父亲和镰刀(散文)

2014-10-13 11:18 | 作者:山水禅心 | 散文吧首发

父亲老了,父亲的腰弯成了那把挂在墙上的镰刀。镰刀老了,锈迹斑斑。清瘦成父亲的脸庞。

父亲疑患老年痴呆,总是黙黙地看着墙上的镰刀。镰刀也黙黙地注视着父亲。象一对老哥们。他们的交流,做晚辈的我们无从知晓。

里,父亲高一声低一声的咳嗽,震落了镰上的铁锈。惊醒了酣睡中镰的“开镰”之

是的,开镰了!队长的一声吆喝,父亲急不可待地拿出那把早在铁匠那儿,用钢和火喂养得丰腴厚重的镰刀。用一条大手巾紧扎一下腰,一个马步沉稳地扎下去,然后一排排稻杆在镰的欢快地跳动中齐刷刷地摆在父亲的身后。是的,开镰了。就意味着青黄不接缺粮少米的日子已经结束。随之而来的是丰收的喜悦和能吃饱饭睡好觉的快乐

父亲的镰刀,有着精美的刀柄。那刀柄上的花纹是父亲自已精雕细刻的。是我所有见过镰刀中最美的一把。象一件艺术品。象一位美丽的新娘。精美的图案体现镰的庄重和崇高,而且劳作起来得心应手。每每劳作归来,父亲都会把那镰刀,束之高阁。是不让小时候的我们碰的。不仅担心镰会弄伤我们的手指,更担心我们的无知和不小心在硬石上碰伤镰的刀锋。是的,在父亲的心里,镰和我们都有疼痛感。

我们一天天地长大了。父亲的镰在铁匠那儿反复地锻打,依然保持年轻的模样,依然和父亲一样――虎背熊腰,生龙活虎。依然锋芒毕露所向披靡。精美的刀柄上浸淫了父亲太多的汗水和磨破的血泡渗出的血液,让刀柄温润如玉又时常带有父亲的体温。

终于有一天,许许多多农人的后代,一拨一拨地从生我养我的土地上走出,不在面朝黄土背朝天不在从事农活,成了一种叫“农民工”的人。于是与土地日渐疏远与农具日益陌生与农活离经背道。于是生长水稻、玉米、小麦的农田开始杂草丛生或者荒芜。当剩下的土地流转给隆隆的收割机的时候,父亲连同父亲的镰刀就彻底地退出舞台。父亲连同父亲的镰刀从那一刻就开始变老了。

父亲天不冷的时候几乎都是赤脚走在土地上,只有那样才能感觉到土地的沁凉和温暖。人与土地无存隔阂毫无距离,只有灿烂的阳光和温柔的季风穿过脚底。当今天穿着锃亮的皮鞋农人的后代,很坚硬地走过农田,那种对土地的不屑和轻蔑让父亲痛心疾首。让与土地和农村作物相依为命的父亲和父亲的镰刀寝食难安。―――对土地的不屑和轻蔑就是最大的不

有天,孙子问爷爷,挂在墙上的镰刀是什么?父亲深情地说:那是镰刀!镰刀是干什么的呀?是收割稻子用的!那么又丑又老的有什么用呢?孙子的提问让老父亲语塞。有一天会不会问爷爷那么又老又丑有什么用呢?对农具的陌生和遗忘就是对祖曾的陌生和遗忘!可是父亲又如何能让孙子们记起镰刀以及镰刀的伙伴们呢?

坐在黑夜里,父亲抽着烟。或明或暗的烟火,在黑夜里跳跃。墙上的镰刀仿佛也受到了感染和启发,跃跃欲试,发出钢质的金属之声,组成天籁的一部份。在黑夜里回响……

或有月亮升起来,把父亲的头影印到墙上那把镰之上,组成美妙而奇特的图案。那一刻我真希望那图案永远定格在那面墙上――让父亲和父亲的镰刀成为美丽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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