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菜园
菜园里种的最多的是卷心菜，一层一层的。每次剥开，里面都是嫩嫩的菜芯。
小时候，我和我的几个哥哥每次吃饭争得哭天哭地，都是为了吃那么一点儿为数不多的菜芯。
母亲总是把夹起放在了嘴边的再放到我们的碗里，父亲也是。
好像每次舀饭的次数只有父亲的最多，母亲其次。而我们，吃菜芯就已经吃饱了。
父亲和母亲，每次在吃饭时谈论的都是饭桌之外的事。
我每次都像只猛虎，肚子总是很饿。我那几个哥哥也和我好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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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朗的时候，蝴蝶就在菜园里跳舞。由于好奇的我们，不知踩坏了多少棵父亲辛勤培植出来的菜。
责备的语气总是在耳边一闪而过，转身便忘记。
父亲的笤帚总是打得很轻，总是拿我们穿得厚厚的衣服出气。
而我们的哭泣时常是当真的，一发不可收拾，耳背的外婆在半里外的地里干活都能听得清。
她回家总是责问父亲，她始终都在袒护我们。我那死去的慈祥的外婆。
菜园的旁边，为了方便浇灌，父亲打了一口井。
他自己打的。
他没有学过地理，却测准了这里的水源。
在我的印象中，从记忆里找到证实：这口井从来没有干枯过，即使是在旱的年月。
到菜苗成熟，一一被搬进厨房，最后一棵菜总是父亲用锄头刨出来的，锄头上顺带也会出来一坨很大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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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看到父亲的锄头从地里冒出火花会很好奇，从他的嘴里知道，那是锄头碰到石头了。当年划分土地的时候，最后才划分给我家的。
别人都说是坏土，父亲总说是好土。
多年来，锄头挖钝了多少把，锄手被震断了多少根。
一到冬天，父亲的手心就会裂开一条条带血的裂缝。
胶布买了很多，缠满了他冬天粗糙却发温的双手。
柴灰他要攒，鸡屎他要攒，牛粪他也要攒。
攒好了，翻地的时候就往里面撒。他说：这些，总是他们最爱吃的饲料，经济又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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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最早的一声咳嗽总是他从菜园里传来的。紧接着，就是一声一声的狗叫。
那些狗，总是认为是起早了的小偷。
父亲说：他从未扒过别人地里的一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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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葱的绿意总是燃烧不尽，就像一个人的毅力，用生命的根将地面牢牢地抓紧。
他的精神，赋给了春天的蚕豆；他的精神，赋给了夏天的番茄；他的精神，赋给了秋天的辣椒；他的精神，赋给了冬天的白萝卜。
欢乐聚集的餐桌，谈笑间，偶尔也酗一两杯小酒。
天空下了黄，像是倾倒了一杯咖啡的颜色。父亲的菜园子里，依旧静默。
小鸡啄掉了埂上的小韭，几声吆喝，它真以为有恶魔降落，一个劲儿往草丛里躲。
它没有那么乖巧、听话。就前天，还啄坏了几棵白菜。
父亲责问我为什么没有看好。
我也在责问自己，为什么不能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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