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情怀

2014-07-06 21:51 | 作者:柒玖肆叁零贰 | 散文吧首发

六月份的天似乎沉浸在阴之中,淅淅沥沥的雨点将时间缓缓推向月末。也许是雨水的缘故,原本炎热无比的南方在雨后难得有了一些凉爽。又是一场风雨,我关起了窗户,唯独打开了一扇后门。风虽有点儿大,但很舒适,而道路两旁的樟树却没有这么幸运了。此刻,个头并不是很大的樟树在狂风的鞭挞下瑟瑟发抖,许多青翠的树叶也纷纷脱落,在狂风的卷携之下,纷纷飘向不知是哪的远方。 这个季节,叶子本该静静的享受着阳光的呵护,焕发着苍翠的生命绿彩。但明日安在,无人能允。夏日的天气复杂多变,前一会儿还是艳阳当空,后一刻便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也许不久后,灰蒙蒙的天空又会逐渐透明起来,直至重新放晴,而树叶的命运亦是摇摆不定。

望着窗外随风飞舞的树叶,我的心情也十分复杂。中国古代有句老话叫做落叶归根,而那些随风飘散的树叶呢?风儿将它们带到了遥远的地方,一个远离大树母亲的地方,也许它们其中的一些可能连土壤都没有触碰过就迅速的腐烂了,这是十分悲哀的。

我外祖父父亲曾是国民党嫡系部队的一个连长,因为国民党不得人心,在内战中节节败退,不得不撤离大陆而退居台湾。沿途并未像一些所谓史书所说,劫走了百姓的钱财,搜刮民脂民膏,但的确在沿岸的福建江西等地区威逼利诱的掳走了一些壮丁,其中就有我外祖父的父亲的乡邻余铭。因为美国的介入,以及诸多政治因素,共产党也始终没有攻打台湾,它们便在台湾定居了下来。但两岸矛盾太深,在尚未建立外交关系前,两岸人民几乎没有联系,更别谈亲人间见面的交流了。在大约一九六七年的时候,我的外祖父的父亲四处托人寄了一封信到了家里,信很长,大概叙述的是近几年台湾的政治局势和在台湾的生活情况,还有就是随他一起去台湾的余铭的生活情况,信中直接的说了他对家里亲人的思念以及对不能照顾我的外祖父和敬父亲的歉意。信中委婉的提到了他想要安葬在家乡愿望,但并未表达余铭的意思,只是有余铭的一句话:“我在这边生活的很好,请不必担心。”最后一行是:请把这封信交到我的父亲手上。”可是他不知道,他的父亲早在他去台湾的第七年便郁郁而终了,而他的母亲也在一九六四年便去世了。当时收到这封信的是年仅十七岁的外祖父,那时他正在田里放牛,听说是父亲来信将信将疑的打开,但他并不识字,还是请下放至田里和他一起工作的知青小刘念给他听。听完信后,他似乎并未有太大情绪波动,可能他还小,看不懂信中的内容,也可能是他习惯了把痛苦藏在心里,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生活吧。信中并未提到要回信,可能他知道此时正值文化大革命时期,以它们的能力想要回信是不可能的。除了家书外信中还有一块怀表和两根金条,队上知道了后,并没有来询问和讨要,但至今为止,那两根金条和怀表依然保存在外祖父家,这两样东西俨然成为了他纪念父亲的唯一东西了。

再后来,两岸关系不再那么紧张以后,外祖父同父异母的弟弟来到了这边探亲,两兄弟互相寒暄了一番以后,提到了他们共同的父亲,弟弟说父亲的身体很不明朗,怕是不久于人世,还说到了父亲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将遗体安葬在故乡和不能再见他一面。听到这儿时,他沉默了,随后简单的询问了一下其他事情之后便给他们安排了食宿,随后几天又带他探访了其他亲戚以及周围的乡邻。七天后,弟弟又返回台湾,他们之间大约又断绝了联系。

五年后,我母亲随着外祖父来到了台湾,此时,他的父亲已于两年前病故了。没有墓地,只有骨灰盒和灵堂,外祖父在他灵前跪着,深深的拜了三下,悼念一番后,离开了。他父亲的同乡余铭听说他来了,便来到了他弟弟家,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的情况便开始询问起这些年他家人的情况,外祖父一一给他叙述后,余铭虽然感慨颇多,但似乎并没有回乡探亲的意思。原来余铭在台湾后,通过自己的努力以及兴趣,他成为了一名学识渊博的科学家,他的研究工作很忙,经常往返于世界多国,而且他的工作似乎也在美国。此次不过是顺路探访一下而已,明天他就又要离开台湾了。谈话快要结束时,外祖父问他有没有要捎的话或者是信,他沉思了一下,随后叹了一口气说道:“不必了,你帮我把这些钱给他们就行。”然后给了外祖父一个皮包,里面大概有着厚厚的几叠钱。随后他在接了一个电话后未留下吃晚餐,便匆匆的离开了。

回到家乡后,我父亲把皮包交给了余铭的亲人,他亲人向外祖父询问还有没有口信或是家书什么的,外祖父摇了摇头,随后将余铭在台湾的情况再转述给他的亲人。他亲人听后,有些哀伤,但了解了他的情况后也并没有去打扰他的意思。直至后来,余铭的子女也来到了这边探亲,此时他已经去世了,听他子女说,在去世的前一天他还在美国的一家研究机构工作。而他的躯体火化后也如他所愿,将骨灰分别洒在他工作的四个地方。

现在,随着两岸关系的好转以及科技的发展,我们两岸的亲人也经常能够联系了,我在假期也经常回去台湾那边游玩。就在前不久,我见到了余铭的孙子、孙女。他们似乎是随着父母从美国回来,而他的父母也继承了余铭的遗愿也从事着研究工作,继续在各国往返奔波。当我的母亲问他们有没有回家探亲的欲望时,他们甚至有些惊讶,不过从话语中可以看出他们对祖籍故乡似乎并没有太多情愫。而母亲也知趣的没有再提,因为,我们有着太多的不同,那是一种从本质到外表的不相同。

窗外的风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继续呼啸着,卷起了一片片的叶子吹向远方。原本我有些哀伤,不过随即一想,这是风儿给它们安排的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在旅途中它们可以尽情的欣赏沿途的风景,而不是永远地呆在那一小块地上。它们经历着相同的历程——生长、凋落、腐烂,却有着不同的结局。生命总在不断延续,也许飘飞的树叶融入另一个生命中,随后便经历着不同的生命历程。

我们没有资格去评价哪种结局更加完美。有位哲学家曾说:"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我想,世界上也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两种人生。树叶的命运与人相似,有的树叶喜欢随风飘飞,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是它的理想;有的树叶,眷恋不舍,凋零归根则是它的情愫;每一片树叶都不相同,人亦是如此,或迫于外力,或源于自身,选择不同的道路,但都不失是各自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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