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双鞋垫，一位七十岁老人千针万线织成的情意文/郗真文

.散文.

一双鞋垫，一位七十岁老人千针万线织成的情意

文/郗真文

医院的内二科在住院楼的四楼，每年有三个季节是病人的高峰时候，一是进入春季，二是由夏季进入冬季，三是由冬季进入春季，来住院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爷爷、老奶奶，或者是没有陪人、没有钱、没有参加农合的三无病人。规定的四十张床位远远不够，只得加床。过道的两边上都加上了床。春天的气息早早飘到了山城，满城都飘着刺花香，真是出去旅游的好季节，由于病人的增多，我这个小小的护士长，与同志们一样，都是忙忙碌碌，忙的团团转。一看钟表，已经过了中午11点了，我坐在办公桌前，准备找笔记本记录一下今天自己干了一些啥。当我拉开抽屉，一双绣着桃花的鞋垫将我的目光紧紧的吸引了过去，鞋垫子上两朵盛开桃花在两朵花蕾的伴随下，桃花是那样的鲜艳夺目；而一支鞋垫的一圈绣满了八十个红心，红心的外面是草绿色的线进行了点缀，整双鞋垫布局恰当，色彩配置艳而不俗、俗而不艳，伴随着一百六十颗心，这是一位七十岁老人要用多少日子、多少心血才能完成对我这样一个陌生护士的深情厚意啊！想着想着，我的眼睛有了湿润的感觉，我抚摸着这双厚厚的鞋垫，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前年的冬季。

前年的冬季非常非常的冷，医院已经开启了中央空调，我们科室进出的门上已经挂上了厚厚的门帘，仅有的病床已经安排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加满了床，医生大夫都是满轴转，每天早、中、晚三餐，都在科室吃，菜饭由医院职工食堂给送，只要打个电话，立马就给你送到科室。在这个时候，我们人人的神经都是绷得紧紧的，因为只有四十张床位的科室，病人达到了一百好几个。医生忙，护士忙，忙的晕头转向，脚开始疼了，腰开始酸了，总感觉瞌睡没有睡好。尽管这样，我们仍然精神抖擞，该查房的查房，该扎针的扎针，该输液的输液，该测血压的测血压，一切必须按照程序来办，安全是第一位啊，不得有一丝马虎。

此时，急诊科打来了电话，说刚刚从三元镇的红渔村的黎溪坪接回了一位女患者，有七十多岁了，陈旧性气管炎，由于严重感冒，没有及时治疗，病人现在好昏迷不醒，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在外打工，家中只有老汉在服侍，家中还喂的猪喂的牛，老人病后，家中还是请的人在照看。病人通过输液后体征平稳，现分诊于内二科，请我们科室做好床位的安排工作，他们马上就将患者送到我科室了。我看着挤得满满的过道，看能否再想想办法，把这位比较特殊的病人安排好。我和科室其她的几位护士，急急忙忙将原来的病床挤一挤、靠一靠，总算腾了一张床的位置。床位刚刚安置好，病人就被急诊科的护士用轮椅给送了上来，病人骨瘦如柴，一个劲地呼吸着，好像拉风箱样，呼吸很是困难。后面跟着她的老伴，苍老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一个劲地说：“大夫、护士，请你们好好给她看看，不然我没法活了！”说毕，还用他那粗糙的手拭去眼中的泪水。

我们每天都要面对许许多多的患者，我们也不是铁石心肠一个，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一个劲的回答：“大爷，你不要着急，大娘只要住进来了，你就放心，大娘会好起来的！”我立刻通知护工，给大娘送来了被褥和枕头，先让病人先安定下来。接着，科主任王力给大娘进行了全面检查，并开出了检验单。可是，B超室在我院的四楼、化验室在三楼、CT室在一楼，这给头一次到医院来看病的老大爷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难事。老大爷来到护理部，找到我，支支吾吾对我说：“闺女，有一个事，想麻烦你一下！”

我问：“大爷，你说吧。”

“我第一次到医院来，摸门不着，怎么检查，我一窍不通，闺女，麻烦你给我带个路，好吗？”

我一听，这件事根本就算不上一件大事，可是我们科的护士个个都是一个钉子一个眼啊，根本腾不出人手来呀。看着老实巴交的老大爷，我又于心不忍，对他说：“大爷，你不要着急啊，我马上安排一个人，帮助你去给大娘做检查，好吗？”

“闺女，谢谢你，谢谢你啊！”老大爷怀着莫大地希望回到了大娘的身边。

我科室仅有护士十名，有二人因为家里有事请了假，还有一名护士生小孩请了产假，只有七名护士管理着一百多名的患者，工作是可想而知的，但为了老大爷的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们不可能去拒绝他啊？我只好安排一名年纪比较大的薛护士，去帮助老大爷带上老大娘去做检查，薛护士的那份工作只好我们每人去分担一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老大娘的一切检查均告一段落，我亲自把老大爷带到我们科王明主任那里，让主任给看看检查单，好对症下药，使老大娘尽快治疗。王主任根据老大娘的检查单，一边下着医嘱，一边安慰着老大爷。当老大爷拿着处方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他又犯难了，他不知道在哪里缴费、取药在几楼，因为他是第一次到县医院来，根本对医院的情况不了解。面对这样的老人，只好帮忙帮到底，我又安排薛护士带上老大爷去一楼缴费、取药，总算给老大娘输上了液体。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去了，已是华灯初放的晚上了，我叮嘱了来接班的几位护士，就换下护士服，迎着刺骨的寒风回了家。老公和女儿已经早早的睡觉了。这是多年已经形成了的习惯，经管女儿、洗衣、煮饭的家务事，都是丈夫干的多，我干的少，丈夫已经习惯了，我心中总是有愧。丈夫的这种习惯，从我的内心深处，总是觉得亏欠丈夫和女儿的很多、很多……我洗漱完毕，静悄悄地上了床，虽然一天的疲劳没能让我立马入睡，心里总好像有事还没有办完似的，心里总是心欠欠的。在床头橘红色的灯光下，我翻来覆去地总是睡不着。我想了好久好久，我终于想起来了，脑海中猛然想起了今天入院的那个老大爷，还住在过道里风口上，他睡得好吗？我立马拿起手机，给值夜班的张莉打了个电话：“你去看看加2床的老大爷，他穿的衣服很薄，给他送一床被子。”一切安排妥当，我才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们按照程序，先是开了晨会，互相通报了情况，就开始了查房。当我带领护士们逐个交接到加2床，躺在床上的老大娘好多了，虽然经过治疗，烧退了，但呼吸还是困难。老大爷看见我们，一直说：“吴护士长，谢谢你们啊，昨晚上还给我送来了被子！”一脸的诚恳溢于言表。查房交接完毕，并陆续为6名患者办理出院手续。我又考虑到了老大爷，是否能将老人安排到房内的病床上。因为过道加床有12位病人，也就是说安排6人进入房内，还有6人仍然要留在过道，安排老大爷进入房内，会不会引起其他患者的不满？这些，是我不得不考虑的问题。我详细对过道的患者进行了全面了解，除了有4人年纪都在五十左右外，只有2人在七十岁左右。于是，我就将老大爷纳入了进房内的范围。我把想法给同志们一说，都异口同声地说：“要得！”

在我们的努力下，顺利将老大娘给安排进了房内的床位上，大娘、大爷一个劲地说：“闺女，谢谢你们啊，你们真是比我亲生的儿子女子还要亲啊，我那几个不孝的东西！”我听后，我说：“大娘，你刚刚才好一点，不要激动，不要生气，你老会慢慢好起来的。”大娘点了点头，慢慢地趋于平静了，我才离开。

经过几天的治疗，大娘的病好多了，说话也顺畅多了，生活方面也能自己照顾自己了，老大爷总是放心不下家里的猪牛羊，说是家里请的亲戚给照看着的，要回去看一看，再来。也就是说，老大爷走这几天，大娘的一切生活事务的就丢给了我们。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也不好说让老大爷不要回去，也只有默默地承认了下来。老大爷走后几天里，我和我的护士姐妹们，一有空都要去看看大娘，与大娘拉家常。从交流中，我们渐渐对大娘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也知道了大娘患气管炎老疾的真正原因。

大娘经过了大集体的六、七十年代，什么苦都吃过了，什么难都经过了。由于她们居住的黎溪坪，在我们县上是最高的，平均海拔在二千米以上，又是我县最大的天然木竹林辖区。春天、夏天日子还好过，特别是冬天，雪早早地就填上了。有一年的冬天，大雪纷纷下个不停，生产队没有活路，就组织男人们去狩猎，女人在家由生产队妇女主任组织起来在保管室打包谷棒子，已经身怀九个月的大娘也去了，她是怀第三个娃娃了。一群妇女叽叽喳喳，有说有笑地各自忙碌着，大娘打包谷有点累了，她起来想上个厕所，谁知她刚走在门口，脚下的包谷粒一滑，一下子扑了下去，肚子重重的压在了门槛上。这一下就引起了麻烦，孩子在肚子开始闹腾开了，肚子开始有点疼，过后开始痛，痛得她大喊大叫，在地上滚，裤裆渐渐有了血沁出。妇女主任一见，急了，让人送她回家。队里的保管室离她家足足有一公里的路程，刺骨的风呼呼地刮着，她被黄花花搀扶着慢慢地在齐腿肚的雪，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刚刚路过土地庙前，她就没有办法走了，疼得坐在了雪地里。土地庙早被拆了，旁边有一个窝棚，是生产队安排人守护包谷不被野生动物糟蹋的窝棚。黄花花急坏了，只好搀扶着她走向了窝棚，雪地里留下来洇洇的血。黄花花将她安放在铺满包谷草上，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衣，盖在了她的身上，一下子冲进了飘着雪花的夜晚中。黄花花叫来了她的丈夫和几个扛着梯子拿着棉被提着马灯的人。见着她的时候，娃娃已经出生了，被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她被抬回了家，紧接着连续的发烧，找来大队赤脚医生看了看，打了柴胡针、开了一副中药、包了一些感冒片，走时丢下一句话，如果不行，赶紧转到乡卫生院。烧，一直退不下，第二天下午，她的丈夫只好又请人冒着雨雪天气，把她抬到了离黎溪坪三十里开外的红渔乡卫生院。就这样，病是治好了，但她的病根就伴随着她一生了。每逢秋冬和冬春季节，她就要犯病……

当我了解了大娘的遭遇后，我被她的身世深深的感动了，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能活得健健康康就不容易了，更何况她养育了两男两女，真的很不容易啊！我每天都要抽出时间，与老人拉家常，并给她买了一些水果、奶粉之类的东西，老人一个劲地说：“闺女，我老婆子咋感谢你啊？要不，我病好后，给你扎副鞋垫。我年轻的时候，我的针线活在我们黎溪坪是数一数二的！”

我激动地说：“大娘，只要把病养好了，就是你的福份！”

就这样，大娘经过半个多月的治疗，渐渐地就康复了。出院时，她紧紧地拉住我和我们科室护理人员的手，含着泪水不知说什么。我和我的姐妹们，为了患者，每天还是忙忙碌碌，迎来送往，照常工作。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天气渐渐地转进入到了农历的五月初。我们科室的病人，也没有年初那个时候那么多，我们的工作也渐渐松动了许多。

一天的中午，我正在护士站与小张交谈工作上的事，突然一声，“闺女，你在啊？”我一看，是大娘，还有她的老伴扛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我赶紧把两位老人让进了我的办公室，给他们泡了一杯茶。

老大娘说：“闺女，我这次来给你们带来了10双鞋垫、20斤鲜竹笋。鞋垫是我亲扎的，竹笋我们那里到处都是，巴山林嘛，满山遍野都是，是我在放牛的时候老头子打的，不值几个钱！”

我听后，心里着急了，医院有规定，我一方面不能拒绝老人的心意，另一方面又不能违反医院的纪律，咋办呢？我左右为难，我只好走出办公室，给医院院长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情况，院长说：“这是好事，说明你们的付出得到了老百姓的认可。你先应承着，把老人留下来，派人把竹笋送到医院职工食堂，让师傅们中午就把它炒了，让吃饭的职工知道这竹笋是谁送的。吃饭的时候，把两位老人也带上，炒几个菜，好好招待招待两位老人，把你们科室的护士也叫上！”院领导的一句话，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这样，领导和我们科室的医生护士高高兴兴陪同两位老人吃了一顿饭，把两位老人送到了回红渔的班车上，两位老人在班车里一个劲挥着手，不停地说：“闺女，谢谢!谢谢你们啊！”

“护士长，护士长，电话！”小李在护士站喊叫我，打断我的回忆，我将鞋垫放进抽屉里，忙工作去了……

这就是一位七十余岁老人千针万线织成的情意啊，让我久久不能忘怀！（作者系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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