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十八》

2014-06-22 17:04 | 作者:今生依梦 | 散文吧首发

探听虚实

离开李家的这一举动,强烈地震撼了李家所有在场的人的心,大金牙被春柳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他一直以财大气粗的淫威横行乡里,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不给他面子。今天春柳的痛斥,要他感到了无地自容。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个平日里,老实巴交不言不语的丫头,嘴巴竟然这样的厉害,要他出乎意料。春柳的话,不停地在大金牙脑海里回旋,要他心里着实不舒服了。

李老太瞪着迷茫的眼睛也不知所措起来。她的心里在暗自祈祷老天,不要再闹了,给这个家安静吧!看着自己辛苦养育的儿子如此的固执,博文泪流满面的样子,呼喊春柳时,痛苦的神情,使这位母亲心里感到了不安和心疼。她颤巍巍地走到博文面前,将呆呆站在那里的儿子搂到了怀里,心疼的泪水也顺着脸颊流下。

呆愣在那里的博文,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眼神里带着无助、茫然、凄厉的神情。心中在呐喊着,春柳,为什么要离开他?他对不起春柳,他没有保护好她,他应该有负罪感,他愧疚。博文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家,此时,他的眼里和心里完全失去了对这个家的。眼前的这个家,已失去了过去温暖,只有冰冷;这个家,在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过去的那份依赖;没有了以往的温情。看着父亲漠不关心的样子,望着母亲痛心疾首的爱抚,哥哥的无能为力,嫂子的极力排斥,都将博文推向了痛苦的深渊。他的心空了,在春柳离去的那一刻,已经将他对未来憧憬的美好一切掏空了。博文痛苦地闭紧双眼,七尺男儿流下了伤心的泪水,他忍不住伏在母亲瘦小的肩膀上,痛哭失声。

坐在地上撒泼的玉莲,此时也停止了哭闹,她对春柳一反常态的气势也吓到了。春柳今天的反应超出了玉莲的想象,在她心目中,春柳就是一个出气筒。她的弱点就是怕得罪人,没有生活出路,所以自己才一直抓住这个弱点不放。一直都认为,在春柳身上出气是理所应当的。可大跌眼镜的是,今天这招不奏效了。春柳的公然反抗,已经注定了结局。是不是自己一直看错了?没有在乎这个丫头还会来这手?玉莲心里对大美人的气还没有出完,又被春柳一顿骂,再看看大金牙满脸的不悦,婆婆对博文的心疼爱抚,丈夫对自己的冷眼相待,都给玉莲一个不小的打击。她看着面前的情形,也陷入了尴尬的状态。 憋着嘴,不敢啃声,眼泪汪汪地坐在那里没有了主张 。

“行了,别哭哭啼啼了。整天这样,搞得这个家鸡犬不宁,赶紧收拾一下,别要外人看了笑话去!”大金牙面露不悦,但也不好发作。大金牙只好压住怒火,安排着眼前的场面。这个面子是丢大了,看着呆愣在那里的老吴和张婶,在门外站着的大力,他有点面子挂不住了。于是,打着圆场,收拾僵局。

“快点,博文回屋去。玉莲还不快起来,别闹了,要这个家消停一下吧!这吵吵闹闹地成啥了?”汉文无可奈何地说着。

懂事的张婶连忙拉起了玉莲,不停地安慰着。大金牙和李老太也在汉文、博文的搀扶下,相继回到了客厅。

“ 博文,以后别老这样倔,行不?咋越大越不听话呢?不叫人省心呢!娘心疼死了!”李老太老泪纵横。

心疼,我不要,不要你们心疼。你们从来没有心疼过我,你们心疼你们的钱,心疼你们的面子,心疼你们的感受 。你们谁心疼过我?要是心疼我,怎么会要我一次次的左右为难?一次次的承受痛苦?你们根本不心疼我,你们没有!失魂落魄的博文哪里听进去父母的劝告,他愤然跑出了客厅,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关上了房门,伤心异常。

“抽……抽……抽……。一天除了抽烟你还干啥?老头子,咋整呀?这孩子这样了,快想办法吧!”李老太对着只顾抽烟低头不语的大金牙发着牢骚。

“我再想想。唉,孩子大了,真的不好管了!”大金牙使劲吸了一口烟土,吐出了一团烟雾,用舌头抿了一下干巴巴的嘴唇,咽了一口唾沫,大脑在飞快的旋转着,拿着主意。他心想,原来博文喜欢春柳,春柳也愿意,虽两厢情愿,但是春柳还是惧怕李家的权势,秀娥也知道厉害关系,所以即使拆不散,也不敢有大胆行为。可如今,他们的关系已经公开,并且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多。今天大美人的登门,使春柳对博文也产生了误解,所以导致今天的局面,也是必然。但转念一想,也不是什么坏事呀!这样正好拆散他们,自己何不添一把火呢?拿定主意,他的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狡黠,一个新计划诞生了。

“ 他娘,你过来。我打算……等过了这几天你就要他们这样……这样……出去说……。”大金牙凑到老伴耳边耳语着,有些神秘。

“这个……这个……能行吗?我怕……怕……”。李老太显然对老头子的主意有疑问,没有把握地对着大金牙说着。

“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这个,你就照办吧!” 大金牙说罢,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土。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眼里透露着异样的光。

“ 那行吧!只是可怜了我的儿。博文哪!心疼死了!”李老太抹着眼泪。

“ 那咋办?要他继续闹下去?李家的脸面还要

不?”大金牙使劲磕了磕烟枪里的灰,吧嗒着嘴,对老伴斜眼溜着。

“只好这样了,这一天烦心事咋这样多呢?”她知道,老头子的主意虽然不尽人意,但是还是对目前李家所处的境地有一定帮助的。即使心里有不情愿,但还是无可奈何。

决然离去的春柳拉着母亲,奔跑在乡路上。刺骨的北风刮在脸上,滚烫的泪水流下,也顿时冰冷。此刻她的心已经彻底的碎了,对爱情的美好憧憬也如泡沫一样消散的无影无踪,凌乱的内心已经无法平静了。

“春柳,你停下来,听娘说一句,你有话不可以好好说吗?你咋这样意气用事呢?这样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的!”被女儿拉着狂奔的秀娥,向春柳说着担心。

“娘,您不要管了。我受够了,不想再忍耐了。难道你要我一辈子在李家守着,受大金牙的轻视,受王玉莲的折磨,受着李博文的假惺惺的爱吗?我不要,不要。我要自由,我要活的有尊严。没有尊严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春柳泪水满面,竭斯底里地呼喊着。她想要李家人听到她内心的呼喊,想要韩家屯人知道她的心里话,想要这个世界知道,她活的太累。今天,她要冲出自己的牢笼,要走出禁锢的枷锁。她不再忍受这一切,因为她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有思想和灵魂的人。

“哎!孩子,快给娘看看,你的手,还疼吗?娘懂你的心思,娘知道你苦,这些娘懂。娘何尝喜欢这样做?低眉顺眼,讨人喜欢,可我不这样做,我们还有其他出路吗?没有了李家的贴补,我们怎么生活?呜呜……呜呜……”。秀娥也无法自控,放声痛哭,对着激动的女儿诉说自己心中的苦。

“娘,娘,不要哭,不要哭。我知道我这样做太冲动,可是……可是……我不想再忍受李家的欺负,不想再看见博文了。我的心里真的……真的……好痛,好痛……”。春柳扑到母亲的怀里,痛哭起来。

“好孩子,不要哭了。娘不好,没有能力管好你们,老天爷呀!快睁开你的眼睛吧!为什么不帮我们?我们的命咋这样苦呢?”秀娥愧疚地轻抚女儿抽动的后背,母女俩抱头痛哭起来。

良久,秀娥拉起女儿的手,柔声安慰着。“春柳,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要看开些。快擦干眼泪,不要弟弟妹妹看见我们的苦,我们要活出了样子来。马上要过年了,我们也要过一个舒心的年,不要外人看了笑话去。走,跟娘回家吧!”

“嗯,娘,我会的。经过了这些事情,我明白了许多,也懂了许多。我要学会自己面对一切,不要懦弱的做人。娘,走,我们回家,带上于二叔一家,我们一起过一个开开心心的年! ”春柳抬起头,望着母亲,眼睛里多了一丝坚定的神情。母女会意,手拉手向家中走去……

“大姐,娘,咋这么早回家来了?二姐,快看,娘和大姐回来了。”坐在窗台边上的春朴透过窗花看见了母亲和姐姐的归来,惊喜地喊着。

“是吗?别瞎说了!才啥时候?还早着呢!”正在洗衣服的春珍对弟弟的话产生怀疑。

“ 真的,你不信,开门看看去,大哥你去看看。”春朴不服气地叫着大贵,要他作证。

“ 我去看看,真的假的!”大贵连忙穿鞋下地,去看真假。“是呀!二姐,是娘和大姐回来了,太好了!”大贵惊喜地喊着。

说话间,秀娥和春柳已经进了门。看着开心的孩子,母女俩边跺着脚上的,边互相交换眼神,示意不要说错话。

“娘,咋这么早回来?平时不会这样早呀?”春珍停下手里的活,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挂在墙上的笤帚,帮助秀娥拍打着身上的雪,疑惑不解地问着母亲和姐姐。

“ 没事,别问了。今天活少,回来就早了。”秀娥知道春珍的脾气,不敢告诉她真相,不想告诉她和春柳离开李家的事情。她怕春珍的脾气气不过,会闹起来。

“ 不会吧!李家哪里那么好心?平时都是没事找事给你们安排,今天会吗?”春珍看出母亲的眼神异样,对母亲的回答,产生疑惑。

“没事,赶紧干活吧!别瞎猜了!”秀娥阻止春珍的猜疑,眼神躲闪着,望向默不作声的春柳。

“大姐,咋不说话?快点帮我拧一下衣服,大贵的褂子太硬了,要拧干些要不天冷,一时半会儿不干,他还没有衣服穿呢!”春珍叫着春柳帮忙。

“ 哦,知道了,来了。”春柳伸出了手,帮助春珍拧衣服。“啊…… 啊…… 啊…… ”春柳的手刚刚沾到水,就被一种钻心的疼痛刺激的叫了起来。被针扎的地方还在渗着血水,疼的她直冒冷汗。

“咋了?大姐,你的手 怎么了?”看着春柳的表情,春珍马上有了反应。

“没 ……没事,不要看了,不小心弄得,绣花时扎到了。” 春柳慌乱找着理由。

“我看看,针扎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针眼?你自己扎的?你会这样不小心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春珍一把拉过春柳的手,她对着密密麻麻的针孔和流出的血开始了追问 。

“说了,没事的。不要问了,刨根问底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春柳阻止春珍。

“ 哦,我明白了。是不是你们在李家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快说,怪不得今天回来这么早呢?”春珍咄咄紧逼。

“ 别问了。没事的,老是瞎猜!”秀娥想帮着春柳解围,抱怨着春珍。

“ 猜?我不用猜的。看见你们这样,我就知道了,你们又受气了。大姐的手,怎么回事?娘,您知道我脾气,不要什么事情都瞒着我,要不我去李家问,看你们怎么办?”固执的春珍不问出所以不罢休。

“唉!你个倔样!告诉你吧!明天开始,我们不再去李家了,以后我们不再和李家有任何瓜葛了!不再和李博文有任何关系了,你大姐的手是被王玉莲用绣花针扎的。总之,今后,我们家和李家井水不犯河水。”秀娥无奈只有坦白直说。

“不去更好,我早受够李家欺负了。他们都是坏人,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不对,大姐,你的手扎的?她王玉莲凭什么这样做?我们没有卖给她,她这样对我大姐不公平,我要去找她。看我不撕烂她的嘴,李家除了欺负人之外,还会做什么?李博文?大姐你喜欢他?你怎么那么作贱自己?你要嫁给他那个家?你 傻了吗?”春珍异常激动,她坚持要去李家讨个说法。

“ 行了,不要惹事了。够乱了,要我们安静的过个好年吧!”秀娥在阻止女儿。

“不行,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们就要受着欺负?还忍气吞声,我不愿意!就不,就不。”春珍固执地喊着,转身要出门去李家。

“对,二姐,我们不能受欺负。看看,大姐被折磨的,我要找那个女人算账,告诉他我们不好欺负。”大贵和春朴摩拳擦掌也跟着起哄。

“ 回来,春珍,你咋不听话呢?还嫌家里不乱吗?”情急之下,春柳和愤怒的春珍拉扯起来。

“哇……哇……哇……,哇哇……哇……,”一群人的争执吓得勤勤大哭起来,九儿也憋着小嘴要哭,韩家上下乱成一锅粥。

“ 哎呀!别闹了,啥时候可以过些舒心的日子呀!”秀娥心烦意乱起来。

“ 咋了这是?秀娥,家里唱戏呢吧?几天不见,可够热闹的了!”正当韩家混乱的时候,四奶奶却突然出现了。

“没事,没啥事!他四奶奶快点进屋,坐炕上暖和暖和。”秀娥忙拉住四奶奶的手,给正在撕扯的春柳和春珍使着颜色,示意不要说破。

“我也没有啥事,这不快过年了吗?要办置点年货,自己一个人在家,出门还拿不动。寻思着,明天和春珍搭伴去赶集呢?”四奶奶边说边摘下了那顶毡帽,几根少的可怜的头发打着卷露出了灰色的头皮,似笑非笑的眼睛眯缝着。咧着的嘴里,除几颗稀少的门牙外,也暴露出紫黑色的牙床。手里的旱烟袋锅子冒着浓烟,她吧唧着嘴不停地吸允着,呛人烟雾足以使人窒息。

“行,没事的。正好明天要春柳也去,我们也要办置年货 呢?”秀娥说着。

“ 春柳,不是在李家上工吗?能有空吗?”四奶奶看着秀娥,提出疑问。

“ 呦,我还忘了,是呀,是呀!”秀娥连忙转移话题,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 还去什么李家?我们以后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要他们见鬼去吧!现在我看见李家人,恨不得咬一口才解恨。”嘴巴厉害的春珍不顾场合,一听李家,马上爆发了。

“你这孩子,别瞎说,快点好好干活得了。不说话,没有人当你哑巴。”秀娥一看,掩饰不住,只好骂起了春珍。

“就是嘛!还不要说?想想就来气。以为我大姐图他们什么?那个李博文有什么好的?大姐,以后我们不理他,和他断交。 ”春珍还在嘟囔着,根本不在乎母亲此刻的尴尬。

“ 嘿嘿……嘿嘿……。没事的,小孩子说话,咋当真呢!都是气话,气话。” 四奶奶已经在春珍的嘴里听到了什么 ,她的眼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她感到了这个新闻的重要性,自己的收获看来很大呀!想到这里,连忙陪着笑脸,皮笑肉不笑地附和着。看着秀娥尴尬的表情,她准备起身告辞了。

“四娘,再坐会儿呗! 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快点,大贵,送你四奶奶。路滑,小心摔了。”秀娥吩咐着。

“不用了,外头挺冷的,要孩子在屋吧。我没事,秀娥,跟我还客气啥?不要送了,赶紧歇着吧!”四奶奶蹭着屁股下了热乎乎的火炕。弯腰把棉裤腿扎紧,免得透风。随手拿起了那顶黑不溜秋的毡帽,把手送到了嘴边,吐了口唾沫两个手交叉着搓搓,抬起黑漆漆的手撸了撸那几根稀少的头发。她戴好帽子,拄着拐棍,拐了着锅圈似的两条腿,小脚左右摇摆,跳起了别样的芭蕾。

“那四娘有功夫来呀!明天我要孩子们找你去,慢点呀!”秀娥送到了门口,看着四奶奶走出院外的身影,心里多了一丝顾虑。

四奶奶出了韩家心中窃喜。她今天之所以来秀娥家,本来就是故意的。原来她刚刚要去茅房时,正好秀娥和春柳经过她家门口,无意中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心里好奇的她,连茅坑都没有蹲完,裤子都没有提好,便伸出了脖子张望起来。她看着母女俩远去的背影,心里嘀咕,秀娥真不在李家干了?原来是春柳的事情李家知道了,把她们赶回来了,闹的很僵,这个笑话怎么可以错过呢?于是,胡乱擦了一下屁股,慌忙提起裤子,拐着锅圈腿,找个借口,来韩家探听虚实来了。果不出所料,看着秀娥吞吞吐吐的样子,春柳红肿的眼睛,听着春珍的话她明白了。这个对于韩家屯来说也算一个新闻了,她绝不能错过,否则今晚都睡不好觉呢!四奶奶眼里放着光,急忙开始了下一步计划。她是隔不留馊的主,要是憋着心里甭提多难受了,还是先找地方说出来才好。

四奶奶想到这里,使劲吧唧了一下烟袋锅的旱烟,鼓捣出一股烟儿来。咧开的嘴巴像一个破洞大口呼吸着旱烟呛人的气息,跳着芭蕾美滋滋的向兰英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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