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面说再见

优雅而且低沉的晚风缓慢的打在脸上。一片一片的跌碎掉。海岸边缘有很柔和的光线软软的编织着整片天空。大块大块的海水连接在一起。如同浅蓝色的绸缎铺满地面。有很多简单纯净的小孩子光着脚踝在沙滩里无忧无虑的奔跑，玩闹，推开推去。眼睛漆黑却明亮，脸上有快乐的笑容。小而柔软的手指在空中挥舞。象一朵一朵盛放的可爱花朵。花瓣精致漂亮，粉红色。迷人的香味。

枫一个人坐在巨大宽敞的海边酒楼顶层。面朝汹涌而且无边无际的大海，面朝地平线中央热闹的人群，面朝在昏暗的半空中低低飞行的白色海鸟。突然回忆起很多事情。一幕一幕从眼前清晰的浮现，象一半快乐一半忧伤的电影画面。黑白色，重复的回放。

眼角有突然生长出来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掉落消失在手指的缝隙和掌纹深处。心里面裂开的伤疤。汩汩的淌血。

仿佛看见熟悉却模糊的面容，漂亮华丽，象深夜绽放散发美好光泽的花朵。一步一步得向他靠近，然后在他面容雾气般消散。仿佛听见小珂柔软清脆的声音，在耳边连绵不绝。枫，陪我去大马路中央看突然炸裂在高空的烟火，我一个人好孤单好孤单。枫，我经常幻想我们以后的生活，我窝在你温暖的怀里安静的睡眠，你一遍一遍的抚摸我的头发和皮肤。枫，如果有一天我不联系你了，可不可以给我打电话，因为我害怕寂寞。我想听见你柔软而且轻微尖锐的声音。最后是小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没有边际。

海边有微凉的风接连的吹过岸边的桅杆，热闹的人群和楼顶满脸泪痕的枫。他微微的仰起头，看见天空边缘大把大把铅灰色的云层，疾疾的掠过去。仓皇而过的大鸟悲鸣着歌唱，一声一声，回荡不觉。很多木头房子已经点起了明亮的灯光，人群越来越多的密集的靠拢在沙滩上一边观望升上高处然后摇曳熄灭的烟花一边听巨大低沉的钟声。

枫开始大口喝烈性的红酒。浓郁的深红色。粘稠的像对女孩子的思念。酒精流下去是温暖的，然后渐渐的变得寒冷。他喜欢这种感觉。如同灵魂被渐次抽离身体只剩骨头的寒冷和疼痛。他伸出手指，看见明朗的月光轻盈的飘舞在上面。安静的碎掉。

遇见小珂是在朋友的生日晚宴上。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房门被突然打开。然后看见慌乱的女孩子。苍白色的面容如同失掉水分的花朵。披着浅白色的棉布裙子，缀满淡淡粉红色的小花。裸露小腿和脚踝，白色的细丝凉鞋。脚的指甲是微微的天空的淡蓝色。麻木的站在明亮刺目的镁光灯下面。不知所措。漂亮的瞳仁上涌动着海水般清澈的哀怜。微微低着头，瘦弱，迷人，需要被人疼爱。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然后看见酒会上另一个女孩子把她拽到人群中央。酒会继续进行。女孩很腼腆，跟着人群害羞的舞动身体。轻微的妖媚。

枫是肩膀宽阔伟岸的男子。像一棵挺拔的树。有着阳光般明媚灿烂的笑容和女孩子漂亮的眼睛。然而性格伤感，看到在风中飘零的樱花和干燥密集的雪花会莫名奇怪的难过。而且，过于沉默和安静。对女生不主动，只是用锐利的目光观望。带着淡淡的槐花般的忧伤。酒会结束的时候，男孩送女孩回家。最后人群散尽只剩小珂和枫面对面站立。

一瞬间。突然有很温暖很温暖的东西在枫的心里破土而出。他仿佛看见童年时熟悉香甜的槐香。

可以送我回家吗。

当然可以。

两张同时羞红的漂亮面容。以及发亮的眼睛。外面的月光很明朗。天空巨大而且茂盛，没有阴影。他们在马路边缘一遍一遍的行走。说话。谈论自己的生活。一向沉默的枫那天晚上说了特别多的话。他觉得小珂就是他喜欢的女孩。干净清澈像透明的河水。他想要给她温暖。一直到天空发白有柔和的光线蔓延的时候才分离。

他们在大声而且热闹的马路中央牵手走路。在很少人走动的街角在枫的楼下接吻。在寒冷的冬天拥抱观望天顶的火光。枫觉得他们会有明亮幸福的生活。有宽敞的房间，温暖的火炉，新鲜的木头燃烧散发淡淡的香味。会有柔软透明如水的孩子，简单快乐的生活。

然而，有些东西是隔在空中的楼阁。触碰不到就会消失不见。

某一个春光明媚的白天。阳光透过浅白色的云朵柔柔的遮盖下来。枫去公司高层的私人别墅里做客。看见着装稀薄的小珂陪在那个微胖有钱的男人身边。表情妖媚而不是平日的懵懂。

突然间。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