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向晚

2014-03-26 22:33 | 作者:玉泉涌音 | 散文吧首发

“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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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微阴的日子,我总会想起那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会想,他现在会不会像他父亲一样高大,坚强,会不会像男子汉一样能够撑起自己生活,会想,若有缘分,我是不是还可以看见那一抹阳光、坚毅的笑。

那天早晨,我应哥哥要求照看五岁的小侄女,小侄女很乖,和我溜到公园的长椅旁便依在我旁边坐下,我示意她自己到对面的林荫道去找四叶草,小侄女乐呵呵的跑了过去,我便也开始享受日的晨曦。

没一会,小侄女很伤心的嘴里嘟囔着什么朝我走来,小手拽着些花花草草,丢了一地。

“小朋友,你的东西掉地上了。”一黑黑的、瘦瘦的小男孩跑到小侄女面前,将自己拾起的花草递给小侄女。

“我帮你装进兜兜里就不会掉了,好吗?”小侄女明显很赞同,开心的点点头。看到这么温馨的一幕,我不觉感到小孩子的世界是多么单纯啊,没有戒备,哪怕是陌生人也可以是他们能够信任的人,要是我们大人也可以,也可以……

“装好了!”男孩小手紧紧握着,抿了抿嘴,然后又把什么东西塞进自己兜里,便离开了。小侄女一蹦一跳的把那些花花草草载到我面前,开心的告诉我“小姑姑,这些小花自己掉在草地里了,她们一定是因为自己太高,所以太孤单了,无法和草一起玩,我们回去把它们栽在一起吧!”我并没有什么心思去想回家怎么弄这些花花草草,而是在帮小侄女整理衣服的时候顺手摸了摸她的口袋,早晨塞给她的零花钱已经不见了。我微笑的看着小侄女,悄悄的将自己的一些钱塞进她兜里,内心却百般不安,我不忍心告诉五岁的小侄女,告诉她这并非一个善良真实的世界,不忍心告诉她很多人都会伪装,要防备那些无缘无故接近你的人呢!

不由地,我像是看到宫崎骏亲手捏碎他勾勒的唯美场景般,心,针扎的疼。那个男孩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伤害的不止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更是一个难以复制的、纯洁的世界。这么些年,我已经习惯了生活在这伪装的看不清真面目的世界,我知道油店老板保证的食用油可能就是名气直升的地沟油,我知道粮店老板保证的面粉可能就是由洗衣粉,石灰粉混合而成的“优质粉”,我知道领导保证的“解决问题”可能就是随口而说的家常话。这个世界都在伪装,保证这个词无外乎就是“lier的新装”,甚至当我对着灰霾笼罩的天空告诉小侄女,天是蓝的时候,都觉得可笑,连天都被伪装了,还有什么没有被伪装呢!!!

Who care

---向晚

夏日的阳光总是烈的恼人,连风都是火辣辣的扑来,没一点清凉。徐步在闷热的午后林荫,喝罐沁人心脾的鹿,倒是种享受,我美悠悠的盘划着,感觉精致的生活就要到来。

“本店概不赊账!知道不,小子?”一个臃肿的女人一手揪着小男孩耳朵将男孩摔倒在地,一手拿着一只鸡腿正往嘴里送。说罢,从掉地上的一堆东西里拿起一绾纱布,擦了擦手,无意的丢在一个浅浅的小水洼里,嘴角倾斜至30度,微悦。小男孩哇的哭了出来,扑到小水洼边捡起纱布,捧到嘴边,眉心紧紧蹙着,纠结的没了样子,只是死死的盯着女人,不停的哭着,像是在控诉着什么,未语却有力。

“看什么看,这纱布算是送你了,8毛钱买个线还差很多!”女人似乎有些愧疚,身体微颤了下,便进了屋。

小男孩捧着纱布,对着胖女人的杂货店狠狠的哭了几声,如一巨雷在安静的午后骤然鸣泣,格外刺耳,而后,默默拣拾起自己洒落的东西,便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走去。瘦瘦的身影一点点变小,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经有些心疼,想要跟着他,倒不是想去要回那点钱,只是想去看看,想去看见。

巷子很窄,稍往里就是一些低矮的平房,到处可见“拆迁”二字,之前总以为宽广街道两旁的大楼肯定是绵延到城市边缘,没想到只是几排楼后面就会出现这么一大片突兀的破房烂栅。最里面是一个临时的废品回收站,各种各样的破烂被高高的堆成几堆,小侄女不吵不闹的看着她没有认识的世界,小手紧紧的抓着我。高高垒砌的废旧家电一旁,是一个瘦瘦的身影,小手颤颤巍巍的给他旁边的中年男人的右手缠着纱布,一圈两圈……不紧不松,很专业,待毕,绾了结,用牙死劲拽出了很远。

爸,我今天早晨帮卖烤红薯的李大爷添煤了,他给了我5元,还帮杂货店老板搬东西了,他给了我些吃的,我们可以改善生活了。”小男孩从他衣兜里拿出些东西,笑嘻嘻的看着父亲。我知道,就算帮李大爷添一年的煤,李大爷也不会仁慈的给别人一分钱,就算你给杂货店帮再多的忙,也不见得他们会大发慈悲。

“乖儿子,咱去吃饭。”男人慢慢的转过脸来,黑黑瘦瘦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左眼睛处爬着道深深的伤疤,很吓人。

“姑姑,他的腿怎么一长一啊?”小侄女紧张的抓着我问。

原来他们是前不久才从C县搬到A县的,之前这个男人是位退伍军人,为了可以多赚点钱在县里买个房,便到小煤矿工作,不料因瓦斯泄露而引起矿山爆炸,年轻健壮的父亲被压在了煤矿里。男孩和母亲一同赶到那里时,搜救几乎接近尾声,但是男孩父亲却未被发现,男孩边哭着央求别人的帮助边自己用手刨着石头寻找父亲,最终父亲被找到了,经过一系列抢救,挽回了生命,却也带走了一条腿。(我似乎可以想象的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在大山的映衬下,卑微的如粒尘土,用那双小手刨着碎石,凭着幼小心灵执着,硬是让父可以延续。)之后煤矿老板跑了,赔偿金迟迟不能落实,政府救济款也只能勉强撑过饥寒,某日在小男孩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离家另寻他处。后来听说她在A县找了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就那么凑合的过着日子,男人告诉我,来A县就是为了找豆豆妈,好帮助孩子上学。

我深知面前的这位受害者能做的的只能是漫无边际的等待,等待幸福回转,孩子妈归来,自己身体变好,赔偿到位,补偿更多,孩子快乐如初,或者等待时间赐予一剂良药,抚平他和孩子所经历的所有伤痛。可是谁都不晓得这一等,他们又会面临什么?也可能是小孩变成了小偷,或者两人挨饿,生病直至死亡,可幸福还没来。真不知生活到底给了他们什么,要置他们于未知的恐慌之中!(常听说,某私人工矿事故发生后,领导高度重视,要求严办,可老板跑路不见了,公众的目光会齐刷刷的转向事故负责人,阵阵谴责声无不表现出我们对生命的尊重。可受害者到底怎么样了,案子到底破了没,赔偿金到底给了多少,他们有无儿女老母,他们能否继续生活,我们究竟关注了多少?在这个被忙碌充斥着的时代,有谁会花精力去关注他们,谁会在乎他们过的怎么样?Who care? 跟着喊话的人不在少数,而真正行动的人却凤毛麟角,而我又何尝不是那么个喊话的人呢!)

男人招呼着我们进了他们的住处,墙是用破楼板搭的,上面贴着两张照片,一个是男人当兵时的,一个是孩子父母亲的结婚照,还有一幅很温馨的画,歪歪曲曲的写着个《家》字,想必他们一直都活在过去的温馨里。说来真是讽刺,大难临头弃之而去的人却还叫他们父子两如此牵挂,不禁为女人有点可惜,世间哪里还能找到爱她如此无私的人呢!房顶是用塑料和棉布搭了一层,有很多片明显的水渍,窗户是由一个长长的浅白色透明的加厚塑料做的,上面粘满了胶布,简单的家具摆的整整齐齐,塑料板铺的地板凹凸不平。他告诉我,收购站老板也是他们C县的,他给他们看看厂子,整理整理废品,一个月也有几个工资花。因为自己残疾,身体内脏器官恢复的欠佳,家里许多活都是豆豆一个人干,脑海里恍惚间浮现着这样一般情景:小豆豆拎着半旯桶水晃晃悠悠的拖进家门,小小身影站在凳子上翻炒着锅里没点油水的饭菜,蹲在如小山般高的垃圾堆里,细心的拣拾收购车拉回的废品……

出来的时候,天微微阴着,偶尔几架飞机划过,也难得可以看得清晰。

“阿姨,等会!”小豆豆一跌一跛的追过来,手里拿着他拣拾的一个磨损了的花瓶,递给了我。

“对不起,这是你们的钱!”他哽咽的说着,几乎要把头钻进地里,黑黑的脸蛋上泛着红印,我哽咽了,我并不想去打扰他们,更无心去揭穿,可他脸上泛红的手印分外刺眼,我轻轻的把他的小手展开,手掌处已爬了老茧,右手食指的水泡都被磨破,化了脓。

“这是你的钱,是你的花瓶钱!”

“不可以,阿姨,我错了,真的错了!”他哭的快没了声音,我不由得抱住了他,他哭的更凶了,颤抖的说着,他不是故意的,是因为需要钱,买给父亲包扎伤口的纱布和药,他不想父亲再受伤了,他害怕父亲离开他。

我根本无法体会一个丢了母爱的人,对父爱是多么珍惜。我接过钱和花瓶,帮他抹着眼泪,他如夏日盛开的向日葵,灿烂的笑着,胜似阳光。

男人倚着拐杖冲我笑笑,充满了歉意,豆豆跑回去扎进男人怀里,身体微颤着,似乎又在哭了,男人拍拍儿子,在向我们作别时,和儿子共同做了个娴熟的手势———“爱在心中,我们坚强!”

我原以为的阴霾在他们那里却显得如此卑微,这样一对互爱互助的父子,淡然的面对生活,善良的包容一切,甚至于抛弃他们的母亲。生活中就算有再大的风,在他们这高筑的爱的港湾里,又能掀起多大的浪呢!你想象的黑暗,原来终究会在破晓前,被爱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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