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永远的海棠
立春后的一个傍晚，寒气依然逼人。
我坐在小城一座临街的茶楼，窗外，归有光的《项脊轩志》中的明月早早地升起，温暖着这城市的一隅：明月丰墙，挂影斑驳，风移影动，姗姗可爱。窗前的青竹，摇婆娑叶，织旖旎声——倏然一丝凉意，是谁昨日泣下的微干泪珠？
茶烟袅袅处，坐在我对面的他，一米七的个子，白皙的面庞，厚厚的镜片，淡淡的书卷气。他，就是我曾经的日志《传说，我爱上了你》的男主人公，一位毕业于中国农业大学的高材生。
现在的他们怎么样？
雁过无痕处，难道她甘做一枝无香暗恋的海棠？
流水无声时，难道他终身背负欲爱不能的情殇？
应《瓷都晚报》“情感低诉”编辑的约稿，在我的请求下，他终于接受我的采访。我想，这不仅仅因为她是我的闺蜜，他更有一种郁结在心里不可言说的压抑，这种压抑需要传达，需要倾诉。于是，一场花事的过往曾经，在茶香袅袅中氤氲开来……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和女友在北京打拚，我们租住在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日子忙碌而充实，生活清贫而温馨。下班后，拥挤在狭隘的空间，女友常常望着对面高楼大厦窗口，幽幽地说：“那里一定有许多温柔的故事在上演……”我拥住她握紧她的手，安抚她：“相信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她一声叹息，黯然转身。在一个周末，我回到家，遍寻不见她的身影。
屋内有她残存的温热的气息，母亲为未来儿媳纳的花鞋垫，孤单地躺在抽屉。这是母亲熬了无数个通宵一针一线纳成的，当时送给女友，她和我一样感动。
可是，她终究还是走了……她给的一季的暖，曾使得我的岁月花香满径，芬芳了我北漂的整个四季。
（“只靠爱情，不能相守一辈子，白头偕老需要更多的东西。”我为他续上温热的茶，“成为情侣或许需要爱情，但做家人，却需要两个人的坚持。”）
她没有坚持。她是那种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坐在自行车上笑的女子。
几年来，我流浪过许多城市，不管到哪个城市，都不曾忘记这伤痛，她模糊的轮廓隐约的印象，总在脑海，每次面对都市的高楼大厦，就让我失去了爱别人的勇气。我暗暗发誓，牺牲青春，搁浅爱恋，赚很多很多的钱……
（你很爱钱吗？）
他一愣，征征地望着我，我唐突的问话让他有些不适应，沉默了半晌，他回答：不知你是否看过美国电影《真假错爱》？剧中一个物质女郎，聪明性感地周旋于富人之间。有人问她：“你很爱钱吗？”她有一句著名的台词：“我并不爱钱，但我知道钱能带来独立和自由，我喜欢的是独立和自由的生活。”
我的独立和自由，还有所谓的爱情，需要钱这个细节去支撑。
（那么现在，你认为自己找到了独立和自由吗？）
在遇到她之前，我没有找到。
在失恋的那一段时间，我很萎靡，玩世不恭地上传了一些我庸懒消极的照片，每次都有她的留言鼓励，有一次，我喝酒回来，一古脑把所有的压抑和痛苦发泄给屏内的她，她静静的听，慢慢的劝导，她的声音柔和细美，让我恍若在幽静的巷子里，听到一段静心的天籁，在苍凉的荒漠绝地，欣遇一脉淙淙的泉流。那时我不知道她加了我空间很多好友，大多是我的同学和同事，是她发信息让大家鼓励陪伴我，当快乐重又回到我身边时，她笑得像一枝带露的海棠，我闻不到她的香，却感觉到她的好。
经过几年的努力，我在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重新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开始拥有独立和自由的生活，而身边的女子来了又去，却走不进我的心里。只有她一点点地葡葡于我的时光，滋润着我的沧桑。
她告诉过我，她大我六岁。可这一点也不妨碍我喜欢她。
听说她要来上海滩，我执意去车站迎接她。
（仅仅是因为感激吗？）
他腼腆地低下头：当然，还有好感夹杂着思念……
我相信这个世界，有些人有些爱，在见到的第一次，就注定要羁绊一生，就注定要象树一样，生长在心里，生生世世。她的美，早已驻扎在我心里。
我下厨亲自烧了几个拿手的好菜，她则忙着帮我洗衣打扫，在我下午去上班时，她在小区楼下买好了米，为我购置了很多必备的生活用品，交纳了半年的卫生费……她说：你独自在外打拚不易。
（女人最大的弱点是母性，她可以因同情而去关怀弱小，又因为付出而产生感情……但是这种情，不能类同为爱情的。）
我陪她漫步在外滩，风高高扬起她的长发，我那么冲动地想去牵她的手，而她总是回过头去眺望着远方，她的高贵让我不敢有任何造次。两天后，她要离开上海，送别她时，我取出了母亲纳的鞋垫，以及我从国外带回来的首饰，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留着送给你的女朋友！“你就是我心中的女友。”她的眼睛红了，却坚决地拒绝了礼物。
（以后，她丈夫出了意外，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知道这是无果之恋，我只有把这种爱溺死在香气里。那时正试图接受一份新的恋情，隐隐感觉到她的异样，当我辗转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时，断然终止了和女友的来往，决定与她一起分担寒流霹雳。我明白，最真的爱，无可替代！
（有时萍水相逢随即转身不是过错，刻骨相爱天荒地老也并非完美啊。）
面对我的追求，她谎说找到了新家，选择了回避和消失。她以为放手就能成全我的幸福，她哪里知道，我最大的幸福就是和她手牵手。
（她的年龄，她的孩子，还有你的父母，你考虑过没有？）
我爱故我在！我愿意与她一起直面所有。如果我们生活在一起，世俗当中会发生什么，也许无法回避，但至少，我可以和她一起选择怎样面对。人生最难过的是遇见了相悦的知己，却又匆忙失去，心上便会因此纠结成一道疤，它让你什么时候痛就什么时候痛。看影片《阿甘正传》时，我流泪了。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动，我从一个低智者身上，看到可能有的生存的简单，他的爱是不计回报的，可这个世上，充满了期待回报的付出。她不是。
（听说，你即将成为孩子的父亲了，珍惜现在吧！她说她宁愿做一枝海棠，舍去清香，默默开花，不求结果，疏离，是为了更好的抵达……）
他低下头，哽咽无语，许久，缓缓地对我说：如果时光倒流，我还会选择认识她，心中的温暖记忆是谁都无法给予的，注定我要用她昔日的柔情，来装饰我余生无梦的流年。谢谢她来过我的世界！今生，她是我永远的海棠……
桌上的茶不动声色地冷却，不等人散，就已是杯中凉。
走出茶楼，夜色阑珊，灯火通明处，那些美丽终将把刻有岁月印痕的斑驳伤痛遮掩。当我把他的话复制给她时，电话那端沉默无语，许久，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又一次，在别人的故事里，我流着自己的泪……
作者：西岭雅竹 QQ：1508725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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