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静待那一束花的盛开(外二篇)

2014-02-13 14:29 | 作者:高原愚人 | 散文吧首发

含笑静待那一束花的盛开(外二篇)

2013年11月11日下午四点刚到,我就进入山东济南火车站二楼候车室。我进去得是有点早,青岛至西宁的列车在山东济南的发车时间是傍晚18点56分。可呆在站外也实在没什么干头,与其受冷挨冻,还不如到站里舒舒服服静坐一会儿。济南我已来过两次,感觉除了大明湖、趵突泉等景致之外似乎也无过多可看的地方,兴许我孤陋寡闻,不甚了解济南更多的传统景致或新辟的旅游景点。济南不像中国的大多数城市,要买点地方工艺品那难上加难,我找了好多地方也没找到。最后跑至大明湖东边,在一家阿胶专卖店里给西宁的某位新朋友买了一份阿胶产品。

那天上午我去大明湖公园游玩,独自转悠了半天感觉百无聊赖,目之所睹无外乎是烟柳画、枯败的荷枝荷叶,再就是一片又一片水域,谈不上烟波浩渺,可也满目皆是,坦荡如镜。我是应邀来济南参加当代小说第五届高级研讨班的,尽管是自费,且向单位请了假,可我还是有些高兴,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参加创作培训。

我在候车室里安静地坐着,书刊没心思看,茶水也不想喝,只好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我的头脑里老泛起培训班班主、《当代小说》杂志主编、篇小说研究大家、短篇小说大腕刘照如先生的那些连珠妙语。

他说着说着还要举例子逆推,让别人信服。我就想起了自己一年来在文学创作上的许多心酸遭遇,一切都感觉是没把子茶壶——提不成。

我的身边坐着四名农村妇女,她们脚下或身旁的空椅子上是大包小包、纤维袋。与右邻一妇女寒暄后才知她们是山东日照市的农民,我说你们去哪儿,干啥去。那中年妇女用两只巴掌圈住自己的嘴,然后凑过来小声告诉我说:“我们要去北京,干大事。”

“干什么大事,能给我说说吗?”我好奇地问她。

“上访。”

“哦,这也不新鲜,见过听过的多。”

接着她说到北京后要去各重要部门上访告状,还要在人多处撒传单。

我说你们也不看火候,近几天中央正开大会,治安上自然抓得很紧,你们去不是自讨没趣吗。

文章题目《含笑静待那一束花的盛开》其实正是这四名农妇之中最年轻的一位的网名。她真名叫娟子。人长得很清纯,个儿小,身体不胖不瘦,自始至终都无精打采,脸上冷若冰霜,几名农妇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很低调。

通过进一步了解,我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他们的悲惨遭遇我莫能助,只能报以同情,时间不容许我多与她们搅缠,发车时刻即将到来。

她们东一句西一句地互相扯着话,期间有一个妇女拿出大帆布包里装的绿头萝卜和山东小米面煎饼给同伴们让,然后几个人一手拿萝卜一手拿煎饼,一口萝卜一口煎饼地吃起来。萝卜味儿从他们嘴里再飘出来时就挺让人难受。我当时想:她们多会节省,多能过日子,路上吃的东西都是自家搞出来的。再一问我才知自己搞错了,那煎饼和萝卜是在转车前从某集市上买的。

她们一伙人共是七个,这次只出来四个。她们同处一村,遭遇相同,出发时村干部们在各个路口堵截,也许是上级领导下过死命令,要他们严防死守,坚决防堵这些妇女的上访告状,因为这关乎到逐级领导的政绩考核和升迁,事情一旦被捅出来,那一切都完了,根据发生死人之特大事故后政绩被一票否决的惯例,各级政府部门领导干部不得不像严防仇敌一样防堵她们。

两年前这七名农村妇女的丈夫受当地一老板雇佣,去海上打渔。从那以后在近两年时间里这些男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寄过一分钱,仿佛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据人们传说,七个男人坐的那只打渔船迎头撞上了一艘大船,结果船沉海底人也喂了鱼鳖。

起初那雇主还在市里,家属们隔三岔五去了能见得着,如今他已跑了个没影踪。七名农妇只能独自承担起操持家庭的重任,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的吃穿住行医包括孩子们的上学哪样不要她们操心啊。她们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晚上还得独守空房,忍受寂寞孤独,那穷困中的煎熬、那绝境中的咬牙坚持又有谁能了解啊。几名妇女向我陈述情况时已经没有了眼泪,一滴都没有,她们能有的只是无尽的愤恨,无情的诅咒。正如几十年前的民主斗士、诗人闻一多诅咒那潭泛着白沫、发出刺鼻臭味的死水一样。“天有些黑了,我们还要等,去北京的列车里十一点多才开,那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呢,。”右边那位农妇用它的贵州方言说,她娘家是贵州的。

人真的死了,那雇主也应该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对死者家属予以补偿呀,总得给个明确说法呀,结果什么都没有,这些弱势的农村妇女找不见人,说不上话,没人理他们。他们从乡政府开始,到县上、市上、省上,一级一级地上访,一级一级地反映,她们手头打印好的反映材料如果集中起来就有挺厚重的一沓子。路费饭钱住宿费花去了不少,这对几个贫困家庭来说是瘸子腿上拿棍敲,是上加霜,可无论那一级信访部门的办事人员,无论大小的政府官员,都是胡萝卜照相——一个屌样!他们都无师自通,来个肛门里塞棉花——软推!

我们这儿前面也发生过一些死人的惨痛事儿,在一所大中学里,一名上初二的男生在中午歇息时间用刀捅死了一名高中男生,结果校方赔了死者家属50万元钱;一伙农民在某建筑工地劳动时脚手架被人踩塌,结果砸死五个人,根据死者的年龄及家庭具体情况,有关方面区别对待,分层次赔偿,有的家里给赔了91万元,有的家里给赔了75万元。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是得到了解决。

夜里躺在热炕上,我一老思考:这些农家妇女的中国又是怎样的呢?他们能做五彩缤纷的幸福梦吗,吃饱肚子、维护自己的生存权利、保持自己最基本的人格尊严包不包括在他们的中国梦中呢?想至此,我竟然泪落如,我也是个农村娃,我的衣裤上动辄还能见到泥土,我的家属是农民,生我养我的土地和父老乡亲,让我拿什么报答你们?

六十年来人吃土,六十年后土吃人。

三亩土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

就这么点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几成奢望,我除了同情怜悯和落泪还能干什么呢,我无能为力,我只不过是一介穷书生,比他们稍好点而已。

这时我顺便想起了前面写的一篇诗集评论,我评论的是某乡土诗人出的一本诗集。语言上没得说头,艳丽华美凝练,可问题就出在主题思想上。他还不像我,这个年近六十岁的诗人写了一辈子乡土,他把父老乡亲的现世生活写得那么幸福完美,那乡土几乎可跟陶潜先生的桃花源比美,我说“诗人笔下的父老乡亲仿佛都缺失灵魂,心安理得地过着他们所谓的幸福生活”,其实我感觉他这是在刻意粉饰太平,他违心地替父老乡亲建构着理想中的俗世幸福生活的完美大厦,这样的诗歌如果有一定作用和价值,那也是只对当下以及权势阶层有。有些话我在那篇诗集评论中写出后又删去了,言辞挺凌厉的,我怕人家不好接受。我说诗人一直生活在他诗歌的象牙塔中,他从不接触俗世界中的风雨和污泥浊水,他对许多现实景状视而不见。什么穷人上不起学,找不到工作,教育不公平;什么城管打死人、政府强行拆迁、强圈乱占贩卖土地、大小官员贪腐不止,什么上访群众挤满政府大院,致使公务员们无法正常办公,什么政府部门大楼门面以及大院里被情绪激愤的群众用蘸了红油漆的刷子刷上许多背篼大的字,什么行业腐败,什么有毒食品、假药,什么诈骗、绑架、杀人,什么“我是李刚”,什么大学校园里开车肆无忌惮地撞人,什么房叔干,什么郭美美范跑跑,什么贫民买血卖淫供孩子上大学………这些都进不了诗人的法眼,因为这些都是肮脏的、丑陋的、阴暗的,离美很远。

我很讨厌当下的一些诗人,尤其是那些自我感觉甚好其实缺失了灵魂和担当精神的诗人,我每每对诗歌敬而远之。中国现当代一大部分诗人的确没有灵魂,当然其作品读者也了了。诗集印出来恐怕也无人问津。

我的诗评喜欢直来直去,有好说好有怀说坏,我不会搞一团和气,我恨极了当下那些垃圾评论,那些昧了良心假话连篇让人看了恶心不已的评论。

我的父老乡亲,我只好用笔忠实记录你们的过去、今天和明天,记述你们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除此别无选择。

我含笑静待那一束花的盛开,这个时刻是迟早会到来的。

2013年11月5日下午

乡土恋·地锅儿

今生今世,我对土地存有一份不了之情。

家处乡野,父母和妻子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混事于单位的我节假日少不了要跟随他们上山下湾,侍弄庄稼。一年四季总有干不完的农活。苦归苦,但心灵上自有一份慰藉一份安宁。

生我养我的村子地处川水,靠近省城,现今我们的川谷有幸成为省城工业园区,要深度开发,川里和山上的水浇地尽数被工业园区低价圈占,农民所余土地不多,父老乡亲赖以为生的只有不多一点山旱土地,当然部分人家连旱地也没有一分了。生存似乎就成为一个严峻的问题,歌舞升平之年尚好说,一家人出门去打打工,苦巴苦挣点钱,买些柴米油盐,也总能维持生计。但谁也保不住灾荒年永远不来,如果再来一次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天灾人祸,那情形或许更惨不忍睹。也不知为何,历史上的无数次大饥荒中,首先饿死且饿毙最多的就是农民。

土地是农民之本,失去了土地的农民犹如水上浮萍或随黄风乱舞之飘蓬,无根,无主心骨,更无信念和定力。

好在我家尚有两亩旱变水的土地,在村后山垣上。农历七月十五以后,小麦渐次地黄了,麦穗纷纷低下或沉甸甸或轻飘飘的头颅。我手提着两只暖瓶,妻子背上芨芨草编的背篼里装着干粮袋、镰刀和磨刀石之类的东西。当然秋天早晨的露水大,到了地头还不能马上蹲下身子开镰割麦,怕就怕带露水的麦穗被绑进麦捆后不久就会沤得发芽。高原初秋的天气早晚凉午时热,再加上一阵下雨一阵晴天,凉热不均,麦捆子不及时打碾,就极易发芽长绿毛。芽面烙的馍馍甜得瘆牙,套在牙花子上半天弄不下来……至少要等太阳出来了晒上一阵,等麦穗让阳光和风弄干了才好开割。

如今大多数人家都不再用镰刀割麦了,等到麦子熟透了,就叫上停在村庄里或集镇街道上的联合收割机,去地里三下五除二将麦子收了,然后装上粮食拉回家,麦草尽数扔在田地里。假如割完麦子扎成捆子再拉回家在打麦场上打碾,既累人又费时,年轻人们三下五除二收拾完庄稼还要出去打工挣几块零花钱呢。

我家很少叫外地人的联合收割机割麦,主要原因是珍惜那点麦草。麦捆拉至家门口,经脱谷机一脱,粮是粮,草是草,俗话说一斤粮食一斤草,也就是说今年打了三千斤小麦相应地那麦秆和麦衣子加起来也重达三千斤。天煨进土炕里,炕烫屋里热,人说一爿火炕顶一只火炉子呢。再说一斤麦草也卖一两毛钱呢。

庄稼也真不是人种的,像我们这类无大牲口且无拖拉机的人家,送粪,种田,耙磨,收割,拉捆子,脱麦,翻秋茬,无一事不花钱。自然还得买种子、买化肥、买数不胜数的农药还得花钱,算下来也基本是拿市场价买粮食。这还是在风调雨顺的年景里,如果遇上旱年涝年或发生大面积虫灾的年景,那就连所投之资本都不能收回。

开割了。说实在话,所有的农活中我最怕的就是割麦子。从早晨蹲到天傍黑,腰酸腿困,脸和胳膊被晒得黝黑,胳膊上到处是被麦秆麦芒擦剐烂的印迹,到了晚上,胳膊既烧又疼,那感觉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我有一种不能长久下蹲的病,割上一个麦捆,就得站起身来歇缓一阵。而妻子靠无所靠推无所推,挥汗如雨,一刻都不得消停。她一天割五六十个麦捆,当然捆子个个匀称,大小重量差不离。我一天顶多割四十来个麦捆,而且我割的麦捆较大,一个顶妻子割的一个半至两个。我这么做一是撒懒,二是自有良苦用心。麦捆子拉到家门口,还得雇请别人的脱谷机脱谷,人家一般按麦捆数目算钱,原先脱一个麦捆要五六毛钱,如今要价见长。而翻秋茬的钱也由以前的一亩五六十元涨至现今的一亩一百元。捆子大,就可以少出点脱谷钱,但大麦捆容易吸纳雨水,麦穗上容易发芽长毛。

我想偷懒耍滑,就会点上一支烟,蹲在地皮上看地锅儿。麦地里常有一些地锅儿,或许是一种地衣,也不知其学名叫什么。形状像农民家里常用的铁锅,大的直径有五六毫米,小的直径也就二三毫米,那锅里都有形似干粮(烧饼)的东西,就贴在锅底。少的一两个,多的有五六个。我小时候父母在一边汗流浃背地割麦,我就满地跑来跑去玩耍,在麦茬地上发现了一棵小小的杏树或李子树,就高兴得直跳蹦蹦,仿佛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当时急不可耐,就要夺父母手中的镰刀,要挖下小树来等天黑了再拿回家去栽在院子里。阿大说先别挖,挖下来定会让太阳晒蔫,等天黑了要回家时再挖。这样,拿回家栽上就容易活。我蹲在地皮上看那些满地皆是的地锅儿,然后缠住我妈问这是啥东西啊,我妈说是地锅儿。我又问地锅儿是用来干啥的,我妈说不干啥,还说你看见了没,地锅儿里还有些小干粮。有的锅里干粮多,有的锅里干粮少。一块地地锅儿里的干粮普遍少,预示着来年庄稼收成不好,反过来收成就好。我说真有这么灵吗,我妈说你还别说,老人们都是这么说的。

今年秋天,我见了地里稀稀落落的地锅儿,我就想起了我的娘亲,娘亲离世已有七八年了,曾有几次,一个人闲下来的时候,我就想:如今生活好过多了,可她却黄鹤一去不复返了。我的眼里就溢出两行浊泪,我始终觉得自己问心有愧。母亲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了一双儿女,劳累一生,在磕绊坎坷中度过了她的六十余年。挨过无数次饥饿,受过多人的讥讽与嘲笑。她贫寒大半生,有两个女儿在那特殊的年代里还因病饿而夭折,她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没有天南地北地游玩过……

我恋着土地,梦着土地,说着土地,写的还是土地和摸爬滚打于土地上的父老乡亲。今生今世我须臾离不了土地。我把土地抽绎成诗、铺排成妙文,发表于省内外报刊杂志,张挂于各大文学网络。有时我也挺痛苦,痛苦的是别人不理解。

我在土地上长大,最终还是会回归土地。

秋尽浪士当

浪士当系互助北山著名景区。

作为青海最具魅力最有人气的国家级森林公园,北山是名闻遐迩的,也曾被无数文人学士吟诗作文描摹歌赞过的。在诸多名人大侠面前,我再吟弄风月,未免有些班门弄斧之嫌。要想感悟一番北山的独异之处,也不能不有诚惶诚恐之感。

其实若干年以前我就曾与北山风景区擦肩而过。那是末季节,我骑上摩托车,捎带上同处一村长我一岁且腿有残疾的一位表兄,穿过大通县,翻越达坂山,经过青石咀镇,再至门源县城。住宿一晚后,第二日早晨冒着中雨出发,一路上烟雨迷蒙,远山近水一片模糊。死记得那天早上出发前我向旅店老板要了一只宽大的纤维袋,然后用剪刀在袋子两侧和底部剪出三个大孔,再将纤维袋倒着从头顶往下套,再在头部套上一只塑料袋。这样,骑着摩托车冒雨赶路,除了两只衣袖被淋湿且不住往下滴水外,身上还算干爽。不过也谈不上暖热,凄冷的感觉是免不了的。

那时的门源还不兴集中连片地种植特具观赏性质的油菜花,其实即或没有中雨搅扰,侧过头去看公路两边的田野和山坡,也只能看到交相错杂、色彩缤纷的庄稼:小麦,青稞,燕麦,洋芋,油菜,应有尽有无所不有。

穿过仙米林场,转眼就来到互助扎巴乡,又停车吃饭,饭后观赏东侧山上的松林。既粗又高的松树摩肩接踵,满目皆是。当时我想,这莫不就是传之甚响的北山林场,看其情形也不过如此啊……

今年10月25日,我忽然心血来潮。已是秋之将尽的时日,开车去北山转转情形又如何?

一路风尘,一路忐忑。车过扎巴,走不久后折而向东,公路两边怪石嶙峋,悬崖峭壁顶端,松柏一展雄姿,颜色鲜绿柔和,一路走着,心中不时产生曲径通幽之感。同伴小蔡是个开工艺品商店的小老板,因忙于生意,平素很少外出游玩观景,见满山碧绿苍翠,不免问我:这山大冬天也是如此吗?我说你真是少见多怪啊,松柏一年四季都是这样啊。是它们,默默妆点着高原的夏秋冬,使高原的四季生机勃郁。

说话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浪士当景区。

秋尽时的浪士当别具一番色彩和风骨。

山。相对高些的山峰都已披上了白雪织成的纱巾。比如睡佛,其头部纯白色而肚腹、膝肘部依然或深绿或绿黄相杂。用望远镜细瞧,也能发现积留于山腰皱褶里的少许白雪。缺少树叶遮挡的山体其形态更加鲜活亲切。为游客昂首挺立了一夏一秋的山们也该歇歇气、伸展伸展腰身了——背负着一片苍翠吸纳着游人无尽瞩望、习惯迎来送往的北山诸峰峦也忒疲累了。

林。夏秋季节的诸多山体纷披上各种乔木灌丛拼织成的绿衣,到了秋尽时分,除松柏而外,大多数树木都脱尽叶子,只剩下裸身。如红桦,光溜溜的身体上,只见一层层纷纷绽开的树皮,似在秋末瑟瑟凉风中倾诉着什么。赤身裸体的诸多树木恰似大山肌体上的根根汗毛。山就有些粗犷而少了朗润与温馨,浑身肌骨与劲道尽显,该凸出凸,该凹处凹,失去了绿叶遮蔽,们不知远遁何方,走遍浪士当景区,反正我一声鸟鸣都未曾听闻。每条沟谷两侧的山,从半山腰到山脚处,各类灌木依然不情愿落尽叶子,可叶子早已变了颜色。有些变黄有些发红,还有红得发紫的。秋尽之时,层林尽染自不待言。

水。本来无须多言。秋末时从各条沟谷里流下来的水更显清澈。相比于盛夏时,还稍泛亮白。水量小了,声域窄了,其穿透力也大打折扣。睡佛脚下唱着欢歌而过的溪流中不时可见冰块,附着在溪中裸露的石块周边。胡勒瀑布上只流下不多一缕水,仿佛一条细瘦的白哈达,从崖顶垂挂下来,所幸谭中积水尚多。而神龙潭瀑布下面的潭中几乎无水,山崖上只有比人胳膊稍粗的一股清水泛着白沫滚落下来,发出缺少气势的声音,那声音是不尽如人意的。同伴小蔡一路纳闷,三番五次问我为何半山腰和山顶竟然有水流出,这些水是如何弄上去的。我说自然界的水犹如人身上的血脉,人体哪处没有血脉,自然水又何尝不能上半山腰和山顶。在湟中县最高点阿姆吉利山峰顶处,你能听到水流发出的咕咚咕咚的声响,还能听到云雾飘过来撞在山体上以后发出的声音,那声音迟重、厚实。

无水滋润的山是死山,干燥单调冷寂。水与山恰到好处地接合,就能创造出惊世骇俗的独异景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山水之乐,其在北山乎?

路。浪士当景区的路,直通往幽深。它避免了平铺直叙,避免了一览无余。曲里拐弯,伸向山垴至高处,似乎总也走不到尽头。路边林木繁密,盛夏和秋望以前,兴许浓荫蔽日,前路幽暗,鸟雀叽喳啁啾,可在秋末,柳树、桦树以及那些丛生灌木大多脱尽叶子,路面便自然宽展亮堂起来。透过树木枝干,你可一睹山之丰腴瘠瘦,可览路边沟谷里如缕似带的水流。

人。此季景区里已少见游人。抬头偶然看见的只是当地居民。他们有的是干头。有放牧牛羊的,有捡拾松塔的,有兜售装运当地产中藏药材的。神龙潭瀑布对面,有几间简易房子,有位老大娘忙里忙外一刻不消停,她逢人便问要不要杜鹃花或雪莲。还有几个民工在睡佛景点附近的公路边装运砂石,山上好像还有什么修筑工程没有完成。这里的人大都热情好客,在神龙潭瀑布前,一位老大爷向我的同伴小蔡说了两句话,由于注意力不集中我没听清,我问小蔡刚才那老人说什么。小蔡说好像是上面还有个睡佛,挺好的,你们不去看看吗。

末了回头再来到谷口,那是一个较繁华的地方。我停下车,随意在街上漫步。在一个岔路口处,我发现了浪士当村卫生室。公路两边每户人家门口均挂着“餐饮住宿”的牌子。住户庄廓院里虽少见二层以上的楼房,但居民生活之富庶惬意一目了然。这是一片风水宝地,几面环山,小盆地中间有大通河与302省道穿过。气候湿润,适宜各种树木花草及庄稼生长。

秋尽浪士当。我此行所收获的是一脸的温馨和惬意。有朝一日,在号称天然氧吧的浪士当住上十天半月,或早或晚流连山水,领略明月清风,赏观花草树木,谛听鸟鸣啁啾,心静之余,吟几首诗作几篇赋,那也未尝不是人生一件乐事。

2013年10月28日写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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