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老古.小运文/郗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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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古.小运

文/郗真文

古河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运运娃的妻子又怀上了第二胎。

这岂不是给古河镇党委、政府脸上抹黑？多年的计生先进典型的牌子难道就这一鎯头给砸了？先后派出几拨人去做思想工作均不获而归。运运娃经理出了一道难题是：谁喝下古河酒厂的三瓶酒，啥话都好说，条件是：一不能吃了饭才去喝酒，必须空着肚子；二要一鼓作气，不能间隔喝完；三是只限一人喝，不能让他人带喝；四是喝酒只能是镇政府编制的人，外人一律不得参与。难就难到这，镇政府几十号人，没能拿得下，平时喝个半斤八两的顺手抓，就能抓一个班一个排；可一下子喝下三斤，整整三斤啊，都没有辙啦，命还是要得紧。几十双眼睛最后瞅在了年满五十五岁的、已经退居二线的古书记身上。古书记，没有推，也没有应，算是默许。

古书记自小生长在古河岸边。古河不宽但狭长，两岸怀抱粗的河麻柳树如云朵般的绿覆盖着河面，倒映在河面上，显得古河的山也青来水也秀。古书记那时高中毕业才十八岁便去了外县搞社教，归来后便成了干部，逐渐荣升到现在这个位置，成了万人之上的父母官。

运运娃是男方嫁到女方的，女方四朵金花，运运娃跟了幺金花。时间隔的不长，幺金花在生了第一个女儿后，又挺起了大肚子招摇过市，好不惹眼。罚款，运运娃有的是钱，到有关部门做节育手术没门，他就一个歪理：我嫁到女方，就是要生出个男娃娃给老丈人家续香火，给我姓运的立志！

古书记怀着心思回家，老伴早早炒好了几道菜，古书记没有胃口，放在桌上的酒，没有动；杯子，没有动；筷子，更没有动，起身就进了睡房睡觉去了，老伴杵在那里很纳闷。

阳雀刚刚在树上鸣叫，古书记就起了床，满脑子的“运、运”，心中暗骂运运娃是个蛮小子、倔小子、坏小子，就这点能耐还能当总经理？……古书记出得门来，不知不觉七拐八弯来到了运运娃的四层楼房前。运运娃前几年靠饲养几十头奶牛而兴旺发家的。近几年又思谋着与人合伙开办了酒业公司，整楼全贴上了银白色的瓷砖，门是四开四扇的金黄色的防盗门，显得豪华和气派。古书记理了理思路，整了整衣角便迈进了大门内，运运娃正蜗在沙发上看电视。运运娃见古书记进来，便含着微笑说：“古书记，您好，你老请坐！”

古书记落座后，运运娃递来了软中华香烟，古书记接过，运运娃给点着。三瓶酒摆在茶几上很账眼。古书记便扯开了话匣匣，拉开了拦沙网，话题扯得很远很远，话谈的很投机、很投机。电视屏幕上早已12点的字幕，该是吃中午饭的时候了，可古书记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古书记想回家吃饭，运运娃的话藕断丝连，就将古书记轻轻地、软软地给系在了运运娃家。运运娃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故事一段接着一段，笑话一个接着一个。快到一点半了，古书记总算见缝插针讲了这次登门拜访的目的，运运娃戛然而止，只是猛猛的抽香烟。到了二点，运运娃眼睛瞅了瞅古书记几眼，不声不吭地便进了内室，出来时，右手提了三瓶酒。

运运娃说：“古书记，这个牌子酒刚出厂，是我任总经理首次创的第一个牌子。冲着这个酒名，看来“古”、“运”是一家。今天，我喝二瓶，你喝三瓶；喝了，我运运娃的就按规矩办事，该咋的就咋的。”

古书记盯着茶几上的酒，心有点发怵，但还是稳住阵脚，说：“好你个运小子，我认了！如果我醉啦，请你不要耻笑我，把我当作你的老大哥看就是了！如果不出气了，给我一副棺材，随便埋了就行，绝对不找你的麻烦！你找笔来，我给你写张条子，免得我家里人找你麻烦！”

运运娃找来了纸和笔，递给了古书记，古书记立马写下了“喝酒是我自愿，如果我见了马克思，请单位和我家里人不要找运运娃经理的麻烦，古长先于4月6日立此字据”。

运运娃一看，说：“好，好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古书记与运运娃手掌相互猛击了一下，在室内好响好响。

古书记看着运运娃，运运娃看着古书记；运运娃想难倒古书记，而古书记想赢了运运娃。古书记迅捷地将第一瓶酒全倒进了肚子里；运运娃只喝了一半。古书记泛红的眼神拿起第二瓶酒：“小兄弟，祝你走好运！”古书记就像一名酒仙，藏着海量，一鼓作气又将第二瓶、第三瓶全倒进了肚子中。运运娃见状，惊呆了，只好将剩下的半瓶酒喝了下去。运运娃感觉有点醉，用微醉的声调喊：“幺金花，请将菜饭端上来……”

古书记喝毕头有点醉晕晕，腿有点飘飘然，嘴里不停地嘀咕：“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吃饭……”但最终，古书记被幺金花的家人搀进了歇房，古书记的头一挨上枕头就鼾声如雷。

运运娃露出了动人的微笑。

待古书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运运娃的楼里好静、好静啊，静得连掉下一根针也听得清。古书记，起了床，感觉很好，一是没有吐，二是头不晕，三是口不渴，四是脚不软，他感觉很奇怪。古书记走出运运娃的大铁门时，心中很狐凝：这个狗日的运运娃，真不是个东西，酒都没有喝完，年纪轻轻的还敢糊弄我？！

古书记回到镇政府大院，满院的干部都喜笑颜开，而且都很热情，左一个“书记好”，右一个“书记好”，古书记感到更是奇怪，心想：难到是上面来了领导？难到是谁过生日？待他上楼进了会议室，但见运运娃面露喜色、悠闲自得地在沙发上品茶。沙镇长这才将嘴巴贴进古书记的耳边嘀咕了一阵，古书记才恍然大悟。原来，运运娃让妻子早已采取了节育措施，招摇过市的大肚子是海绵作的鬼，目的是想把老古那地道的词给憋出来；请人作广告词，钱花了，文绉绉的，不动人。这一哄，就哄了一大片，这是运运娃和幺金花设置的一个“套”。古书记用手指着运运娃，吼道：“你个，好小子，害得我好苦啊！”

“你个好老古，你真是酒仙啦……”

古书记走到运运娃身前，高兴地擂了一拳头运运娃，高兴地咏道：“古运好，好古运，喝了古运走好运！”、“好喝不上头，还是好运酒啊！”

“我的好书记，这才是我要的广告词啊……”运运娃高兴地跳了起来，激动地把古书记抱进了怀中。

从此，古运河酒就出了名，古书记的“酒仙”之称也四处传扬开来。（此稿写于2002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