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碎语（1）

红尘碎语（1）

——染上，姹紫嫣红

文/峨眉玉雪

1.

她说她这一段时日，喜欢上了“姹紫嫣红”。

她又说，不知是这个成语本身带着的洋洋喜气，还是这个成语暗藏着缤纷的味道。

但她说，她所喜的万紫千红一定要不同于庙堂之上的锦瑟繁华。那种绣着龙飞凤舞姿态，予人浮想联翩的奢侈，不是她这号女子所能享受得起的荣美，亦不是她这号女子所能够奢侈得起的奢侈。

她要不了这物质的万般宠爱，就如同一个真正修行的僧女经受不住俗世的万千宠爱一般。

2.

近日，这个成语从质地里燃起来的一股佛前香炉里檀香的袅绕姿态，不断炙烤着她。她不知道是从视觉还是从听觉上看到这个成语里飘逸起来的暖意，介于雪的寒冷与太阳的炽烈之间。

3.

或许，是她，曾黯至深渊，也绝望至谷底过。

那个时候，她经历着一场又一场精神上的流离失所。大约有半年时光，是她最黑暗最颓败的光景，极像西域的冬，花草树木凋零的凋零，枯萎的枯萎，还要被绝寒覆盖得又致密又坚实；又像极西南的秋，雨，总那么长，那么缠绵，呜咽之声，总那么悦耳，又悠扬。

她，一直在黑暗之中偎依着黑暗呜咽。

偎依黑暗，并非每个人都能办得到。因了，人性都具有趋光的本色，但也并非有了趋光性便一直朝向太阳，就如海水不一定就在平缓的地方流动，总有暗礁，有深渊。

3，

当她被昏暗的暗礁反复触碰之后，成了一朵朵被礁石击得粉碎的细浪，零散而憔悴。

但她不惧怕疼，不惧怕飘零。

她说，再疼痛，再凋零，也要往前行走，就如同海水被暗礁触碰之后，还是要继续归入大海，即使零落，也要零落在去往大海的路上。

她在行走的路上，遇到黯，伸手不见五指。

她说，既然光明无法抵达明媚的世界，就只能将黑暗当做光明朝拜。她学会了匍匐，每至黑暗来临，她就匍匐在黑色的地毯之上，对黑暗五体投地。

她说，只要将黑暗当做光明崇拜，黯，便是朝夕。只要懂得用黑暗予她的黑色眸子在黑暗的深渊里发现黑暗的曙光，黯，就不再是深渊。

4

她听过一句话“自己的阳光才能终生普照自己。用自己的取火器点燃自己的烽烟，才能做自己的饭食。且，永久。”

5.

九月底，她因了无法再将自己囚禁于一片成天熙熙攘攘，没有光明，没有温暖的宫殿里，才决定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叛乱。

亲爱的，请相信——

她即使反叛，也是反叛她自己，当然，若是归顺，她也只是归顺她自己。

她不是一名随便就可以造反而恣意举行兵变的女子，总要在被人家用乱箭射得遍体鳞伤，逼得走投无路，忍无可忍之时，才微微有一点儿躁动不安，才在心里有一点小得可怜的动荡。即使有那么一点儿小不安，小动荡，也要在人家先摆好波澜壮阔的战场，才以适可而止方式予以还击。

6.

她要出逃，是不想陨落于捆缚她十多年的栅栏里那把带着腥香滋味的闸刀下面，她说她还要在自己灵魂的绸带上绽放光芒，还要在红尘熙熙攘攘的陷阱前观看陷落与崛起，她又说，即使红尘不予她明媚，她也要留下来自己予自己明媚，予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以明媚和光辉。还要予那些可爱可敬的文字以潮汐和斑斓，即使被红尘染得遍体鳞伤，也要一边舔舐伤口一边行走。

7.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走过红尘但又涉世未深，摇曳着一边行走一边观赏而姿态单一的女子。

她也承认自己爱过红尘里的暖，爱过红尘里的万紫千红，熙攘喧哗，也爱过红尘的锦衣玉食——

她还承认自己爱过红尘里的五谷杂粮，柴米油盐，并以此充饥，且，一度乐此不疲。

但她毕竟不是红尘里的主人，等到爱过之后，她才知，自己其实对于上面列举出来的嗜好一窍不通。

红尘里所有人情世故，都那么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又掷地有声，让她时刻应接不暇。

介于此，她要寻觅一处能安放清寂，安放宁静，又能安放洁白，能桎梏她又放养她的场所，住下来，燃一盘清幽清幽的檀香，观，袅袅绕绕的具有宗教色彩的花团锦簇，点上一对老旧老旧的蜡烛，灯花噼里啪啦地脆响，响声里带着绝世的宁静，又要带着宗教里姹紫嫣红的锦绣，然后面对朝夕，或半圆半缺的明月，完成自己为自己布置下来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