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欠你一个拥抱

2013-11-07 15:48 | 作者:恬淡如菊 | 散文吧首发

科学家们的研究结论称,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已经具备了撒谎的能力,这话我信。我的一段童年时光是在外婆家度过的,那时父亲把我送到那儿,总是会在小河,茅坑边上用钉耙划出深深的“三八线”,然后在一边招手让我过去,我忸怩着不过去,如此反复几次,我假惺惺的表现倒给父亲吃了一颗定心丸,父亲见训练有素便放心地离开。后来我才懂得,那些“三八线”其实是父留在记忆中最初的痕迹。等他一走那些线便形同虚设了,我的脚野得要命,到河里采野菱,到园子里爬竹竿,坐到银杏树的枝杈上乘凉。记得有一次,外婆找了我大半天,直到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像只花猫一样满脸泥巴站到她面前,她心中的石块才算落了地。

泰戈尔的《草叶集》里有一句很美的诗——生如花之灿烂,也许人一生中最能够称得起“夏花”的就是童年了,我至今都惊讶于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身上竟有着那么惊人的好奇心和旺盛的探索欲,且这样一种隐性的习惯一直照进我现在的生活,比如,偶尔回家喜欢选一条相对陌生的路途,比如热衷于旅游,比如对哪怕毫不起眼的花花草草都满怀好奇。

有一个人是我夏花般童年里的一道光束,她就是我的小姨。生活如潮,只要心能沉潜,那些哭哭笑笑的故事便如斑斓的贝壳呈现在退潮过后的沙滩上。

小姨那时候正上高中,早上就是两个大饼充饥,可是每天放学,她都会一样从口袋里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大饼给我解馋;我闹蛔虫,是小姨深更半把我背到医疗站看医生,然后一勺一勺地喂我喝菜油;每到秋天,小姨会从她们那儿的梨园里买来一大麻袋的梨,那新鲜,清甜的味道至今仍被我的记忆完好地收藏。

有一次,我和妹妹不午睡,在骄阳下闲逛,并发现了意外的惊喜,在一棵梨树葱绿的叶片里藏着两个金灿灿的大鸭梨,我们趁着人家午睡,溜过去摘了一个,也顾不得洗,坐在田埂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了,吃了一个还觉得不够,一不做二不休把第二个也给摘了,恰巧这一幕被一个干活的大伯看见了,到了晚上我们偷梨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大家的耳朵,我们心里真忐忑啊,等着人家上门兴师问罪,可几天过去,竟风平浪静,原来是小姨知道后早就拿着钱到人家赔礼道歉了,小姨就是我们的庇护神啊。

可是我给小姨带去什么呢,她订婚的那天,我也被带去打牙祭,回来后大家故意逗我,问我那家怎么样,我撇撇嘴说:别提了,门口还是扎的竹篱笆,可穷了。童言无忌,可小姨为这哭了很久。小姨送我回家,我舍不得她,哭闹着不放行,妈妈只好让小姨从后门溜走,我从前门拼命地跑,把小姨拦截在必经之路上,当时小姨抱着我,泪如下。

成年后的我,为了工作家庭似乎成了一只被生活的鞭子抽打着的陀螺,或紧或慢地旋转着,有时难免晕头转向,这时候的我已经与小姨疏于联络,将近而立我们买房,几番筹措还差两万,想到了她,小姨第二天就把钱送来了,我们给她买保暖衣、羽绒服,似乎也只能用这种极其庸常世俗的方式表达着我的感激。其实,这份如影随形的亲情一直都不曾远离,爱如空气,最容易被漠视,一旦缺失你才会感受到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从小到大,我为不值得的事伤过神,为不值得的人烦过心,却克服不了内心的羞怯,不能给真正关心我的人一个拥抱。

如今的小姨,清瘦而憔悴,做家务,带孩子,最大的心病是儿子、媳妇性格不合,经常打打闹闹。世俗就是一个无处不在的漩涡,将凡俗的生命毫不留情地裹挟进去。童年记忆中的小姨皮肤白皙,身材匀称,文静娴雅。邻居家有个从外地来的小伙子,每次看见小姨便在楼上大声吹口哨,喊着小姨的名字,而小姨总是看也不看他,只牵着我的小手急急地穿行。亲爱的小姨,辛劳之余,忙碌之余,烦心之余,你是否还记得这一幕,忆起自己也曾有过这么一段如此光鲜如此锦绣的年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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