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杂谈>

2013-11-07 10:07 | 作者:朱建锋 | 散文吧首发

印象杂谈

——拜谒三位楚雄作家

一、马旷源

十月将尽的楚雄城宁静而清朗,走在大街上牵引我的总是晚风中即将淡去的秋的况味。说起秋味总是那样熟悉,像那些属于少年的风一般逝去的日子,令我无比怀恋。而这秋味呵,丝丝地,匀匀地,在楚雄的空下像一只上了年事的猫;尽管虚弱得不堪一击,在晴朗的秋夜里,宁静的星依旧像猫的眼,犀利地泛着深邃的蓝光。那几天正值结束实习期间,忙得我眼冒金星,疲惫不堪,由于赶着第二早回临沧的客车,我正从武定县奔来楚雄城,日落前在高速路上忽然接着爸的电话,知道杨华老师光临时,心的激荡早已把疲惫和倦意一扫而空了。由于有幸得以结实杨春华老师,在他的介绍下终于知道著名作家马旷源先生。而当我听说马旷源老师是钱谷融先生的得意门生的时候,我才真正认识了马旷源老师,也为此而心潮澎湃,我自然明白将要去探望的是怎样的一个文艺界的先辈……

马旷源老师是文艺界的泰斗级人物,在楚雄文艺界更是德高望重的领军人物,今晚我将要见识一下风云人物的风采了。马旷源先生于1956年出生在腾冲,回族,一生著述颇丰,现任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研究会副会长、云南省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楚雄州政协副主席等,历任联合国世界科教文卫组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回族学会理事、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鲁迅研究会会员、民进云南省委委员等,是著名文艺理论家、“文学是人学”创始者、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文学研究生所长钱谷融先生的得意门生,其作品几乎有上百部,是楚雄文艺界的泰斗及领军人物。

见了马旷源老师,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半躺在床上,在刘老师的悉心照料下精神非常矍铄,见了我们以后现出平静的笑容,我小心翼翼地坐在马旷源老师对面的床上,与余继聪老师并肩而坐。马旷源老师留着一圈漂亮的大胡子,浓密的胡须有些花白了,但脸上的皱纹并不多,有一种中年男人固有的光泽。他的两只眼睛藏在眼镜背后,熠熠生辉,炯炯有神。我和马老师说了两句话,他问起我的姓名来,我心里有种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激动。杨春华老师与余继聪老师跟马旷源老师侃侃而谈,时而欢笑时而认真地问候他的身体状况如何,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更像师生或者朋友,令我羡慕不已。

经介绍,刘老师文章写得也很好,但我似乎对她的作品不熟。刘老师是一位如同母亲般慈祥的女的,她盛情地邀请我们入座不说,还亲自给我们削苹果,令我十分感动。马旷源老师的病房在刘老师的精心打理下,充满温馨,一大张茶几上放着许多鲜花,只是鲜花大都带了点暗沉沉的颜色,相比之下,杨春华老师之女小杨佚怀里的鲜花要鲜艳得多,精神得多。鲜花和水果都摆了满满一桌子,我正纳闷,我的枕边和案头一般都放很多书的,难道像马老师这样德高望重、名扬万里的作文大家在平日里会没有看书的习惯吗?正胡思乱想着,马老师跟刘老师说,送我两本文集。刘老师应了一声,去打开书橱,我看见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书,看得我眼花缭乱,想到马老师在养病之余还把精力都花在学问上,不禁再生敬仰之情。我高兴地接过刘老师手里的书,第一本书名就深深吸引了我,叫《大风集》,心想也只有像马旷源老师这样自成一家的作文大家才会取如此浑厚的书名。我小心翼翼把两本书抱在怀里,视如珍宝。告别了马旷源老师,我不禁在心里默念:祝愿马老师早日康复!

二、余继聪

夕阳在飞驰的客车车窗上一点一点消失殆尽的时候,楚雄城的街灯已经点亮,晕黄的弱光闪着人眼。我拖着笨重的行李早早等在楚雄“复明眼科医院”对面了。

在车上,我见到了久违的杨春华老师,霎时间胸中充满了一种自豪感,我们相互搭讪了几句,在愉快的氛围中不觉间来到了哥哥朱建忠的“轮回”酒吧,接了一位他的回族朋友,一起来到了万家坝一家清真馆子。饥肠辘辘的我,早已经不住美味的诱惑了,杨春华老师心细如尘,早洞知我的心思似的,寒暄几句就匆匆喊我动筷了。妈妈、哥哥以及他的朋友,还有小杨佚和我,都不喝酒,杨春华老师平时似乎也不喝,那晚却破天荒和我爸爸喝了足足一盅,谈笑间,杨春华老师丝毫不见外,不愧是彝族中的文人,大抵胸怀如海,而且也是咱啦村里的汉子,不知多少威逼生命的艰难困苦,早已在他的胸怀里化解如烟,不见细尘。

杨春华老师夸奖了一番我的文章写得多好多好,然后决定带我去拜访著名作家余继聪。关于余继聪老师,我已经非常了解,记得第一次读到他的文章,是在高考模拟试卷上的现代散文阅读篇上,那篇文章叫《收藏阳光》,那一次读过以后一直铭记于心,我想,那么美的散文,会是出自怎样的一位作家之手呢?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完全清楚了,那篇一直让我不能忘怀的文章作者就是余继聪先生,他生于1971年,云南楚雄人,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兼任中国散文家协会副会长,《中国散文家》副总编,《华散文》副主编,曾获云南省政府文学奖,孙犁散文奖,边疆文学奖……一串串耀眼璀璨的荣誉顷刻间琳琅满目,令我唏嘘。

其实最初对余继聪老师的崇拜,并非知道了他的成就和荣誉以后,那时候我无意看到了余继聪老师的散文,就开始不释手,但在网上或者在别的作家的书里提到的余继聪老师的文章数量有限,书店又不易购买到他的文集,于是我盲目地在网上搜,希望能找到他的几篇没有读过的文章。一次偶然的经历,居然让我搜到了余继聪老师的博客,里面文章很多,这令我非常兴奋。那些文章,深深把我吸引住了,特别是那篇《炊烟的味道》,写得美不胜收。我把余继聪老师的文章全部复制在内存卡上,拿去复印店打印,大概用了二、三十块,印成了厚厚的两沓,至今还放于我的案头、枕边。

晚饭毕,杨春华老师和他的女儿杨佚,还有我,哥哥朱建忠驾车,一行人去探望余继聪老师。车子在州民族中学的一处门口停下了,我分不清是东南西北哪个门(或许根本没有那么多门?),不过在夜色朦胧中我看到了不远处的余继聪老师,他在路边正等着我们,我赶紧打开车门,跟杨春华老师走过去,我首先喊了声“余老师您好!”,余老师高兴地回应我,接着杨春华老师向余继聪老师介绍了我一番,我感觉自己羞愧难当,受宠若惊。余继聪老师为人非常和气,不过在一来一去交流中我发现余继聪老师最大的特点是直爽,说话根本不拐弯抹角、拖泥带水,他直来直去,干脆豪爽,令我眼前一亮,喟叹不已。

从马旷源老师的病房出来以后,离别一刻又一次回到州民族中学的门外,余继聪老师理解了我对他文章的万分喜爱之后,送了我他的散文集。到他的住处,我发现东西有些杂乱,住房面积不大,这样普普通通的卧室确实打动了我,这与他的身份不符。余继聪老师送了我六册书,名字叫《收藏阳光》,其中有一册有他的亲笔签名。出来以后,余继聪老师一直送我下楼,我再三要求他别送,始终有些过意不去,但他不听,一直送我到校门口,与我握了握手,然后道几句走好,才匆匆回去,我的心又一次被深深打动了。

三、杨春华

杨春华老师与我拥有同一个故乡,即我在大多数文章里提到的一个名叫“咱啦”的地方。我常以此为自豪,并以杨春华老师为榜样。在上高中的时候就经常在武定《狮子山文艺》上拜读过他不少优秀的作品,其中不乏哲理感悟、思乡、亲情爱情、描景等好篇章,这些或细腻唯美或催人泪下的美文,在我十七岁的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时候我年少不曾察觉,今天悄悄揭下这层神秘的面纱,终于大彻大悟,原来那是一颗充满爱与希望的心,不断追求进取,时刻不忘故乡恩情,铭记帮助过自己和爱护过自己的人,反哺父母、照顾兄弟姊妹,感激青春年华里倏然飘至又倏然离去的一抹幻灭了的影……

故乡原本并没有“咱啦”这样的书面语言,有了杨春华老师于是便有了“咱啦”。或者换个说法,故乡原本有“咱啦”这个彝族语言名字,但书面名字只有“上沾良”,是杨春华老师精心地耕耘与创造,一篇篇情真意切文笔细腻的散文刊出以后,“咱啦”这个陌生又耳熟能详的小村名才展现在读者面前。故乡从来在文集著述里都不曾有过灵气,有了杨春华老师以后,故乡“咱啦”便有了灵气。设若要我阐述“灵气”一词的概念,设若我把词典里的条条段段搬抄过来,那未免太过单调且有骨而无血肉之美之实了,那就不妨换个方式。记得去年的一天下午,有个在外地打工的同龄女孩也是老乡,看过我空间里的几篇关于故乡是是非非的文章之后,激动地跟我说:“哇!你写的故乡太美了,比我能够想象到的还要美!”我一时无语,实在太兴奋了,比想象中还要美么?我没想过。我笔下的文章也并非青春派或者唯美派,但如这女孩子所言,比想象中还要美,我想,这便是灵气!杨春华老师笔下的咱啦,灵气是天盖不住,地栓不牢的。故乡咱啦属于南国高原上落后的山村,除了葱葱茏茏的草木和辽阔湛蓝、幽暗深沉的天地,还有热情好客的少数民族儿女们以外,似乎就没什么特别值得炫耀的东西了,然而杨春华老师居高位而不忘生养自己的家乡,得美名却恨不能把它全部分享给咱啦所有的父老乡亲,这种精神境界是无比高尚,令人折服的。

杨春华老师的文笔是相当精美的,极有家乡泥土的味道,跟我所读过的任何一本好书相比,都能找出不一样的笔调和韵致。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别处没有故乡泥土的缘故吧!读过杨春华老师的文集之后,经过一番探寻与深思,我终于可以理解,为何古人远走他乡不带别的而要带一捧故乡的泥土了。杨春华老师的散文集《咱啦的天空》一书耐人寻味,里面的文章字字珠玑,句句动人,就如集子的名字“咱啦的天空”一样,朴实而不刻意去雕琢,情真而丝毫不去造作。自然而然,如出水芙蓉;干净皎洁,如清泉明月。于朴实中见清辉,于自然处现至情,是一本非常难得的好书。这本书自然也成了我的随身携带书籍,不管是在楚雄城还是过年回老家,或者去临沧读书,只要去一个超过三五天的地方,我就必带这本精致小巧的散文集子。

杨春华老师著述颇丰,在《云南日报》等一些著名刊物上发表过数百篇政论,出版了优秀散文集《咱啦的天空》和民族研究纪实文学《歌酒罗婺——唱不完的酒歌和情歌》,还著有彝族文化集《中国•彝族母语歌谣辞》,他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自我读村小学的时候,与杨春华老师见过数面,一别经年,此次要数近十多年来跟他相见的第一次了。杨春华老师的主要身份不是作家,而是楚雄州委统战部干部,他为人和蔼可亲,待人热情、诚恳且精力旺盛,与十五年前刻印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丝毫没有变化,这点令我很惊奇,也让我很敬仰。应该可以说,杨春华老师是咱啦人心目中很有身份和地位的风云人物了,他今天的成就,咱啦人几乎前无古人,也让同村人动不动大事小事总喜欢把他挂在嘴边。

把杨春华老师送到他家门外以后,他盛情地邀请我去他家里玩,我非常喜欢他的热情好客,但时间已经很晚了,于是只能作罢。离别一刻,杨春华老师很大方地要给我零花钱,还不容我回绝,他已经把钱塞进了我的手里……我的心里有些酸酸的味道,主要原因与杨春华老师的经历有关。杨春华老师的经历是坎坷崎岖的,首先由于咱啦村的贫困,家里供不起他读书,于是他停学去挣学费,等挣了钱又去报考大学,最终从楚雄师专顺利毕业,然后又顺利参加工作,后来以坚强的毅力完成了自考本科。刚入中年的时候,命运又一次考验了他,他患了重病,最终他以坚强的毅力和永不言弃的精神压倒了病魔,但从此他家的经济也坠到了最低谷,毕竟昂贵的医疗费花去了他家里几乎所有的积蓄。因为杨春华老师有过这样的经历,还塞钱给我,这怎能不让我感动?我的眼角都酸了。和杨春华老师道了再见,和漂亮文静的小杨佚挥挥手。互道珍重,我们横街而去了。

我和哥哥上了车,我怀里抱着一大沓书,仿佛刚刚做了场梦,此刻方醒。在楚雄十月尾巴上的夜晚,天有些冷了,我靠着车窗,心想:假如人生能多几次这样的际遇,在这个世界上我还奢求什么呢?

2011年1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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