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记忆

又梦到它。

2008年，它被拆了。记忆中，它伴我成长了十八个年头。那时我四岁，刚上幼儿园，为了建它，一家人搬到大伯家暂住。那一年，弟弟出生了，是为全家最喜庆的事。

其实我不太记得它是在一个怎样的过程中建好的，只知道我童年的成长经历全在这所老房子里。它大概100平米，有三个卧室，每一个房间，我似乎都住过。最喜欢的是房前的院子，足有50平米宽，铺上了水泥地面，是我游耍的乐园。常听母亲提起，每天幼儿园下课后，我常常会带着许多小伙伴到家里，那场院里，满是我们嬉戏的痕迹。

场院前是围墙。老房子高出路面足有两米，趴在围墙上看着路上往来的行人，总有居高临下的感觉。从外面看来，老屋的围墙是很高的，上面铺平了，摆放着许多盆栽的花卉，其中有好几盆还是我亲手栽种的。大多是一些连我自己都叫不上名的花。后来，老屋拆建，这些花几乎都不知散落在何方了。

客厅的门是那种两扇相对老式的木门，被刷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色油漆。没有窗户。小时候，每当母亲在厨房做饭，父亲还没下班回家的时候，我和弟弟总是在客厅里看电视等着开饭。弟弟小我四岁，长得圆头虎脑的特别可爱。当弟弟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节目时，我总会悄悄的溜出客厅，关上门扣上锁，由于没有窗户，虽然是白天，客厅里却是黑乎乎的。然后，我就对着门缝吓唬弟弟。可怜的弟弟屡次被我吓唬的大哭。然后母亲就会匆忙放下手中的锅铲，跑过来打开客厅的房门哄着她的小儿子，还不忘对我进行一番责备。

我记得和厨房相对的房间是祖父住的。儿时，我极不愿走近它。那时的我，觉得祖父又脏又臭，总是不愿与他亲近。直到他匆匆辞世那天，悔恨和不安充斥着我的心。我为年少的无知愧疚不已。祖父走后，我曾走进那间房，房间里那本该雪白的墙壁污秽不堪，墙角有许多是破损的，地板上印满了厚厚的口痰。那不是祖父肆意破坏的，他只是双目失明，生活无法自理。后来，祖父的房间被重修了一遍。我常常梦到自己走进这个房间，它还是从前祖父居住时候的样子，但我却不觉得它臭味难闻……

1999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父亲生病感冒了，脾气很是暴躁。母亲在场院里放置了一个火盆，为全家取暖。不知为何，父亲突然和母亲起了口角，愤怒的他一脚把火盆踹翻了。我和弟弟惊呆了。母亲哭得很伤心。第二天，父亲竟然心平气和的要和母亲协议离婚。母亲没有同意。几天后，这场家庭风波不知不觉的平息了，我的父母和好如初。我以为这是老屋的魔力，它能无声无息地化解我们家庭的矛盾。

就是这所平实的老屋，承载了我们全家多年的欢笑与苦楚。终于，在历经了十八年的风霜后，它逐渐衰老了。时代的变迁，审美的变化，使得老屋已经无法满足我们的要求了。它只能在悄无声息中被拆建，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栋崭新的房屋。

我时常在梦里见到它，这所老房子。在梦里，我似乎常常被一种可怕的东西追赶，然后我跑回老屋躲避。我拼命的想把客厅的两扇门关起来，却怎么都关不严实，那中间，始终有一条很大的门缝……

老屋的拆建，就如我一去不返的童年一样，如今，只能化作记忆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