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疯魔不成活

2013-10-23 21:55 | 作者:小桥流水 | 散文吧首发

【霸王别姬】中,程蝶衣要求师哥跟自个儿唱一辈子的戏,劝他不要与菊仙结婚,此时段小楼坚硬地甩出一句:“你可是不疯魔不成活!”。语出,石破天惊,程蝶衣万念俱灰,绝望的神情催人泪下。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幼小的他总把它唱成,“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轮番出错,被师傅打得皮开肉绽。

生存的无穷压力,生活的变相折磨,对段小楼的感情寄托与依赖,使得程蝶衣无从选择地忘记了自己。“炼成”与认同了自己“娇娥”“虞姬”的特殊身份。演起戏来,出神入化,人戏不分的“疯魔”境界,使他一跃成为当时炙手可热的名角。

经历时代与生活变迁的程蝶衣最终无法从戏与现实的矛盾中得以解脱,悲剧性自刎,了结了多舛的一生,而饰演程蝶衣的张国荣于2003年4月1日跳楼自杀。风华绝代的他,突然离开,令多少人沉痛万分。

话说徐志摩莫不如此,入神集注的“魔态”,同样令人惊叹。

林徽因在【悼志摩】一文中谈道一件趣事,说在伦敦经济学院求学时,适逢有一天大倾盆,“落汤鸡”的徐志摩猛然跳进同学源宁的门,扯着正在校舍攻读的他便往外跑,说是一起到上等着看虹。源宁怔住,呆若木鸡不从,劝说他也不能去,说英国湿气重岂能小看,趁早把湿衣脱掉,换上雨衣再去。徐志摩没等他说完,一溜烟跑得没有影儿,继续冒雨跑到桥上去等着看虹。

之后,林徽因问徐志摩怎么就知准会有虹,在雨中等了多久,虹到底看到没有。徐志摩得意地说:“完全是诗意的信仰”,让她竟要流下泪来。

原以为像徐志摩,张国荣这些有特殊才情的人才能达到这种“疯魔”状态的高度。没想到,现实中我亲眼看到了这样的人。

有一天下班,我独自去笔架山散步,从宿舍到绿色山峦,一路秀木成林,奇葩似锦。随性躺在草坪上,看隔岸点火在一流碧玉般的长河中闪烁,真正忘记了周遭。时间,空间几乎都是凝滞的陪衬。

远处传来铿锵悦耳的豫剧,如仙音飘至。由于好奇,于是循着音乐去看。河边青草齐膝,水清见底。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白色棉布衬衣,中等身材,白发,傲然挺拔站在河岸边。肩上挎一个军绿色背包,里面放着音响。音响不停地播放着戏曲,他旁若无人对着小河大声地唱。专注,极度投入。

一切都那么和谐,宁静。我站在他背后,一米开外,静静地听。虽然我对戏曲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顷刻竟被他专注的神情所打动,出乎意外,眼睛有些潮湿。

之后,只要是傍晚外出的日子我都可以看到他,白色衬衣,肩挎装有音响的布包,笔直地站在河岸边,他要对着小河唱多久,何时才会离开,没有人知道。

有一天,小雨,雨丝扑面,清凉透骨。我举着伞,随意披了一件外套,上山。天墨黑,路灯昏黄,一路无人。他,居然还矗立在那里,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穿着,只是比平时多了一把雨伞。蓝色的雨伞落下细碎的雨珠,静淌的河面泛起粒粒水花,缥缈悠扬的曲调,远岸隐约时现的灯火,浑然天成了中的仙境。

他一如既往唱着他的豫剧。我不由自主,击掌叫好,他头也不回,旁若无人,令我实在讶异。陪他立在雨中,半小时后我悄悄离开,他还在雨中忘情地唱。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这样,这么大年纪,还能这样为了一种好,为了一种信仰,不为掌声,不为鲜花,不为名利,多少年如一日,热情如此,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一年下来,只要我去笔架山的傍晚,他都会在那里。固定的白色影子,一贯激昂的声调,静谧的小河,成了山路途中绝无仅有的生动风景。

“不疯魔不成活”!言外之意,是说不疯魔就难得活。全身心全力负荷,忘我投入是他们最本真的存活方式。试想,如果张国荣没有对演艺事业的疯魔献身,他怎能屹立于歌坛长盛不衰,与谭咏麟争霸十年之久?如果他不疯魔,不是戏班出身的他怎能演谁是谁?未入剧组的他对陈凯歌说,我就是程蝶衣这个人。进入剧组后舞剑提刀,认真投入,精湛的演技无人可越。戛纳电影节以一票之与影帝之位失之交臂。若不是一位意大利把他“误评”为最佳影后,其影帝桂冠非他莫属。

“不疯魔不成活”到底是种什么状态?身处其中的他们,像永远是长不大的孩童,精心生活在自我所构建的理想王国中,不为俗世万象所侵,为了一份灵异的触动与特殊的境遇,忘了世间一切,于生命的惊涛骇浪中只管冒险前行,奋不顾身。

他们可以跋涉千山万水去看望多年不见的旧友,只为说上一两句平淡的话;他们可以忍饥挨饿,盘旋于崎岖山路几天几来回奔波为的只是采一把倾心的野花;他们抛弃优裕的生活环境,不为梦幻般的荣誉与显赫的地位,为的只是写几行一文不值的小诗。

进入这种“疯魔”状态的人,思绪活跃,过去到未来,有知到无知,意识到无意识,万物驰骋,荡胸层云。哲学,艺术,人性,似乎都与他们有关也无关。他们的思想不受任何形式的物质所牵制左右。重负,名誉,威望在他们看来皆是浮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只是一种纯净至真至纯的信仰,

这种信仰赋予他们的是无穷无尽的力量,维系着他们不可摧毁的信念与韧性的坚强。在这种精神力量的指引下,他们敢于直视客观,挑战一切权威,面向自然,坦然与灵魂奋力高歌,自始至终坚持个体的孤独,完成的却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群体亢奋。

就是为了这种“诗意的信仰”,徐志摩公开与父亲叫板,不顾父亲的谆谆教诲不攻读经济管理学位而非要“疯魔”他所热爱的诗歌,所以他的诗炉火纯青,以致于有人要在自己离开人世的悼念会,非要以唱诵他的诗作为挽歌送行。

他们为何会有这疯魔的状态?为的就是信仰。信仰是理想与意志的交融,是精神与行为的交汇,是成功的基石,是行为执行的定力,是决战艰难的力量,它更是胆识,勇气,幸福快乐之源原。讲究的是生命的深度与广度,不是肤浅痴迷于蜗角虚名与蝇头小利而耗费大把时间去熙熙攘攘。因为有了信仰,他们对自然万物才会有深切的信念,超然物外,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着情怀。

“真正的伟大,是脆弱的凡人之躯具有神性不可战胜的精神力量”。古今成大器者,哪个不疯魔?这种“疯魔”一经运作,那就是对学问,对艺术的疯癫睿智,对朋友的赤心忠诚,对生命的狂热洒脱。他们比常人更为热情忠诚,更为痴真可爱,更为天真无邪,更为纯洁拙朴。

他们以狂热超乎寻常势不可挡的魔态融入社会,以强大无比的竖韧志向作为航标,把全部的精力集中投入到所热爱的工作,生活,事业,艺术上,并予以无尽的付出而不计回报。是故他们才能穿透现实的种种阻碍,达到别人无法攀登的顶峰。

而现实中的我们,大多过于清醒,太过聪明,容易糊涂难得疯魔。对于没有结果的事,根本懒得做无谓的付出。所以很多人注定一生平庸,一无所成。

俯身可拾,对河边老人的观察让我经历了一次神性的导引,使我深切体会到了信仰的真义与无穷的乐趣。而这种“疯魔”不受时空限制的执着,则正是一种神性的发射,它所散发出来的是战无不胜,令人震憾的壮观之美,这种美的直接光源就是信仰的伟大力量。

qq:443067959

评论

  • 树懒:顶一下,推荐阅读~
    回复2013-12-02 20:49
  • 树懒: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0.0…
    回复2013-12-02 20:50
  • 天道:顶一下,推荐阅读~
    回复2014-01-05 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