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冬天
走进冬天
（散文）
引子:在故乡，漫长的冬季淡而无味，那偶尔搭台的社戏才是生活的盐，才是岁月的点缀。
晃晃悠悠，一个人独自走进了那道山梁。
在故乡，漫长的冬季淡而无味，那搭台的社戏才是生活的盐，才是岁月的点缀。雪中窜起的松鼠和奔突的野兔才证明冬天里的生命依然跃动。
抖落身上的积雪，擦尽冬日警徽上沾附的干燥的尘埃，捧起一掬白雪，嗅一嗅清新的味，我毅然向山窝里的最后一户人家走去。
山里人厚道，山里人认熟。房东是一个40开外的中年汉子，一件不知穿了几代的老羊皮袄紧紧地裹在身上。一个人围着火炉，烤上几页焦黄的干馍，熬上一罐子酽而浓的茶，就着吃开了。这就是家乡人的传统，在山村里延续着一代又一代那年久而幽远的梦。也正因为如此，在故乡的冬天里，火炉因它的温暖而倍感亲切，不论你走到哪一家，再穷再贫，而火炉总不会被人遗忘。
我站在他身后的柴门外，静静地等待着，直等他喝下最后一口酽茶。这才搭了声：“叔，我看你来了。”他回首一望，见在雪中站着的是我，先是一愣，继尔一把将我拉进了那透着寒风的柴门，未等我问候，他已帮我抖落了警服上的落雪，竟要脱他的羊皮袄给我取暖，我连忙拉住说：“叔使不得，这大冷的天，。”他的两眼噙着泪花，紧紧抓住我那冻得冰冷的手使劲地摇着，好一番打量后，目光落在了我头顶的帽徽上，这才半怨半怪地喃喃道：“这鬼天气，雪下得好大哟，真想不到！真想不到你还挂念着我！”
认识他，还是我到派出所当片警的那个春天。刚从局机关到派出所，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尤其对山里边的情况，更是陌生，所里让我当了管片民警，一下子分了20多个村，这方圆40多里，全在深山中，总人口不足万人，隔三五里一村，依山傍林，环山而居，山民世代就在这贫瘠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山大沟深，交通不便，就这条件，工作靠一根棍子和两条腿。乍暖还寒，这一日，是我到派出所当片警的第36天。我一个山头，一个山峁地拄着一根拐杖，挨村挨户串悠，熟悉群众，了解基础情况。在我的工作日记中，清晰地记下了当时的情景，：张大山，42岁，单身汉，住南峡沟梁，采药兼跑坡（猎户）。那天转到后晌，我隔山远远望见对面山上升起一股青烟，还以为是进山的人不慎引燃了林火，那方圆上百公顷的林木岂不毁于一旦，后果不堪设想。脚上已打起了水泡，腿疼背酸，特别是未跑惯山道的的两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职业的习惯和警觉让饥肠辘辘的我愣是翻过了那搓脚石满布的一条大沟。待到眼前，一座茅草房映入眼帘，一个老实巴交穿羊皮袄的汉子在门前“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门前的树桩上拴着一条大花狗，不时朝我狂吠，好像是对陌生的闯入者不满的抗议。那抽烟的汉子用戒备的眼神瞅着我这不速之客，半晌不曾言语。本已跑得头顶冒汗的我，真想发泄一肚子怨气，但职业的要求迫使我压下了怨言，自报家门与那汉子拉起了家常。这一夜，我没有回所，就住在了汉子的茅草屋，围着火炉，喝着那熬得苦涩的酽茶，吃着汉子烤熟的芋头，我俩聊得很晚很晚……从此，我知道了汉子的过去，知道了他家中的一切。他原为一个山村教师，在那个“批到批臭”的年代，因一场变故，妻子带着女儿离开了他，村里把他赶出学校，下放到山里种药。算是对他的改造，这一去，他一个人耐惯了山里的寂寞，虽然后来山外搞起了生产责任制，他也没有下山，在山里种些荒地，自得其乐，学起了“五柳先生”。
故乡的山里，一到10月就开始寒了，一直要延续到来年的5月。气温回升也是转眼间的事，说 暖骤然转暖，似乎冬天的严峻过后就是夏天的热烈了，这里不曾有过春天的妩媚。
汉子偶尔也下得山来，到集镇上的供销社收购站，卖点采挖的药材、山货，换回些日用杂品后总要到我办公的地方来坐坐，说些山里的见闻，喝点茶，吃顿我招待的便饭，然后背起篓子又走向茫茫的山中。生活的坎坷和磨难，使一如苦行僧的他变得用冷眼观世事，用沉默待人生。我记得他曾与我说过一句哲人的话“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话是他知道我在忙里偷闲时爱爬格子后说起的，我用那虽不娴熟的毛笔写下至今还挂在案头，时时领悟其中的韵味和哲理。
当片警有好几个年头了，我与汉子的交往也日渐加深。那年隆冬季节，山里边几户人家一夜之间连续被盗走了4头耕牛，失了农本慌了神的的报案人急于寻牛及至记起报案，到所里时是天捱黑了。当天晚上，我领上失主跑到那汉子住处时，已是凌晨了，远远听见了牛的叫声，我猛一惊，莫非……因为汉子的住处山梁上有条捷径直通往山那边邻省一个百里外的集镇。我远远地喊叫了起来“叔、叔！”随着喊声，他搭了腔：“我知道你会来的，这不，4头牛我已截回来了，你看是不？只可惜天黑了让害人的的贼钻山穿林跑脱了。”他不无惋惜地认真说着。我感激地不知说啥才好，一时竟无恰当的措词了。这就是我认识的汉子……原来，失主寻牛时早已打发人给他捎了口信，这一天他啃着干馍，沿山梁转悠到天黑，竟创了奇迹。与我一同来的两个失主拿出200元钱硬要塞给他，以示谢意，他却开口说：“我要是冲着钱，大冷的天，何苦受这罪？我是冲着-----”他咽下了后半句话，不过这潜台词不说我也明白了。稍后，我给所里汇报了情况，又写材料报到县局，建议评他为“县见义勇为积极分子”。漫长的冬日里，无处可去时，我就拄着跑山的棍子，踏着光溜溜的冰雪，径自往汉子处去。去时，我特意带了一瓶浓香的“二锅头”和两斤茶叶，算作我的重礼了。我与汉子在他山梁中的茅屋里，坐在被烟薰得发亮的草席上，煨上火炉，放一熬茶陶罐，里边煮上茶，待到屋里弥漫着一股茶的苦涩清香时，享受着他跑坡得来的珍野味，一人一只茶碗，缓缓地斟细细地品，一瓶“二锅头”不觉间下肚后话也就多起来了，从古到今，谈天说地及至做人写文章。酒没有了就以茶代替酒，在这悠闲与惬意中将心灵相约的纯情浓缩成默契……
/ 关山垂钓者:18392782436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