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朦胧月色路

某年的盛夏，我在离家好远的镇上住堂读书。因为家里有点事情，那周日晚没能到校。

那天晚上，天气阴霾着，云彩遮住了所有的月光和星光。我告诉父亲，隔日早点叫醒我。有了使命，父亲感到重任在肩，夜里无数次起床张望时辰。凭着经验，父亲估计到了黎明时间，急忙叫醒我，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背起了行囊，冲进了夜色。

走了出了一公里长得庄园，天仍然昏暗着，没有亮的意思，我有点胆怯起来，于是，暗暗埋怨起父亲。

前面是五六里的荒野，渺无人烟，路旁有很多熟悉的坟冢，这些坟冢里睡着的人有摇过我的童车，有教过我读书识字；此刻，那逝去的故人个个面目狰狞，曾经的话语言犹在耳；老鸹哇哇地叫着，远处的磷火在闪烁，路旁的树蓊蓊郁郁郁的，我好似走在树丛的隧道里，荒路是那样的幽深和恐惧，我不禁打起了寒噤。

我硬着头皮继续向前闯着，不敢张望路旁的坟墓和那刺目的花圈，跳动的心犹如拎在手里，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跌得粉碎，每一点动静，都使我毛骨悚然。一路走着，一路埋怨着父亲。我到底走出了荒野，浑身冒出冷汗。

前面又是一个庄园，我有点放松了，可是，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又使我绷紧了神经，我随手拾起路旁的一根树枝。几条土狗冲向了我，围着我乱蹿乱蹦，我腹背受敌，我清楚地看到土狗眼睛冒着的凶光，那一刻，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不由自主地挥动树枝，一群土狗冲上来了，我用树枝给挡回去，另一群土狗又冲上来。有时候，我猛然地蹲下身子，佯做攻击状，土狗吓得远遁着。走着走着，我委屈地流出了泪水，心中开始记恨起父亲。

隔了一段空闲又是庄园，迎接我的仍是狂呼不止的狗吠，我再不敢前进了，就地躺倒在荒野路旁的草垛中。

在草垛中，我忽然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我更恐惧了，做起了警戒。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啊！是父亲的身影，我看清楚了，一扑身投入了父亲的怀抱，泪水扑簌簌地涌出了眼眶，父亲紧紧地搂着我的头颈，嘴里一刻不停地自责着。

自从我走后，父亲和我一样也在盼着天明，永远挣脱不出恐惧，发现天总不亮，父亲感觉自己记错了时辰，于是紧紧地尾随上了我。

父亲背起我的行囊，挽起我的膀臂，陪着我继续夜行。到校后，父亲安顿好我，又顶着夜色，踏上了回家的路。望着父亲的背影，我又担心起父亲的归程。

许立春

江苏省响水县国土资源局

二○一三年五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