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2013-06-21 15:51 | 作者:小李子 | 散文吧首发

前言:父亲走了有一年,一直想拿起笔来写父亲。无奈范文太多,虽说一家一本难念的经,但在众多优秀文章的影响下,总难免落入一种俗套,总觉得自己文笔太拙。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对父亲的了解实在是太少,甚至不如父亲的同事们,以至于酝酿了一年,也找不见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值此父亲周年之际,试着写写。

2012年6月17日,父亲节,上午我还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听见父亲在电话那头含糊的说了声什么,总之还是不想说话,我只好和母亲说了些安慰和问候的话便挂断了电话。我心理想的还是过两天准备回去,给父亲过个82岁的生日。结果,在当天下午,当我听三姐说父亲情况不太好时,我急着去赶晚上的火车。临去火车站前,我先去了趟二姐家。在那里,我们又接到三姐的电话,说父亲在抢救。姐夫是个大夫,他一听到这里,便叫上我们立即出发,因为职业的敏感,他知道这对一个82岁高龄的老人意味着什么。原计划一个人的行程,变成了三个人。

在运城,三姐此刻正焦急地站在抢救室的外面透过小窗户往里看着。大夫在一次又一次做着心肺复苏的努力,但父亲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在大夫的建议下,三姐强忍着悲痛,带着躺在担架上的父亲上了救护车。在回家的路上,父亲那下午一直用种种办法也降不下来的体温,正在迅速的下降,直至完全变得冰冷。

不知道是上苍的捉弄,还是父亲自己刻意的选择。那一天,是父亲节,阴历是四月二十八,星期日,根据日子推算的出殡的日子却是五月初三。五月初三是父亲和我共同的生日,而今,它又多了一层含义,父亲下葬的日子。我对父亲的这种安排,解释为是父亲怕我这个最没心的儿子会在以后的日子忘记了父亲。父亲选择了一个很特殊的日子,既完成了自己圆满,又使我终身难忘。这种日子一年中也仅仅就这一天。如果说我原来只认为父亲是个“半仙”的话,那么他自己选择的这个日子让我觉得父亲简直就是个“神仙”。去世选择在了星期日,让我们这些分居在各个地方的游子们在每个重要的逢七日都能按时回到父亲的坟前。在出殡的那天,我们又特意给父亲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父亲的选择让我们理解了什么叫“轮回”。

父亲就这样走了,当我们半赶回家里时,父亲已经穿好了寿衣,他没让我们见他最后一面。在苦苦的挣扎了将近五年多的时间后,他用半天的时间便走完了最后的弥留时间。五年中,父亲基本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晚上他带着对死亡的恐惧进入乡。每天晚上父亲都会醒来几次,有时甚至一晚上都睡不安稳。而只有到了白天,父亲才会睡的安稳。

我是74年出生的,可能在刚出生的日子里,稍微挨了些饿,到了能记事的时候就没再挨过饿。倒是煤油灯用过几年。那时的日子过得还是比较艰难的,父亲常年在外奔波,母亲独自在家把我们一个个拉扯大。姐姐哥哥们都挨过饿,只有我对饥饿没感觉,只是在后来减肥的时候体会过饿的睡不着觉的感觉。

小时候的父亲,经常会跟着爷爷去到处看日子,看风水,他的那个手艺就是跟爷爷学的,这门学问也成了父亲日后经常业余钻研的内容。也就是因为父亲的辛勤钻研,等后来父亲退休后回到老家,已经是远近有名的风水先生,经常会有人来叫父亲,我们背地里都笑着说父亲是个“半仙”。只可惜由于我们常年不在父亲身边,父亲的这个独门手艺居然失传了。但父亲的特殊经历造就了他对知识的一种执着。在那些艰难而又动乱的年代里,父亲唯独没有放松我们的学业。叔叔也是父亲一手带大的(在叔叔还小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叔叔上完学后在村里当了老师,二姐毕业于财经学院,三姐毕业于山西大学。而到了我和哥哥这里,似乎是在娘胎里就被两个姐姐把那些学习细胞给带走了,哥哥最后上的是技校,哥哥的学习成绩好像就没怎么突出过。而我则更邪门。两头的第一我都考过,有优异的中考成绩,也有极差的高考成绩。留过级,自己考上了省重点高中,结果高考成绩却是出奇的差,连提档线都没够。费了半天劲上了个中专,然后在取消毕业分配的前一年毕业,分到了太原市农信上班。上中专后第一个学期考试,我是倒数第一,在那个假期里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去父亲单位的传达室截取我的学习成绩单,还好,最后被我截到了。到后面每个学期考试,我都有被挂的功课。用我自己的感觉,中专两年什么也没学会,就学会了做人,学会了打字,打字速度在年级排前五名,五笔字型的考试好像是第一名。后来进了打字强化组,结果没等到有大的比赛就毕业了,所以中专生活没有任何可圈可点的地方。

父亲一生都很少表扬过我,我只记得在我高考过后那个假期里,我给父亲写了一封信,我自己是哭着写完的。后来在我再次见到父亲时,父亲表扬了我,说我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自己问题出在那了。印象里那是我唯一一次受到父亲的夸奖。剩下的印象则都是父亲的严厉与我自己内心的颤抖。

小时候,父亲常年不在我们跟前,在父亲离开我们去上班后,我会很想念父亲,而等父亲回来后,暂的喜悦过后,便是每天的忐忑不安、度日如年中度过每一天。以至于在我初中往老家转学时,我没有那个年龄的孩子所该有的恋家的感觉,而是有一种彻底自由的、被放飞的喜悦,从度日如年转变为度年如日。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放假回到家后,第一天晚上,听着爸的教诲居然给睡着了,第二天早晨等我自己反应过来后,自己都吓得出了身冷汗,被父亲狠狠的训了一顿。

父亲的一生都过得很简朴,父亲的简朴对我影响最深的一次是我上初中时,父亲出差,母亲也不在身边,我一个人在父亲单位食堂吃了一个星期吧。父亲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些饭票,让我节约着吃。然后我每天的饭就是馒头和炒土豆丝,那是食堂最便宜的两样东西,父亲并没刻意要求我吃那个,我自己选择的,因为这个我没少被父亲的同事夸过。

那个时候农村有生活还是比较艰难的,虽然能吃饱,但油和菜这些还比较金贵。日子虽然过得不是很苦,但父亲自己很节约。在单位分肉的时候,别人都是要瘦肉多的,唯独父亲要肥的,而且最好是有油的肥肉。回到家后,父亲把肥肉仔细的剔下来,用来炼油。炼好油后,父亲舍不得吃,而是装到瓶子里,等放假回家时给我们带回来。有一次,父亲要赶车,炼出油后,急急忙忙往瓶子里倒,结果瓶子受热炸了,油淌了一地,父亲为这个很懊恼、心疼了一阵子。

父亲的严厉,牢牢的压制住了我的叛逆与野性,使我在人生的轨道上始终循规蹈矩,踏踏实实的做人,做诚实的人。虽然没有当官升职的野心,工作上倒也经常有些亮点,总算有些可圈可点东西可以聊以自慰。

父亲的简朴没在我心里扎根,但却总让我有时对自己感到羞愧。我总是在放纵与收敛中苦苦挣扎着,寻找着某种心灵上的平衡。有时,我会在吃喝玩乐后,躲在厕所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断的拷问。

父亲走了,留给我的是无尽的反思、无尽的回忆,无尽的怀念,还有埋藏在内心深处的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父亲的走,让我猛然间觉得,作为一个四十岁的人,生活中其实没有太多难以割舍的东西,我不会为一些不经易中的得与失去高兴与失落。或许,我对自己的感受已经麻木了,倒是我的人、我喜欢的人的喜怒哀乐可能还会对我有些影响。我可以对自己的心在流泪而无动于衷,但我不愿看到我爱的人、我喜欢的人的心在流泪。人的一生可能都是在平衡、失衡、再平衡、再失衡中摸索着前行,唯一的区别就是有的人在平衡中离去,有的人在失衡中离去。

小李子

写于2013年6月13日凌晨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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