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女子及其他

2013-06-17 18:55 | 作者:诗梦雅轩 | 散文吧首发

寻一本尚未谋面但神交已久的好书和找一名广有美名却不曾亲见的女子,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书的装祯、纸张、印刷,封面封底的图案,像极了女子身上漂亮的衣裙,是可以抬高所谓身价的。

其实,对于书,除了文字描绘出的美,其它的并无用处。比如“书香”一词,说的是书内容中洋溢出的馨香,跟书页上撒下的香精没有任何的关系。女子也一样,即使天天香水泡着,却行为不端,便很容易让人生厌。好女子却不同,衣裙未必最漂亮,人格中散发的馨香之浓郁足以使人陶醉。

古人将书的这种馨香比做了粮食、功名和美女。我觉得“颜如玉”一句最为贴切。“颜如玉”多好!温润、柔美,精致。不象黄金的房子生硬市侩,也不象如山的粮食可以肆意大嚼,吃相难看。

抛开读书的目的不谈。本质上说,书是属于纯精神一类的。放下工作,避开人群,置张小桌,泡壶茶,抱本书,边读边嘬,竟分不出茶香书香来,仿佛桂花树下终于邂逅心仪的女子,也是分辩不出花香和体香的。

不过,读书的人很少不带些目的性。摘些数据、凑些句子、仿篇论文,弄张文凭等等。这些人多是见不着如玉颜的,谁能轻轻松松就能获得一名好女子的芳心呢?书中的馨香深味有时比女子的芳心更难揣摩呢!

相比于“世上溜溜的女子任他溜溜地”,书,更是如此。像“女儿是水做的骨肉”是阅人无数的产物一样,“学富五车”是博览群书的产物。而反而言之,“术数有专攻”的读书之道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阅人之道殊途同归,一名真爱的好书仿佛一名真爱的女子,是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读的。再漂亮的女子,如果我不爱就算不得可爱。这里所说的“爱”字,当然不是溜溜地爱那样的广博之爱,而是由衷的专一之爱。

真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实际上,真爱一本书同样不需要理由。文字、情节、风格,立意以及散发出的灵气,没有一样不让你有惊艳之感。至于别人的批评之语,你忍不住跳出来大声辩解:每一个字都是最好的!视野多新!意境多美!说理多透彻!没一样不好!人看来是漏洞的地方在你眼里连瑕疵都够不上,反而全成了优点,爱之犹恐不及,“情绪有些低落,是不是遇着难处了?不会出啥事吧?”这种针对真爱之人才会有的疑问,在对书时也一样遇得到。

对真爱的一本书,除了书中的文字能透露的东西,作者的生平、爱好、情趣,经历和写作时的心态,无一不是读者要潜心研究,细心体会的。有人可能会说,揣摩女子到底比书难些,因为女子是有生命的,有思想,善变化,难以捕捉其心事。可我以为不然。书,在外型上确无生命,但一点也不影响其内在涌动的生命气息。浅尝辄止,当然是领会不到书中三味。还有一件不得不提:揣摩女子的心事,即得的感官利益在这个欲望浮躁的世界里,似乎也经济有趣得多。

古人有“十年寒窗”之说,仅研究些八股的文字就需耐十年的寂寞,可见读书有多么不易。既然读书是那样不易,那真正读透一本好书或读懂一名好女子,在理论上都是不成立的。女子就是一本书,以读书的心态读女子,以读女子的心态去读书,书和女子相互绞缠,相互变化,似乎合二为一了。于是,又生成了一段书即女子,女子即书的温柔怜惜情结,书如女子般柔美,女子如书般雅致,从此化也化不去。

读书是讲求环境的。无丝竹之乱尔,无案牍之劳心,才可以调素琴,阅金经。“闭门读禁书”,即使是阅读有伤风化的禁书淫书,也一样不能草率唐突,马虎了事。这一点也像极了女子,人有三六九等,女子当然不会例外。但末流的女子就可以肆无忌惮了么?就像禁书,你可以不去读它,但你无权去践踏它,这事关读书人的人品问题。

有句听起来颇为玄妙的话,叫:诗在诗外。细细想来,书在书外或女子在女子外,也一样行得通。读书最忌讳的是读死书,不懂得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一门心思地钻在书堆里的所谓“书虫”,是书的奴隶,反被书误了。会读书的人并不见得成天钻在书里,而是极擅长旁征博引,灵活运用,将所学所思与实践完美结合,学以致用。这一点与女子也极为相似。有谁见过一味简单呆板且粗暴死缠的男士可以获得好女子的芳心而得以长久的呢?

说到这里,有一个问题我们无法回避: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以为,除了普遍的自娱自乐,静心养性之外,从正统的“读书优而仕”那里,我们至少可以找到两个答案:明志以及致远。古人历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说,修身属明志,而齐家治国平天下当属致远之列。“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每一个读书人最朴素或者最初的愿望都是尽平生所学,施展抱负,造福人群。如果不能如愿,即使是读书人中最百无一用的书生,也可教书授馆,以为安身立命之本。

不管怎么说,读书人多数时候都是受人尊敬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得来的功名,天子门生,是最过硬的文凭,可以平步青云的。

可读书到底是一件苦差使,必须要耐得住寂寞才行。富家子弟不用担心吃穿用度,一心只读圣贤书。那些贫家子弟,要付出怎样的艰辛和努力啊!范仲淹年轻时,每天三餐冷稀饭,仍读书不辍,终有所成。十年寒窗有所进益,也就罢了,落魄胜如范进,屡试屡败,老死孙山的在古科举制度下比比皆是。

这些都是为博取功名而非读不可的“正”书,多少总带着些被逼无奈的成分。在我看来,还是那些自己愿意去读,且读得津津有味的所谓“闲”书更令人愉悦。比如古时的举子,为了应付科考,赴考之前多要列出一大串策论题目,再一篇篇去作,以图在考场中撞上大运,这类读书有何趣味可言?像极了那时的婚嫁:两口子在入洞房之前基本见不着面,不管你胖瘦美丑,喜不喜欢,乐不乐意,娶进门再说,还美其名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容改悔。闲书就不同了,因为没有人强迫你,你由着性子从书架上抽一本你真爱看的书,抱着一种如愿以偿的心情慢慢去品。这时候,你讲究的是情调,是感觉,那种如浴风,如围炉的滋味啊,我看只有心仪的女子比得上。

大多数爱读书的人的读书经历是从读闲书开始的。小时候,父亲是个严厉的人,不肯放松我的学习,虽然学习成绩一直没有让他满意过,但他也从来没有压制过我看闲书的兴趣。说起来,这点兴趣正是拜他所赐。学龄前家里就订阅了一种叫《小猕猴》的杂志,接着是《儿童文学》《少年文艺》和科普刊物《奥秘》,一直衔接着没有间断过。后来,渐渐不满足看这种小的文字,就从当老师的姑姑家借来四大古典名著,小学毕业时,自以为是初中生了,开始看《三国》,终于因为看不懂,悄悄地还了。至今记得姑姑家的后套间,因为没人住显得特别潮湿,但那里放满了《小说月刊》、《十月》,《啄木》之类的刊物。我经常会一个人就着昏暗的白炽灯在里面呆上半天,直到叫我吃饭。

一本书真的可以影响一个人。我一直坚定地以为我这种多愁善感的性格是受到《红楼》的荼毒。“你是那倾国倾城的貌,我是那多愁多病的身。”高中时,这本书前前后后看了至少四遍,青春萌动的视角里那些忽明忽暗的情节,悱恻缠绵的句子,朦朦胧胧的情愫,几乎贯穿了我的整个高中生涯。后来又流行起席慕容和汪国真,我自然不能免俗,逐段逐行地摘抄有共鸣的字句,因为心里也似乎有了可以对号入座的对象。

再后来,书看的就杂了。快餐式的杂志、流行的武侠小说、名家的散文诗集、民国的杂文、明清白话、宋词唐诗,偶尔《论语》《诗经》点缀其间。外国名著是几乎不看的,因为读毛主席诗词时知道他老人家也不读,就有一种同仇敌忾的快乐。最近一位思想见地胜我多多的朋友劝我还是读些外国名著,还拿出珍藏多年的法国人普鲁斯特写的《追忆似水年华》让我读,并说这套书定要读上三五遍才可能知其中三味。我又退却了,一遍没读完便觉得累得不行。但我好像看出了一点点它的或许也是西方著作里关于人性思考和哲学分析的风格。而这些正是我的浅薄之处。

我一直坚信这天下的每名女子都必有其可爱之处。而只要我不去交往,不去欣赏,便发现不了其可爱,你可爱你的,我不去搭理,对我便算不得可爱,私下里竟有一种类似同仇敌忾的快乐。现在看来,这快乐到底小家子气,是一种肤浅的无知者的快乐。比如外国名著,不去读只能说明你浅薄,白放着偌大的宝库在旁边搁着,非要把耳朵弄聋了,眼睛弄瞎了,不去听贝多芬,不去看毕加索。你浅薄你的,怪不得别人!

论起来,我的浅薄还不止这一些。浅薄大致有两种,一为窄,二为浅。不读占书中大部的外国名著是曰“窄”,仿佛只顾眼前而忽略了身旁身后的风景,天地自窄;另一种浅薄是连眼前的景致也是走马观花,将读书只限于阅读,并不懂得去沉思,去消化,还常以“好读书,不求甚解”自诩。“学而不思则罔”,古今中外的先哲圣贤当面倾心交谈的机会,外国的被我拒之门外,国内的“罔”了,浪费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看看我的所谓文章,哪来“神”啊,根本毫无深度可言,我真的离读书人相去甚远呢。

好在我读书,本就没有太高的定位,纯属自娱自乐。时常涂鸦几笔,不为发表,自个儿玩着,倒别有一番风味,心想即使无功于自己,也不致有害于他人。对于真心喜欢的书,热心还足,时常会翻开它她,试着走近她,体会她。揣揣地认定手里捧着的书就如同一名等着去读懂的女子:只要真诚地对待她、尊重她、了解她、爱惜她,她必不会让你失望,仿佛她那深藏有一座宝藏,取之不尽,并磁石般地吸引着你。此时,除了陶醉,庆幸与快乐之外,你还能有何作为?你不仅会感叹: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好书与好女子这一对俊俏可爱的孪生姐妹啊!从古到今,羡煞了多少自命风流的少年郎君的眼球,又熬白了多少大老爷们的皓首白头?

那,所谓的“坏书,坏女子”呢?只是误人子弟,教人万劫不复么?依我看,也不尽然。书评大家金圣叹就说《金瓶梅》是天下第一等好书,苏格拉底把河东狮吼当作提升自我的力量源泉。见仁见智,书和女子都如一面真实的镜子,照得见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心灵:照妖镜下,美的愈美,丑的愈丑,无从逃遁,原形毕露!

所以,我对自己的要求是:不论是心爱的书还是女子,一定要以温柔的心境去对待她。我相信,一本好书一名好女子,我投之以桃,她必报之以李,这是她们天生具备的共同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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