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姐文

阿姐，大年初三，老弟老妹们又来给你拜年了。你的侄儿都来了。阿奶也来了。

你没有站在门口迎接我们，而是躺在冰冷的门板上。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你为什么不来祝福我们，为我们做饭烧菜？你好狠心！阿姐，你没看到，你的亲人都来了吗？我晓得，你实在是太累了，大年初一，难得困个好觉。默殓那日，躺在棺材里的你，困得好香，好沉，你的美丽依然光彩照人。阿姐，我实在不想把你吵醒。看到众人合上棺材，我才明白，知冷知热的阿姐确实和我们永别了，永远离开了这个你舍不得的人世。

初三下午，三婆听到你的噩耗，眼泪直流，一个劲地叹着你的命苦。由于家庭成分不好，作为长女，你跟着阿爸未读几天书，还要带老弟，忍饥挨饿，受尽欺辱。出嫁以后，自家忙不过来，还要想着父母。你宁愿自己受穷，也不愿娘家人受苦。到现在我还记得，你送来的花红、桔子，在那个艰苦的年代，你自己舍不得吃一个，一个不留全送给了我们；还记得那年端午，上街看龙船，你带我到围圈菜园摘黄瓜；还记得那大六月天，你摘蕃茄给我们吃，教我们做累了就歇下，莫累坏了身体，可你自己呢，顶着日头做事，喊都喊不回家。你笑我小时候不懂事，曾经问阿奶：这个人时常到我们屋里来，跟我们是不是一家人？想起来我小时候真傻，连自己和最亲的阿姐的关系也想不清。最难忘的是，我们兄妹读书，家里困难，粮食不够吃，你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总是有粮出粮，有钱出钱，从无怨言；我读高三那年，眼睛近视，阿爸想带我到武汉配眼镜，可又没有钱，你听说后，心里难过，你跟阿爸说，配眼镜的钱你出，不能耽搁老弟读书；我参加工作头几年，你好心帮我存钱，可钱被人骗了，你说，亏只能亏自己的，不会少老弟一分钱；我调到一中那年，你推着阿爸到学校看我，你对我说，食堂吃不惯，就到姐这里来，便饭还是有吃的。可如今，我再也吃不到阿姐亲手做的饭菜……阿姐，你还记得这些事情吗？历历往事，如在昨日，回想起来，叫人肝肠寸断。阿姐，你为我们付出了太多太多，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兄弟今日。

阿姐，你十八岁嫁到焦家，温柔贤淑，心清如水，吃苦耐劳，宽厚仁慈，焦家人谁个不知，哪个不叹？田间地头，总可以看到你起早贪黑的身影；街头巷尾，随处都有你提篮卖菜的艰辛。姐啊，你是奔波劳碌的命。插秧种菜，兴家创业，白手起家；生儿育女，教读嫁娶，费尽辛酸！为做新屋，你不知操了多少心。白日削砖，双手变形，满脸浮肿；晚间筹款，左思右想，辗转难眠。你说你头昏耳鸣，浑身无力，我们劝你到医院看看，你没当一回事。如今新屋已经做好，儿女都已成家，本该是你享福之时，可恨老天不长眼，又让你遭受中风之苦，一病两年。前段时间，你能吃能走，情况稍有好转，没想到年底复发，当我们赶到医院时，你已鼾声如雷，不省人事。我知道，姐在人世的日子不多了。在医院，我虽没有痛哭，但我的心在滴血！

阿姐，我还清楚地记得你的生日：癸巳年十月二十五日。还差两年你就六十了，为什么你这么性急，走得这般匆忙？算命的说，你是冬月的蛇，生不逢时，没想到，你果真命苦！

阿姐，初五给你找张相片，把影集翻遍，竟然没找到一张像样的。阿爸七十大寿那天照的合影，你照得还好。但是，看到你凌乱的头发，穿着一双黑统靴，我的眼泪实在忍不住。不晓得那天你又忙什么去了。你总是忙，忙得一生没穿一件好衣，没吃一餐好饭。就是阿爸过世的那几天，你还一心想着回家卖辣椒秧。勋章结婚那天，拉你照了几张相，虽然外面套了一件红呢子，可你满脸憔悴，笑得也很苍老。侥幸找到一张，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照的，不大好，凑合着用吧，望见谅。

阿姐，你的崽女都好，大哥身体还健，阿奶有我们兄弟照料，人世之事不需挂欠。你放心地走吧。到了那边，照顾好阿爸！

阿姐，你累了，安心地睡吧。

愿大姐在地下安息！！！

小弟拜奠

辛卯年正月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