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谈奇石

说起石头和人类的渊源，那便是一段漫长无边的历史。人类学会钻燧取火，从此告别了茹毛饮血的时代。但要说到对石头艺术的审美，从石器时代存留至今的文物中可以看出他们对于石器的审美已经具有早期简单的意识，再到今天形成一定规模的奇石观赏艺术，这期间人类文明的发展经历了无数的岁月。

当然，我们这里谈的可不是一般的石头。“奇”在字典里有三种解释，第一种，就是我们通常理解的“特殊的，稀罕的，不常见的”；第二种为“出人意料的，令人不测的”；最后一种为“惊异”的意思。石的美是一种特殊的美，石的美出人意料，深不可测，石的美让人惊异。那么对于“奇石”这个特别的概念，我们是否可以分别甚至将三个细分的意思都涵盖于“奇”的内涵里。当然，我们用“奇”去结构对这类石头的诠释具有一个相对广义的定义，不同地方的人也用“雅石”、“趣石”甚至“丑石”、“怪石”去以更为特殊的角度定义这些具有欣赏价值的天然石。

在古老的河堤或是那神秘的山层里像是藏着精美的艺术，更可贵的是人们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早在东晋时期，大诗人陶渊明就开启了赏石陶性的雅习。清代文人曹雪芹也在其《题字画石》中云：“爱此一拳石，玲珑出自然。”就连他多年呕心沥血的巨作《红楼梦》原名也为《石头记》。诗酒人生，爱花赏石逐渐成为了文人雅客偏爱的怡情雅趣，“石”这个具有独特审美的自然产物在中国古典审美艺术中有着不可低估的价值。如果，我们单从生物学和化学角度看待，石仅仅是由化学元素组成的非生物物质，但中国从古以来的文化却对石有着特别的偏爱，就如白居易所云：“石虽不能言，许我为三友。”在传统的中国文化中特别强调人之“神”，正如《易》道“用神”之说，奇石之所以吸引人的原因不仅仅只是形的关系，更多的还是以“神”为核心的审美艺术，特别重视石中那种“神”所灌注后所展现的灵动静美之气。

说起奇石的种类数不胜数，在我的家乡云南大理盛产的大理石就是奇石中极具价值的石类之一。根据史书记载，早在唐代时期大理石已经开采加工。大理石中蕴含着丰富的人文故事和地理风貌，有的石面如巍峨的高山、飞溅的瀑布、漫卷的舒云；有的如宁静古朴的乡村或是含笑幽婉的少女；有的还如调皮的戏猴或是神气的飞龙。大理石多在解石后将精美具有艺术的价值的石面用于装饰屏风或是构造器具。大理石最为特别的一点还在于其和中国水墨画艺术的天然契合，石青和墨黑的色调微妙地晕展开，或浓或淡的色调和微晕的线条宏阔出整个画面充满意境的气氛以及又不失大气的中和之美，从古到今，孔子曾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自然山水风物确立了中国古典审美的一个重要基调，人陶冶于其中，看到天地自然的美妙融合，人在石画中知山而乐水，在石这个自然的物质以及石画自然的意境中可感受到一种雄浑、清丽、飘逸和旷达的平和心境，扩展出丰富的精神涵养，从而达到天人合一的高度。

说起丰富的色彩，属油画石最为艳丽。油画石是近几年才发掘出的较为年轻的观赏自然石，大理的当地人也称其为河底石。和大理石一样，也需要通过切割和打磨，截取精美的画面进行石面加工。石面的“风景”一般有山水田园、湖泊湿地等，通过色层之间的巧妙交汇犹如色泽鲜艳逼真的油画作品。“色”所结构出来的宏观艺术画面就是这类石最为值得欣赏的焦点，但是，河底石所呈现出油画般的美又不能局限地归纳在西洋传统的具象油画概念中，整个画面不仅仅拘泥于色彩，在绚丽的色彩后，更多的是在色块组合中所展现出中国式的气韵和意象的审美，当然，无论是哪一种审美方式，大自然都是那个伟大的画师。在河底石和大理石的审美比较中，两者共通的地方都是在通过具象色彩或混沌的物象中寻求一种人的内心和画“神”精髓的感悟圆融，奇石不再像普通的器具为我们使用，而是更多的以更高一级的审美去诠释其深刻的内涵。并且，我们不在仅仅单纯地关注这个画面一定要像什么，而是在这种自然造物的永恒中深刻地感悟自然美的力量。

有的奇石则是以另一种形态来呈现它的魅力。这类的石头经过风的吹蚀或河水常年的冲击，不用切割和打磨就可活灵活现地展现了人文风物，从相似的外形和简单的色泽构建出另一种奇石的美。例如，红河石和风棱石都属于这种石类。前文所提及的大理石和河底石是以“画”为核心的审美体系，虽然这类造型独特的石头上有的也具有一定韵味的画面，但更多则以结合“形”为其审美的核心。鲜肥的“腊肉”泛着油亮的光泽，饱满的“瓜豆”盛载盘子里，倘若悄悄混上饭桌，被三日不知肉味的饥者瞅见，他定会被磕碎了牙。人们在抽象的造型和充满意境的画面中寻求石的美。

当然，由于结合欣赏者自身的阅历、身份等因素的不同，奇石所面临的定义也有所不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奇石拥有的审美会遭到绝对的争议。我们也可以根据自己赏析的角度做到“奇石共欣赏，疑义相与析。”欣赏本是一种享受美好事物的过程，并从中感受到愉悦的趣味。我们倘若能从奇石中找到属于自己审美的归属，那么这种归属就是奇石给人带来的心灵交流，在你眼里的那一面奇石的美就是一种永恒特别的美。

人的生命中本来就存在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在与奇石的精神交流中，也在自身完成一种自我回归于自然并且融入自然的过程，并将人至真、至情、至性的性格在超越奇石物质本体的同时以一种形而上的高度表现出来，感应着人的文化和精神，我想这就是奇石之所以带有神奇美感的本真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