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

夜色深了，城市间白昼的喧嚣消失了，留下漫长静谧的夜晚。寒冬一过，街上的人便陆续可见了，虽只有三两但在这夜街上，已算多了。

本是在家里的，可感觉有些沉闷，蓦地就想出去走走：换换呼吸的频率，望望那漫天的星辰，看看流动着的彩霓灯……

踱在长街上，深望一眼远处渐隐在夜色中的高大建筑，忽得就觉得自己很渺小。没来由的，心底一下子空了，空得彻底，空得干净。抬起的脚不易察觉地颤了一颤，又落下，激起一片浮尘，飘向别处。路灯黯黄的光照在地上，反显出一层层粼纹，我惊奇的发现，时间似乎静止了。空气中的浮尘停住了下落的趋势，就那样悬在空中，不再动分毫。两边梧桐树的发梢飘向一旁，我甚至看到了风拂过的痕迹。路人也仿佛是被冻结了一般立在那里，脸上依是前一瞬的表情：兴奋、沉郁、狐疑、不屑、冰冷……

盯着一张张陌生的脸，恍惚看见，这是些做得精致的面皮，面皮下才是真正的脸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便发觉不知何时，竟也是戴了面具了的。不由得苦笑一下，也许在降生那天还没有这张面具，不过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悄无声息中生出并愈来愈坚硬了罢。坚硬到足以掩起真实情感，连我自己也从未发现。人们总是善于将自己隐匿起来。在外面，一张逼真的面具下裹藏着一颗晦涩的心，可能唯有在家里，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面具才会脱下。

蓦然，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空气开始流通起来，梧桐树被吹出了一头纹理，路人们带着面具向各自的家走着，好似刚刚只是幻觉，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我停下脚步，立在街头，不知该走向哪里。是戴着面具继续一路走下去，还是回家解下面具找回自己？这样想着不禁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总带着面具，时间一长便会无法摘下。于是顿顿脚，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浑浊的气体，转过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的确，面具戴得久了，就摘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