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冬天很冷

儿子6岁的那一年，我们带他到莱芜官寺商场去玩。时值冬天春节将近，昔日繁华的官寺更是人头攒动，人们沉浸在节前的欢乐气氛中。兴高采烈地踏着积雪，买着年货，全然忘记了三九天的寒冷。

很少进城的儿子，兴高采烈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跳跃攒动。在靠近广场南边的路旁，雪地中坐着一位满脸皱纹、蓬头垢面的老太太。手拄木棍，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瓷碗。里面装着一些零零散散的硬币和毛票。显然是一位乞丐。生性见不得穷人的我掏口袋准备给点零钱。这时令我吃惊的一幕出现了；跑在我们前面的好奇的儿子还没来得及我们反应过来，上前一脚就把老人的饭碗踢翻了。毛票和硬币洒了一地。我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任凭妻子也没拉住，上前一脚就把儿子踢到在地。我扭着他的耳朵，让他把老奶奶的碗扶起来，儿子哭了，但他年龄虽小，看我真生了气。还是极不情愿的用他那稚嫩的小手捡着雪地上的碎钱。那位老奶奶赶忙拉住了他，不住声地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拾。小孩、孩子不懂事！”

妻子在一旁也不干了，红着脸说我下手太狠，说我在大庭广众面前逞能。此时有些过路的行人也在驻足观看。她想把孩子拉住，她来替孩子捡。我也不知哪来的倔脾气，硬是板着脸，任凭两个女人和些许行人苦苦求情，我还是让孩子把钱捡好放在了老太太的碗里。让她和老奶奶说了声对不起方才罢休。望住孩子冻的红通通的小手，老奶奶哭了，妻子也在掉泪，当然，我心里也不好受。

临走时我还是把一块钱给儿子让他放到了老奶奶的碗里。

回到家以后，妻儿都不愿理我。尤其是妻子，一直埋怨我太过分了。对待一个要饭的用不着这么客气。吃完晚饭后，我把儿子揽在怀里，给他们讲了一个有关我的故事。

我小的时候，家在村子的东边。有一条莱博古道从我家门口穿过。母亲自打我记事就去世了。父亲拉巴我和妹妹，过着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生活。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人们的生活都很贫困。每到冬春两季，都有南来北往的讨饭的从我家门前走过。每到天黑的时候，经常有人上我家来讨宿住下，父亲仁厚，有求必应。所以我家成了过路行人特别是要饭的暂宿地。

在我的记忆中，每年从我家走了又来，来了又走的路人很多，但有两个年轻的讨饭者，令我终生难忘。

记得是那年初冬的一个下午，那一天没有太阳，天仿佛也黑的比较早。父亲将要关大门的时候，村里的一位大叔领着一位二十三四岁模样的年轻人来找父亲。这年轻人高个，戴着一副近视镜，白皙的脸庞。浓眉大眼的，长的很受看。身背着一个写着“为人们服务”的黄书包。他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在那个年代一看就是一位有文化的人。本村大叔说；这个小青年来打听他母亲的。他母亲也是出来要饭的。据说是在咱这一块活动。小青年羞涩的对父亲说；“大叔，我娘出来好久了，听说你这里经常收留要饭的，过来打听打听她的下落。”说完就低下了头。

其实根据他的说法，我们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位要饭的大娘，在这一块转悠过。也曾来讨过宿。父亲看她孤身一个女人，怕人们说闲话，就没敢收留。我那时刚上中学，看他这副模样本能的对他有些敬爱，小声问了他一声；你是老师么？他回答说是。那是我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老师原来也出来要饭的，老师不应该要饭啊！

时间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这位老师本来是要见到他母亲替她来拿要的饭食的呢，谁知没有见到母亲，他还没吃饭呢。父亲煮了一锅地瓜粥，让他吃。他苦笑了一声，说：“不用了，大爷，你们生活也不好。你收留我住下就不好意思了。我去找一点吃吧！”说完在我家院子里找了一根棍子就走了。

我说叔叔我和你去吧，你不知道路的。他一把拉住我，让我在家做作业。硬是不让我跟着，后来我才知道他有他的想法。

我在灯下做了没一会作业，那位要饭的老师叔叔就回来了，他的脸色比去的时候难看多了。书包里要的饭也不多，但有几个完整的煎饼和一块咸菜。可他没有吃，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任凭上我家来玩的叔叔大爷们说笑。大家都劝他吃一点，他只是抬头微笑一下，说声不饿就不言语了——-乡亲们看他有心事，玩了一会就都走了。

这个晚上，要饭的老师叔叔和我一铺睡的觉。临睡之前，我问他；“你是老师，不该要饭的，要了你又不吃！”他看了看我说；“小弟，也许有些事你还不明白，你知道那几个煎饼和咸菜是谁给的吗？”我说不知道，再问他就不说了，只是摇头。透过他的眼镜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有些湿润。那一夜他也没怎么睡，偶尔听到他的几声叹息。天不明他就起来了。他把要来的煎饼留给了我们，临走对我父亲连声道谢。说是还要去找娘，家里还没啥吃呢！出于对他的好感，我把他送到村头。

在村头老师叔叔摸着我的头，嘱咐要好好学习，大体意思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完了他说：“等你长达的时候，或许就没有要饭的了。”看着他走远，后来我又问了他一声；叔叔，我们还会见面吗？他说：“也许吧！那时你就有出息了。”

至今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位要饭的叔叔。我一直在思索，他现在的样子；也许他已经是一个学校的校长或者是局长了吧！至于那天晚上谁给他的煎饼让他如此难过，大致可以这样认为：他去要饭的时候，遇到了我的一位年龄和他相当的姑姑。那位姑姑给了他好多煎饼，并且问了一句让他记在心里的话，也许是温暖的，也许是迷惑的、也许是——-总之我今天能够理解这位老师叔叔那天伤感的原因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