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筝

作者：雨生

最富有美丽动感的天空，莫过于海滨公园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天空有展翅翱翔的“雄鹰”，有翩翩起舞的“蝴蝶”，有蜿蜒曲折的“蜈蚣”，有自由游弋的“金鱼”……迎面扑来的微风中，夹杂着海潮那淡淡的腥味，交织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充满在这片风筝簇拥的天际。

我努力地在这片五彩缤纷的天空，寻觅着女儿放飞的“燕子”。眼睛不禁渐渐地湿润与朦胧，凝重的情愫不由地忆起了我稚年时的放风筝。

找来几张废弃的草稿纸，再从父亲存放用来编背篓的篾竹中，精挑细选了几条篾竹，右手握住笨重的菜刀，左手抓住篾竹，专心致志地剔除着篾黄，时而比对着篾竹的轻重厚薄，时而伸出舌头舔拭着篾竹，因为湿润的篾竹不容易断裂。

很快风筝的“骨头”总算是做好了，做个老鹰样子吧，还是燕子样的呢？我皱着眉头思索着，憧憬着，嘴角却总是挂着甜甜的微笑。我的小弟在一旁乐呵呵地团团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做风筝，还不停地问这问那，说什么风筝为什么能飞上天？说什么风筝为什么用的篾竹叫骨头……，我无暇回答小弟的话，一心想着我的风筝。小弟依然还是露出了会心的笑靥。等风筝做好以后，却怎么也不像理想中的老鹰或是燕子，俨然一个王字造型，加上尾部四条长长的白纸飘帶，算是大功告成。

母亲带着满身的汗水与泥土从地里干活回家，看到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试飞的风筝，非常生气地处罚我俩跪下，说是那是什么风筝，反倒似死人后送的葬布。我饱受着委屈的泪水，才知道远在北方河南下煤窑的父亲，不久前受伤住院了。涌动的泪水脱眶而出，内心翻滚着无比的后悔，澎湃着无限的牵念，簌簌的泪滴从瘦黄的面颊滚落下来，重重地击打在我赤着腿的膝盖上。眼前的风筝在朦胧的煤油灯下跳跃着，试图渴望飞奔向那遥远而又不知东南西北的远方。

一天清晨，我怀揣着风筝，牵着老黄牛与小弟上山放牛，顽皮的小弟拽着牛尾巴狡黠地窥视着我，还不时偷偷地抿着小嘴笑。来到山岗后，我翘首四顾着上山必经的崎岖山路，确定母亲不会上山干活后，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了久违的风筝与一支笔，在风筝上写下了“平安鸟”三个字，还将我与小弟的名字写在上面，围成一个三角形状。小弟雀跃着问为啥要写“平安鸟”？为啥要将我俩的名字组成一个三角形？我只告诉小弟，这风筝就是平安鸟，可以寄予我俩对父亲的祈祷与思念，它就是平安，永远不渝的平安。

我抓起一把黄沙用力地抛向天空，黄沙倏地飘向北方的天空，我开心地指挥着小弟右手高高地托起风筝，并要专心注视着我的放线，我牵着放好长度的线向小弟招手示意后，猫下腰大喊一声：“放”，风筝迎着俆俆的和风冲向了苍穹，手中树棍上的细线一紧一松，风筝的四条纸飘带在风中飞舞着。渐渐地，翩跹起舞的风筝凌过了树梢，在北向的天宇凌空飞扬。我与小弟在地上一边拼命地奔跑着，一边大声地欢呼着：“平安鸟，展翅飞，飞向河南保爹回……”。温暖的晨曦照耀着重峦叠翠、连绵起伏的群山，我俩的“平安鸟”在艳阳中温暖的飞翔，任凭我俩气喘吁吁，任凭我俩汗流满面，任凭我俩嗓门嘶哑……。

转眼到了中午时分，我俩累躺在芃芃的草地上，美滋滋地闭上了双眼小憩，暖烘烘的阳光眷顾着大地，沁人心肺的花香扑鼻而来，偶尔过来骚扰的飞虫，在耳畔嗡嗡地叫醒了蒙蒙欲睡的我俩，小弟一咕噜翻身爬起，裤子上的破补丁露出了半块屁股。小弟紧紧地拽住我的脖子，缠着还要让他再放一次风筝。

一阵清劲的山风吹过，风筝在空中猛地颤动着，倏地俯冲而下，又忽地直冲云霄。突然，放风筝的线“嘣”的一声断了，风筝随着北风飘坠向远方，逐渐越来越小，我俩惊慌失措，千呼万唤。小弟哭了，哭得好害怕好伤心，我一把搂过小弟，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任由涩涩的酸楚流淌，我与小弟不约而同地高声呼喊：“平安鸟，展翅飞，飞到河南保爹回……”

头顶依然还是暖阳高照，蔚蓝蔚蓝的天空中，飘荡着洁白无暇的云朵，有两只雏鹰在云端练翼，在长空搏击，我立刻擦拭着小弟腮边的泪痕，兄弟俩又会心地笑了，笑得那样天真，笑得那样温馨……

张雨生蘸笔于珠海沉夜

2011。0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