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麦黄时

2010-07-02 08:23 | 作者:依松听风 | 散文吧首发

又是麦黄时

依松听风

今年天来的较往年迟一些,太阳也没了往年毒劲,感觉有些旭日微风的困倦。在这个无根的小城生活了很多年,独自在熙熙攘攘的繁华街道街上游荡,内心却空空落落。远山近树的浓绿烙下了夏的符号,而空气的温度却让人想不起夏天记忆。周末无所事事,送朋友回柴坪老家,路过土地岭时,遇到铺满一路的小麦,一边心痛着刮花我的车漆,一边温习着国家三令五申不准在路上碾小麦的规定,当我吭吭哧哧的弯腰清理完车下挂的麦秸,轻轻的抹一把额头的汗水,我却对这铺满一路,影响交通的小麦却充满了亲切感。哎!又到了麦收时节了。

我从13岁起到城里上学,从那以后基本没再帮父母干农活。儿时随着父母一起下地,帮父母干农活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小学的时候每年还有忙假,对割麦子怀着一种既恨且怕又难以割舍的心情

我恨上苍对辛勤劳作的父母的不公。从播下种子的那刻期,施肥锄草、锄草施肥,缺少灌溉条件的几亩薄田,不识字的父亲会用他自己文字在地边石坎上,记下这块地从下籽到收获,下了几场,降了几次,有几场透墒,有几场漂皮。而到了收获的时候,偏又遇上炼狱般的烈日毒晒。父亲古铜色的脸庞让汗水刻画的沟豁纵横,烈日下,尽管他不惧酷热长袖加身,但两条胳膊依然被麦芒划的伤痕累累。驱之不尽的蚊虫叮咬,养不好的一身劳伤,洗不净的一脸黝黑,刻印下父母的艰辛。虽说世上没有白食的果子,可整日耕作在土地上的父母,这颗果子吃得也未免太过辛酸。

父母面对一地在微风中掀起层层金浪的麦田,他(她)们会挺直腰杆,满脸堆笑。他(她)们一脸幸福的微笑也只有这时才会显现,除此以外好像在接到我的录取通知书时,他(她)们那样笑过!父亲最先要干的事情就是揪下一穗麦子,放在一双蒲扇一样的大手中间一揉,然后缓缓的长吹一口气,手上便只剩下麦粒了。后来我知道,这是在估算产量,估计和“穗粒数”以及“千粒重”有关。但那是父亲指缝间的科学,只有站在他身边,仰起脸看着他脸上的微笑才知道。儿时的我,站在这样的麦田边我会心生怨恨,因为父亲脸上的微笑会告诉我,我和弟弟两条腿的频率必须加快,雨来之前把这一地金黄的收成,要像蚂蚁一样搬回老屋的场院,是这个时段我们一家的终极目标。

在刚收割的麦地行走,对穿着凉鞋的我们是极大的挑战,况且有时还要摸黑。由此派生出我对麦黄时节的畏惧,我有些不堪忍受烈日暴晒、蚊虫叮咬和高强度劳动对身体的摧残,我甚至怨恨上苍如此做派,为何收麦时节人间如炼狱,也抱怨父母为什么要种如此多的麦子,够吃不就行了吗?甚至反感父母在割麦子时流露出的喜悦,但再怎么我也勾画不出父母提起饿饭时的恐惧……,望着挥舞着镰刀的父母,我就想着永远离开这片土地,离开这一片片金黄的麦穗,幻想着不用耕作就衣食无忧的日子。

在四季更迭中证实了我的幻想终不会实现。父母依然在家乡的土地上辛勤劳作,在父母手中老茧的堆叠中,我终于得以离开村庄,离开父母,独自在城市中生活,辛勤而固执的父母辛劳依旧。在成败得失中我逐渐读懂了站在地边父亲的微笑,读懂了麦穗中的幸福,品出了地头哪壶,糊馍和竹叶泡出的凉饮的滋味,掂量出手中白馍的斤两……

人是个矛盾融合的个体,有时内心为什么那么奇怪,自己所的东西,经时间的冲刷会变得无所谓,一如昨梦中事物,清晨起来不留一丝念想;而自己所恨的事情,在岁月沉积、经环境变迁中也会成为触动自己灵魂的琴音。

这些年生活在城市中,每到酷热难当的时候,总会有一份心灵的悸动,总有一片片金黄金黄麦穗在眼前浮现,一颗颗麦粒鼓囊囊地爆裂欲出。每年的这个时候,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双腿,回乡下同父母一起汗流浃背的收割曾经憎恨的麦子,却也生出无限幸福。或许是偶尔劳作,竟每每滋生出对割麦子的新奇,甚至伴随着烈日闪现出如恋人初见般的热切心情。一边劳作一边闲话家常,内心觉着无比的温馨,一种幸福滋生着,由不得父亲放下镰刀,在黄金满地田野中扯着嗓子喊几句南腔北调的歌,一种幸福在麦田中蔓延。困乏时坐在地头的大树下稍做休息,沿着山坳吹来一丝微风,轻轻柔柔的,温润惬意的感觉一直酥到骨缝里,竟比那空调直刺刺吹来凉到脚底的冷风还要爽快。

在城里混迹的这几年,我对家乡的那片麦田无名生出一种深深的眷恋,父母笑着说是我长大了、明白事理了;我想可能是我的乡井意识、农村情怀从灵魂的根脉默默的滋生。这些年父母不在家,那片麦田都有些荒废,老屋的场院也杂草丛生。但那片麦田还还种着,由于工作忙,抽不出时间,我竟有两年没能回家割麦子,不能与父亲一起分享收获的喜悦。今天,站在不算毒辣的太阳下,我决定端午放假回乡下,既使不能回家摔开膀子大割几天,也得带着妻儿回去看一看,即使只割屁股大两坨子,也会让那种幸福恣意的填满我的假期。

出一身透汗也是一种幸福的延伸!

今夏的太阳很热烈,今夏的太阳很亲切,我的心绪已从繁华的街市飘荡到一片片开阔的金色麦田,微风中依然是那熟悉的呛烘烘,热辣辣的气息,父亲依然站在麦田边幸福的笑着,手中那穗麦子沉甸甸的,微笑中父亲轻轻的揉搓,张开手眯缝着眼睛轻轻一吹,手握的便是粒粒金黄,这时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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