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读沈从文

2010-04-01 00:35 | 作者:剑江之鱼 | 散文吧首发

最近上网浏览帖子,发现不少朋友游湘西凤凰,无不被那原汁原味的风土人情所吸引,或散文随笔一一写下自己体会感受,让人神往。我也禁不住掀开湘西凤凰的一角,透过沱江那薄薄的晨雾,欣喜地发现沈从文大师并没有远去,他就端坐沱江边的岩石上,笑容满面地闲看着岁月穿梭,江水起伏。

沈从文其实就如邻家大爷,朴实无华,憨态可掬,虽然一生中大半辈颠沛流离,但这位老人始终脚踏实地,正直做人,认真做事。他出生时家境尚还殷实,四岁时母亲教他认字,但他是属于调皮捣蛋那类的孩童,念私塾时也不好好念书,上后山去爬树捉,下沱江捉鱼捞虾,有时还和同伴溜出城去,看谁的柴船无人照料,几个小孩便蜂拥而上,匆忙把船向河中划去。十四岁时,他走出家门入伍,进芷江警所,在湘川边境二十多个县漂泊六年。省际边界社会的黑暗,地方部队的腐败,乡间平民生存的艰辛,以及胡乱杀人的惨象,使他刻骨铭心。

二十岁那年的天,沈从文带着满脑子天真幻想和追求真理、追求独立生活的热忱,经过水陆长途跋涉,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北京。很快他就发现旧社会的北京,社会上的一切都在水深火热之中,比起他原先生活的小社会更加糟糕,更加无可救药。好在当时北大的学校大门为一切人物开放,只要你不为生计奔波,只要你乐意,旁听生不必考试就可以随堂听讲。当年沈从文也是有心考进大学的,比如中法大学,考取以后,无奈出于费用没办法筹齐而不能如愿以偿。

沈从文大学进不了,他选择旁听与自学;为了生存,他只好选择写作。他从1924年开始发表作品,边学习边打工,还要创作,一路艰辛。五年后,他的作品日见成熟。我们大家熟悉他的作品有《边城》、《湘西散记》等一系列优秀作品。《边城》是沈从文小说的代表作,是我国文学史上一部优秀的抒发乡土情怀的中篇小说。它以20世纪30年代川湘交界的边城小镇茶峒为背景,以兼具抒情诗和小品文的优美笔触,描绘了湘西边地特有的风土人情;借船家少女翠翠的悲剧,凸显出了人性善良美好心灵的澄澈纯净。它以独特的艺术魅力,生动的乡土风情吸引了众多海内外的读者,也奠定了《边城》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特殊地位。《湘西散记》成书则是因为1934年初,沈从文因母病还乡,临行前,向夫人张兆和许约,每天写信报告沿途见闻,也报告自己一路平安。过后,他根据在船上度过的十天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和少年时代记忆,写出了十二篇散文,汇集成一本名叫《湘行散记》的书。从此,那条纵贯湖南西部的河流以及两岸的风光民俗人情,就被用清新优美的文字展现在世人面前。其实沈从文回家探望母亲,除了车船颠簸,还有军阀混战,可算是艰难险阻,极不安全。但他却以轻松愉快而有趣的笔调写出所见所闻,以慰夫人,从而让我们感受着他对爱人无限爱意。

沈从文创作的艺术成就,可以说对中国文学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许多文学青年在他的影响下迅速成长,成为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中坚力量。本来沈从文在文学创作上还应该有更高成就的,但他却选择了放弃。

这里面有太多的原因。其一是郭沫若。郭老1948年3月发表文章猛烈批判沈从文是“地主阶级的弄臣”,“直接作为反动派统治的代言人”,1949年年初,郭老再次发表批判文章,被以大字报形式抄贴在校园内。巨大的压力下,沈从文极度不安,无法解脱这样的痛苦。其二是沈从文的自知之明。1953年,沈从文参加了全国文代会第二次大会,有幸受到毛泽东主席的接见,毛主席勉励这位五十一岁的老乡“年纪还不老,再写几年小说吧……”。按理说,毛主席的勉励就是对沈从文的肯定,也就是否定了郭沫若的批判,应该再继续驰骋文坛才是,但是沈从文自己认为他懂得多的是旧社会的生活,对新社会知之甚少,一句话就是不熟悉目前的生活,不利于创作,再则就是起之秀如后春笋,新作家众星拱月,沈从文不愿争辉。其三是沈从文对博物馆对丝绸服饰对考古学的热爱。新中国成立后,博物馆是一个新事业,从事研究的人并不多,也没多少人愿意到这冷门来干。

沈从文在“人弃我取”的原则下,一头扎进许多陌生而未知的领域,取得了新的成就,与此同时,我们不得不对沈从文的渊博知识和实事求是的严谨态度肃然起敬。一次,沈从文从人物的穿戴、头冠,发式分析指出,当时被众多专家学者认为是东晋顾恺之的作品《洛神赋图》,并非东晋顾恺之的作品,而是更晚的年代的作品。诸如此类,举不胜举。1963年,周恩来总理将编辑中国服装史的任务交给了沈从文。他仅用半年多时间完成了书稿,终因文化大革命而被搁置,直到1981年,最后定名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在香港出版问世。沈从文在古代服饰研究领域,如星斗闪耀着光辉。我们不妨回去看看郭沫若,郭老在大跃进时期以及以后,曾经发表众多紧跟形势、质量低劣的应景新詩,作为一个天才的作家、诗人、学者,他在文学、史学、考古学、古文字学等任一领域所取得的成就,都令大多数中国学人难以望其项背。然而,由于郭沫若与政治的过分缠绵,他辛苦构筑的理想与信念的大厦也随之倾颓瓦解了。沈从文认为,文艺可作为一个国家、民族或一个人的生命“指南”与“经典”。不可“堕落”为政治家的实用“工具”与“手段”。好了,大江东去浪淘沙,对于郭老我不可以造次评论,我只想走进沈从文,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沈从文家乡的沱江依然流淌,他端坐江边的岩石上,我们仰望着他,认真地读他。他的一生如长河,弯延曲折,却奔涌向前。今年五月,沈从文逝世二十二年,人去精神在,当激励后来者。读沈从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只能是浅读而已,略作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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