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一朵蔷薇

2009-05-15 08:33 | 作者:晨暮随心 | 散文吧首发

蔷薇花语:美好情和思念。粉色蔷薇花语:我要与你过一辈子。

墙角,一朵蔷薇在哭泣……

我打电话给小薇的时候,她刚刚到家。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旅途颠簸,似乎能看到她一身风尘,面带倦怠。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嘶哑,刻意表现出来的轻松,我能感觉到,如果有微笑,也很勉强吧?四月,应该是蔷薇盛开的时节啊!

听到她要回来的消息,我有些吃惊,因为之前联系时,并未听她说有回来的意图。但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年华已逝,叶落总要归根。

孤身一人,漂泊万里,远走天涯,在异国他乡打拼。这一走,就是七年半!那忍泪远去的背影,无助而凄凉,至今仍清晰地浮在眼前。

园子里,一朵迎着朝阳绽放的粉色蔷薇,晨露在花瓣上滚动,娇艳欲滴,散发着迷人的芬芳。彼时的小薇,如蔷薇花般美丽,俨然骄傲的公主,曾引得多少青年才俊“香车系在门前树”。小薇从众多的追求者中找到了他的白马王子,那个喜欢蔷薇花的男人。花前月下,他拥她入怀,温情脉脉:“我会永远爱你,嫁给我吧!”她醉倒在他的怀里……在他们的新婚相册里,小薇身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撑一把碎花的伞,站在海边,柔柔地笑着,嘴角写满了幸福,就像相册扉页上,那朵粉色的蔷薇。那是他特意挑选的相册,花朵下面有他工工整整的笔迹:我要永远与你过一辈子。

婚后最初的日子是幸福而甜蜜的。公婆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宠着儿媳,丈夫更是像捧着宝贝样爱着妻子,小薇以为,童话中的美好生活,不过如此吧?

怀胎十月,是充满希冀与喜悦的日子。公婆为孩子的降生做了足够的准备,丈夫也查字典、问朋友为未出生的儿子起了无数个名字。然而,女儿的诞生,把所有的喜悦击得粉碎。三代单传的家庭,日思想盼着抱孙子,想破灭了,爷爷奶奶的脸上没了笑容,丈夫的温存也不见了,小薇成了这个家的罪人。幸福而甜蜜的日子,被平淡、琐碎和不满填满。那朵被泪水打湿的蔷薇,已不似往日的娇艳。

稍感安慰的是,女儿的血管中流淌着夫家的血脉,毕竟还有血浓于水的亲情。渐渐地,活泼可爱的女儿,成了家里的开心果,爷爷奶奶越来越喜欢,丈夫似乎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对女儿宠爱有加,家里仿佛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然而丈夫回家越来越晚,直至夜不归宿。小薇打电话过去,每次都说是跟朋友在一起打牌喝酒,可电话线那端,寂静无声,打牌喝酒的场合竟然集体失声?谎言,明显的谎言!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小薇泪流满面。到了最后,连谎言都不需要了,电话通了就被掐掉。小薇的心里,刀割似的疼,直入骨髓。揽着熟睡的孩子,泪水止不住地流,湿了枕巾。只要丈夫没有回来,她是无法入眠的。于是,回忆,成了她每日必做的功课。蔚蓝的大海边,有他们奔跑的足迹;幽深的峡谷中,有他们喊给大山的誓言;皎洁的月光下,有他们的低语缠绵……常常,一盏孤灯,伴她到天亮。早上醒来,看着镜中红肿的双眼,憔悴的面容,小薇似乎不认识自己了,一朵花渐渐枯萎。

那本写着誓言的相册,成了小薇精神的寄托。一幕幕甜蜜的瞬间,在眼前闪现。

善良的小薇以为,丈夫仅仅是暂时迷失了方向,隐忍着,等待着,她相信丈夫终有一天会回到她身边。她依旧默默地为他做着一切,家依然一尘不染,他的衣物依然干净整洁,孩子依然健康活泼,夜里依然为他点亮一盏回家的灯……

曾经骄傲的公主,已经放下了自尊,把自己降低,再降低,一直降到尘埃里。她爱,从未改变。她相信,温柔可以融化石头,丈夫终有一天会回到她身边。

孩子一天天长大,公婆也重又接纳了她,可是一颗流浪的心,已然被外面的风景吸引,不再留恋这个家了。丈夫的眼神再也不见往日的温存,小薇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也回不来了。爱,已随风而逝。

夜,一朵蔷薇在哭泣。

小薇默默地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为孩子准备了几年的衣服被褥,为身体多病的公婆买了按摩椅,为丈夫织了一件厚厚的羊绒衫。然后,给丈夫发了信:回来吧,我们去民政局。

没有要孩子的监护权,她工作的工厂,快发不出工资了,她无力抚养孩子。离别的时候,她紧紧抱着孩子不肯放手,吻着孩子的小脸蛋泣不成声。突然地,她把孩子往奶奶怀里一送,猛一转身,快步走在风里,身后是孩子哭着找妈妈的声音。

小薇走了,带着那本相册,去了遥远的澳洲,在华人开的超市做了收银员。

听到他再婚的消息时,她几乎晕倒。把自己关在租住的小屋里,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昏睡了两天两夜。醒来后,她整理好工装,来到超市,依然微笑着迎来送往。

凯文,那个喜欢在买中国食品的银行职员,在小薇消失的两天里,已经心急如焚。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小薇绝不会休息的。他自从见到小薇后,就被她身上的某种气质吸引了。她总是微笑的脸上,掩饰不住眼神的忧伤。他忍不住心疼了,这个年过30岁还未结婚的澳大利亚男人,一直相信缘分,见到小薇,他以为这是上帝安排好的,生命中的她出现了。

而小薇,在优雅礼貌的服务后,总有一种难以融入的拒绝。凯文不解,是自己不够优秀吗?是怀疑自己的诚意吗?有一次,凯文等在小薇下班的路上,双手扳住小薇的肩:“看着我,小薇。我可以把手放在圣经上发誓……”“不,我不要听……”小薇推开凯文的手,快步离去

回到家里,小薇抱着那本相册痛哭了。她的心里,已经没有别人的位置了。

小薇身在澳大利亚,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女儿,准备稳定下来,把女儿接过去。在与女儿通电话时,她总忍不住要问:“爸呢,爸爸好吗?”直到有一天,女儿说:“爸爸住院了。”

肝癌晚期,饮酒过多引起。在单位担任中层领导的他,应酬不断,成了酒场上的英雄,终于瘫倒在酒桌下。

她没有犹豫,马上买了回国的飞机票。可是,老板告诉她,如果离开,收银员的位置将由别人代替。她无奈退了票。她要生活,要为女儿挣钱,要为他挣救命钱。一张大额汇款单飞到国内,她的心也飞了回来。

再多的金钱和高超的医术也没能留住他的生命。在最后的一次电话中,他说:“对不起,我错了……”

这次回来,小薇不准备走了。几年来,她就像一片在秋风中飘零的叶子,无依无靠,找不到大地的怀抱。遥远的故土,永远是她的牵挂。这里,有她的亲人,有她的爱。她要叶落归根,还可以离他近一些。

面容憔悴的小薇坐在我的对面,轻轻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咖啡厅里低回着忧伤的曲子,我看到她眼里闪动着泪花。她打算在这个城市开一家小型超市。“然后呢?”我问。“然后——”电话响了,“hello!小薇——”是凯文。凯文说,他已经在悉尼的机场,飞往北京的班机就要起飞了。

小薇眼中的泪水没能控制住,扑簌簌滚落下来。可我分明看到,她泪眼后的微笑。

窗外细雨濛濛,像一首诗。雨中有一朵蔷薇,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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