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央

2009-04-02 16:12 | 作者:晨暮随心 | 散文吧首发

副标题#e#1、偶遇2008年5月12日。初夏季节,阳光普照大地,万物生机勃勃。四川成都平原西部的岷江上游,都江堰市西面都江堰,游人如织。“五一”旅游黄金周刚过不久,游客没有减少的迹象。都江堰四周景色秀丽,有年代古远的宏大水利工程,文物古迹众多,引来不少“色”友。“色友”属网络语言,即“摄友”。也叫“好色之徒”,即“好摄之徒”谐音罢了。得益于数字技术昌明,数码相机的普及,许多好色之徒喜欢用相机将祖国大好河山捕捉为已有,便于自娱娱人。都江堰离堆公园北端,有古迹伏龙观。传说李冰父子治水时曾制服岷江孽龙,将其锁于离堆下伏龙潭中,后人依此立祠祭祀。北宋初改名伏龙观。快门1/800秒,光圈F2.8。古观最上面有亭叫观澜亭,雷波调好最佳焦距,按下快门,将鱼嘴及西岭雪峰胜景定格。阔别五年的家乡,重游熟悉的故地,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七年前雷波移居北京房山区,在2008年“五四”青年节过后第三天飞往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探望都江堰市的原居民堂伯叔堂妹堂哥。与久别多时的亲人小聚几许。5月12日一大早,雷波挎上单反相机,用摄影器材去重温家乡的一草一木。观澜亭南面是宝瓶口,都江堰的许多景区就在这个方向,掐指算算有十殿、玉垒山、二王庙,文庙、灵岩森林观光索道。这里可以来个远景镜头。将相机设为“傻瓜”功能,轻按快门。相机内置电脑程序自动完成测光,调焦,曝光补偿,光圈设定等相关参数。按下快门,2008年5月12日中午一点十四分都江堰伏龙观南面景观定格为数字图像信息,记录在XD闪存卡上。正要预览半天的摄影成果。在雷波前面海拔高度再低三米有一个倚栏沉思的女人。中国古代道观庙宇建筑都会像梯田一般,一层一层向高处递进。倚栏沉思的女人正在雷波的下一层级,雷波可以“肆意”欣赏她。在摄影爱好者的眼中,每一个女人都有值得捕捉的美。倚栏女人背靠古色古香的青砖砌护栏,而她很应景的穿着窄腰复古汉服风格的素色连衣裙,流线型的裙摆是褐红色的祥云印花连续图案。近日祥云图案开始流行,因为08年8月8日在首都北京举办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圣火传递火炬图案标识选用了中国传统祥云图案。她的头发乌黑而浓密,左右扎起马尾辫。如今约25岁的女人们,想找出几个不把头发染成黄橙红绿还真难。如果大多数女人都因为追新潮而把头发染得奇形怪状,那保持原始天然的黑色更是一种新潮。因为黑头发配黑眼睛最是好看。黑发孖辫素装褐红碎花裙摆。浑身和谐之美。背向岷江,古香古观青砖护栏一个左手抱腰,右手轻托香腮的沉思女子。与环境相映成趣,更是和谐。每一个爱摄影的好色之徒都有艺术情结:如此良辰美景,为什么不偷偷捕捉下她的倩影呢?长焦镜头对准她。得益于先进的光学技术,长焦相机这时候相当于一台倍数望远镜。镜头坐标对准她的脸,拉近。可以很清晰的观察她。她轻咬朱唇,像在思念远方的情人,又像在沉思这历史古堰千百年间的荣辱苍桑。镜头移至她的发端,清秀的耳垂吊着褐红色的耳环饰品,转动相机长焦镜头,再将影像拉近,竟然是奥运祥云火炬造型。不知是有意无意间竟与祥云碎花裙摆和谐搭配。2008年5月12日奥运火炬在福建省厦门市举行传递。精明的商人将祥云火炬创意为耳饰。爱美的女人将奥运主题饰品别在耳垂上,既古典又时尚。女人一个细微的举动或行为很容易引起男人的注意。雷波抓紧时机调整角度,拍下几张特写。“奥运祥云”全然不知有人在****。她的眼睛充满忧郁,不像是在等人。雷波决定花些时间跟随,抓拍一辑她的倩影。必要时甚至可主动要求留下她的电邮,日后将相辑归还于她。“奥运祥云”保持一个动作有许久,想必是个心事重重的女人。这更勾起雷波的好奇心,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心中在思想着何事?中午一点三十六分,“奥运祥云”闭上眼睛几秒钟,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欲要离去。雷波有意无意间尾随。“奥运祥云”警戒性并不高,一直不知有人跟随。人的一辈子中都难免要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无故跟踪一个陌生女人。是因为对摄影艺术的执意追求?还是因为“奥运祥云”的吸引力?走出景区大门,左转到幸福街。五月的午后,幸福街繁荣而安详。小汽车,公交车,送货车,摩托车,自行车懒洋洋的驶过。正午稍后的阳光不温不火,照在过往的车辆、行人、绿化树木上,投下几乎正交的投影。即使没下雨,年轻的姑娘也扛着艳丽的遮阳伞,生怕日光紫外线晒黑皮肤。高跟鞋跟击打人行道发有节奏的声乐。今天是星期一,行人有些是赶着上班,小朋友赶着上学。老人开始约伴打牌。幸福街北面72号市人民医院进出的人群有医师、有病人、有孩子的父亲、新婚的娇妻。地球上的人除了在室外的就是在室内的;除了正在睡觉的,清醒的都在干着开心的事或不开心的事。地球半径六千公里内地核的岩浆,多年来保持高温滚烫翻腾,其历史要比古老的都江堰年代久得多。地幔是错综复杂的造岩物质,从远古洪荒开始就是这样子。地壳上遍布的芸芸众生,都为了延续生生不息而努力。“奥运祥云”戴上深色大阳眼镜,漫不经心向幸福街南方向踱步。途经一座挨着一座住满人的混凝土建筑物。人类是建筑物内的寄生虫,每天从一幢建筑物移到另一幢建筑物,移来移去,周而复此,永无休止。雷波祈祷“奥运祥云”不要载“的士”离去,不然这段没有歹意的跟踪就要夭折。32岁的未婚大男人,不知是因好玩还是专注?看来“奥运祥云”是位孤单的游客,只是漫无目的在这2000年被联合国世界遗产委员会授予“世界文化遗产”殊荣的城市闲逛。2.灾难下午两点十二分,她转入了幸福街尽头的美丽佳商城。美丽佳商城刚落成不久,是一座集购物,娱乐,餐饮的现代化大型商城。商城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扶手电梯不间断左下右上。在大堂中空天井北侧辟有一中西式休闲茶座,午后客人稀落。属商城内较僻静的地方。“奥运祥云”选择靠近水吧的座位坐下,叫了杯冻饮。雷波随后要了听可乐,选择靠落地玻璃窗的坐位。刚好与她呈45度角斜遥相对,只要愿意的话,双方可以不经意观察对方。行为学家研究过:人群越密集,人类的自我“安全空间”范围越小,否则反之。也就是说,当人群密集时,有陌生人站在离你30厘米的地方,你不会觉得尴尬,。但如果只有几个人的空间里,如果有人站在离你30厘米的地方,你会觉得心理“安全空间”受到威胁,会有不安反应。冷静的茶座里每个人都选择了自认为心理“安全空间”不受威胁的位置,最后坐下的雷波选择了与她目光很容易接触的方位,显然有些“侵犯”味道。“奥运祥云”干脆连大阳眼镜也不摘下,谁也不知漆黑的镜片后面的眼睛在想什么东西。雷波投以表示友善的目光,无奈像对牛弹琴。两点二十分。美丽佳商城音响系统传来悠扬的背景音乐,空调系统令温度最适宜人体感受。茶座的布艺沙发柔软且符合人休工学,坐在这里可翻阅最新出版的休闲资讯杂志,落地玻璃窗外是繁华的街道,无聊的时候,可以欣赏红男绿女在眼前走过。如果可以选择,每个午后都在这样的地方渡过就好了。雷波打开数码相机电源,将相机切换至浏览模式。大容量闪存卡上记忆了大量近日摄影文档,有欢笑的场面,有阳光灿烂的自然景观。世界好美,美得让人震惊。2008年5月12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中国四川省大部份地区。 #p#副标题#e#大地突反常态,剧烈摇动。大多数时候,大地温驯安详。发起怒来却毫无先兆。地球深处的大地板块在潜移默化中破裂、错位。长期积累的能量急剧释放。震波传递至地壳。产生无穷的破坏力。大地突如其来的摇晃,人像风筝断线,地底仿佛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危局来得太突然了,人群没有半点心理准备,有人惊呼“地震了!”每个人惊讶得张大嘴巴。空气在那一瞬间似是凝结。天花板有物件散落,室内物体无序摆动,发出令人惊慄的刺耳响声。人群开始骚动,出于条件反射缘故向出口方向跑去。有勇敢冷静的男士主动打手势维护秩序:“大家不要急,不要挤”美丽佳商城大门设计足够开阔,要命的是大门外雨棚顶装饰材料及许多广告标识物不堪震动,不偏不倚砸落在大门口,成为夺命路障。人群向四面八方涌向出口,出口受阻。瓶颈效应使出口堵塞更多的人。有慌乱的人开始推搡。情况失控。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钟内。“奥运祥云”惊呆了。她条件反射的摘下大阳眼镜,睁大眼睛,瞳孔放大,眉头紧皱休闲茶座距大门出口足足有60余米,况且门口挤满了惊慌的人群。要迅速离开恐怕不易。商城内照明灯具忽明忽暗,不安闪动。专家说地震发生时逃生黄金时间是12秒内。人在危险中更容易激发出求生的本能。休闲茶座水吧台侧有一块立式POP展牌。因为立式,底座要用有一定重量及硬度的材料制造。雷波凭真觉判断那是金属所铸。用最快的速度操起POP展牌,180度翻转。人已到了落地玻璃窗前。使出全身力气,向窗玻璃砸去。安全玻璃碎作粒状,溅洒遍地。玻璃外面是街道,现在是通往脱险之门。雷波走到“奥运祥云”面前,伸出厚实友善的手掌。像古代武侠小说中风度翩翩的侠客。一系列动作在瞬间完成。雷波拉住她的手,跃过窗槛。逃离建筑物。大街一片混乱。汽车防盗报警装置因感受震动尖号声起伏,车前车尾警备灯一闪一闪。慌乱中人群遗弃许多物品:高跟鞋、食品袋、鲜花束……到处是东奔西跑的人。许多吓得边啼哭边跑。一位体态丰膄少妇午睡后正在洗澡,现在裹上短小毛巾跑出大街,好不狼狈。由于急剧震动,惊慌失措的人群不少踉跄四摔。三个年轻人主动搀扶一位陌生年长者逃离。空中不时砸下高楼上被震掉的物件。一个巨型霓虹灯招牌固定支架与建筑体几乎脱离,悬挂在半空摇曳,随时可能会坠地。“奥运祥云”无助的让这个数分钟前才见到的陌生男人紧紧牵着她的手,在这危急关头这是仅存的安全感。耳畔传来人群的惊呼尖叫声,开始有楼房倒塌的轰声,不远处有地方扬起大面积灰尘。什么都来不上顾及了,只能拼命向空旷地方跑去,头发已散乱,塞满了嘴巴,遮住了眼睛一半。东面的一个小广场,短时间聚满了惊魂未定的人。雷波拉住她的手,避开因混乱制造的路障,终于跑到安全地带。环视四周。天啊!怎么了?人间已成地狱。倒塌的楼房上空弥漫着尘雾。参差外露的钢筋夹着混乱破碎的混凝土块。未倒塌的楼房东倒西歪,窗户很快爬出呼救的幸存者。随处可见压得不成样子的汽车,电线像一团乱麻。大地多处开裂,食用自来水管道因外力扭曲而崩出水柱。路灯柱几乎没有一根垂直,绝望的人跪地歇里底斯恸哭。城市陷入混乱、绝望。每个活着的人都在心底悲痛哭泣。脆弱无助的人们眼睛噙着泪水目睹大自然对城市的无情蹂躏。多少同类在顷刻间阴阳相隔?愿压在废墟里死去的生灵安息吧。历史谨记人类2008年5月12日灾难的一天。震动暂已过去,留下一座悲情城市。雷波握着她的手不愿放松。每个人都想挨旁边的陌生人更近一点,这样才不至于孤单难受。有陌生人情不自禁拥在一块呜咽。“奥运祥云”无助的眼神与雷波对望,像是在说“怎么办?”。雷波只能将握她的手再握紧一些。她特有的女性因惊恐而波动的情绪还没稳定下来,浑身微微颤抖。软软的身子瘫在陌生人肩膀上低咽。雷波象慈父轻轻拍打她的头发。她的左手因情绪波动用力陷入雷波的右臂,有些痛。“你是谁”雷波问。“叫我苏星”她答。“苏星,别怕”雷波安慰。苦难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3.寻人不知过不去了多久?人们从灾情中醒来。许多人开始投入抢救同胞的工作之中。“要到哪里去。”雷波问苏星。苏星掏出电话,拔号。等待回音。“不用打了,我的也没信号,估计地震已将通讯基站催毁。”雷波让她看他的电话。“我要找柯统,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前天分开的。”“他现在在哪?”雷波问。“他……在……”苏星低下头,一时语塞。“我们前天因意见分歧而吵架,各走各路。现在我也不知他会到哪里去?”她望着不能使用的电话皱眉。资讯年代,电话无法打通理论上该人已失踪。“不知他在哪?你如何找呢?”“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他”她眼里显露出坚毅的光芒。“真不简单。可这样找人岂不是大海捞针?”雷波问:“看你不像是本地人,你从哪里来?”“我从惠州来,广东惠州。柯统是台湾人。我们准备在这里逗留半个月,但现在……”“城市已接近瘫痪,你不熟地理环境,莫说要找人,连你也自身难保”苏星抿紧嘴唇,表示默认。“但现在不知他如何?我很想他。我一定有找到他,他一定也在找我。”“看来要有熟悉这里环境的人帮你做向导才行。”雷波随口说。苏星已用乞求的目光望着雷波。焦急执著的眼神像在说“帮我,好吗?”“我?”雷波能意会她的眼睛。“我想没问题吧?”为什么不帮助一个举目无亲的女孩找她的爱人呢?算是尽地主之谊吧。雷波想。“我可以帮你的,但前提是我的亲人现在平安。愿上帝保祐他们,如若证实他们没事,我就帮你去找男朋友。”苏星表示感激,点头。“我的堂伯父一家住都江堰市,离这里很近。我要马上回去看看。”“我们是自驾游,我的车在那边,开我的车去吧。”苏星指指广场西边的停车场。一辆漆黑色的大排量越野吉普车。所幸停车场周围没有建筑物倒塌,车辆完好。“你来开车吧,你熟路。”苏星递上车钥匙。汽车慢速行驶,因街道许多已被震裂,路障林立,路道坎坷。又因忙碌焦急的人们在市区寻找亲人,朋友,同事,同胞。陆续有伤者死者从废墟中搬出,惨状触目惊心。途经外北街,一位疲累的中年男子截停车辆,请求将重伤者送往就近的蓝天医院。没有人会拒绝同胞的求援之手,雷波马上调头,共同扶重伤者上车。驶向蓝天医院。都江堰市市区不算大,所费时间不多,继续前往雷波堂叔父住地。城市已进入全面救灾状态,开始有自发的市民与官方拯救组织配合,尽能力营救伤者。沿途一片惨状。国家地震局采集到数据此次地震强度为里氏八级,震央在汶川一带。八级地震有着巨大的破坏力。距中国上一次,即上世纪七六年唐山7.8级特大地震32年。那一次地震造成24万人死亡,整个城市几乎摧毁。地震魔鬼破坏力惊人,人类目前尚未有准确的预测技术去预防灾难发生。每一次灾难的来临,人类只能用“爱”去迎接挑战。因为有“爱”,才能凝聚力量,接受未来不可预测的各种挑战。雷波心急如燎。亲人在灾难中安全叵测。只好在内心不住的为他们祈祷。汽车在市区内择路行驶。失去亲人的在对天恸号,救护车、简易伤员担架在眼前穿梭,到处是血淋淋的伤难者,何等令人心酸的景象。城市电力已中断,通讯全部瘫痪。苏星眼眶已发红,眼神充满迷惘。目睹许多同类的罹难,男朋友失去联络,生死未卜。一个年轻的女人好难接受这个现实。 #p#副标题#e#亲人也在担心着雷波的安危。劫后重聚,能活着真好。“烂仔,没事就好了。渝珍担心死了,准备跟渝宝到处去找你呢。”堂叔见了雷波,凝重的脸色终于有一丝笑容。烂仔是雷波的乳名。渝珍是雷波的堂妹,渝宝是堂哥。“烂仔哥,我还以为会见不到你呢。”渝珍真想要抱住雷波。“她是……”她奇怪怎会多出了一个好看的女人。“她是苏星姐……”雷波介绍道。“叫我苏星好了,是你烂仔哥在地震中救了我。”苏星抢先自我介绍。“噢,英雄救美。”渝珍赞叹。“当时情况危急,我顺手拉她一把而已。后来她的车送我回来,算是扯平”雷波说。“地震死了好多人,我现在知道我两个同学已在地震中死去。现在我们已跟外界失去了联系。也不知明天是什么样子??”渝珍忧伤道。大家无语,都低头沉思。许多人一辈子遇见的恐怖事加起来也没有今天的多。楼房瞬间倒塌,压住了亲人,朋友,同胞。震灾瞬间传遍全世界。国家启动最高级别的救灾机制。“通常地震之后还会有大小不等的余震,大家要小心。”渝宝告诫大家。“小珍,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你爸。我要去办点事。”雷波摸摸渝珍的头发,又亲切的与堂哥堂叔交换了下眼神。“烂仔哥,你要到哪里去?”渝珍问。“我帮她去找她的朋友。她与朋友失散,我熟悉地方,协助她去找人。”雷波向着苏星回答她。“一定要去吗?”堂哥渝宝问。“我想是的,我已答应了她。”“一路小心。”渝宝知道这位一起长大的堂弟决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去做的,没人能阻拦。4.上路夜幕降临。5月12日的夜晚,灾区没有电力,电话无法打通,与外界连接的道路不畅。城市刚遭遇重创,现又面临孤独。由于道路与外界阻塞严重。外省县救援组织一时未能全数到达。天公不作美,竟又下起中雨,更加大了救援工作的难度。侦察飞机在上空盘旋。救援工作组在争分夺秒救人。一支史无前例的救援队伍正在形成。无分区域,无分省市,无分国界。城市北面的一幢五层大楼现倒塌下来只剩一层高,里面压着许多热爱生命的人;汶川县一间正在上课的小学倒塌,无数鲜活的小生命埋于砖砾。北川县几乎被震魔夷为平地。水泥建筑坍塌从来就无规则,几吨几十吨重量的水泥钢筋残骸杂乱无章。里面有瞬间殒命血肉含糊的生命也有在夹缝中重伤或轻伤的幸存者。救援工作除了要有大量的人员也要有足够的重型机械,更要有科学合理的救援方案。灾区没有足够的重型机械,道路阻碍外间的重型机械无法调入。机械或人力任何粗鲁的,急躁的改变废墟的结构,可能会导致更多的人员伤亡。这是摆在眼前的救援窘境。许多救援工作者是边流着眼泪边不遗余力工作。电力系统遭催毁。灾区无法获得电视,报纸,因特网,电话等资讯。消息的小道传播,大家越来越相信原来灾情比想象中严重得多。统计内的死亡人数直线上升。当天媒体报道,死亡人数以千为单位。苏星黯然神伤。阴暗的车窗外雨下不停。生离死别的思念是种残酷的煎熬。刚挖掘出的受难者尸身摆放在路道中,昔日的闹市权当临时停尸场。灾难让人类的尊严受到无情催残。尸体一字排开,编号,等待确认身份。苏星留意着每一个年纪身材与男友相若的伤者,也留意着每一具与柯统年纪身材相若的等待确认的尸体。她渴望找到柯统,但又多么害怕在仰天而卧的尸列中找到他。移动电话LED面板上,电线强度显示为零。看来短时间内通讯系统无法恢复。因电信中断而生死未卜的爱人,此刻你在何处?如果他安全,一定也是在震区中寻觅对方。通讯科技昌明的今天,在灾难破坏面前找人也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你想想看他可能会在什么地方?”雷波建议她。“我想他到汶川去了。”“汶川?”“他的爱好是绘画。几个月前在国家地理杂上看到一张富有民族风情的图片,原来是汶川县。便有了亲临当地写生的念头”苏星喃喃道:“吵架分开时,他从车上带走了户外水彩画写生便携工具箱。所以我想他去了汶川。”“汶川距此约九十公里,只有一条通道。”雷波说。“我要去汶川,路该怎么走呢?”“一定要去吗?地震很可能已把道路震坏,恐怕走不通?”雷波提示。“再难我也要试试看,与其在等待,不如去寻找。我想我受不了等待的滋味。”“嗯,能理解。”雷波点头。“雷波,谢谢你救了我,又陪我这么久。这是我的私人事,你去办你的事吧,我自己去好了。”苏星抱歉的说。“但你人生路不熟,一个女人家,怎么去?”雷波接着说:“既然已坐上你的车了,我想我这个时候不能扔下你,一起去吧。”苏星闭眼片刻,点头,表示感激。危难时刻,一切都不用客套的言语。陌生人向你伸出援助之手,如果你觉得无助,就捉紧他的手吧。5.少年入夜。前方道路崎岖。雷波驾驶汽车。电力系统遭到彻底的破坏,城市从来没有过的漆黑。救援组织争分夺秒投入战斗。受灾面积太多,道路不畅,外援队伍短时间无法悉数到达。本市专业救援人员大少,救援装备不足。救援力量只是杯水车薪。城市自发的民间队伍投入战斗,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废墟中扒出受难的死伤者。政府机构严以对阵,将派遣大规模军队投入救援工作,一场本世纪最声势浩大的救援活动正在酝酿。汽车只能慢驶,因要礼让忙碌救援工作的人群,还要避开地震破坏导致的各种路障。车厢内两个心情沉重的人,气氛有点沉闷。“你们为什么要吵架呢,不吵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雷波打破沉默。“其实挺小的事。我们从成都的小吃赖汤元谈到台湾的卤肉饭。又从卤肉饭说到两岸问题上,因为统独问题我们意见不一。结果吵起来了,他互不相让,结果就分道扬镳。”苏星说。“他互不相让?互不相让是两人的事。本身这句话说就有语法错误。”雷波揶揄。苏星撇嘴苦笑。第一次见她笑。“我检讨。只要能团聚,我尊重他的看法。”苏星说得很认真。“你在说谈政治还是在说你们的爱情?”雷波还是揶揄。“我听柯统提起过,他姐姐在1999年台湾南投县9.21地震中遇难。现在他又身陷震灾区。冥冥中难道有谁在决定?”苏星叹气。“你放心好了,他不会有事的。”雷波只能这样安慰。“年初的一场罕见的冰雪灾;十天前缅甸又遭受风灾,估计死去人数不少。今天的这场地震。”雷波摇头。“又要死不少人。我现在在想:人类为了各种不同的想法而在冷战热战,其实他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自己的同类,而是自然灾害。”“人类要对抗自然灾害,只能够彼此手拉着手。”苏星接过话茬。“这句感性的话不是我说的,上月从《读者》杂志上看到的。”汽车行至建设路路段。行车仪表面板上水温表指针已跃上警示红线。“水箱要加水了,不然要烧坏引擎。”雷波熄火停车。这里属商业区,两旁是商店。看来该局部受地震破坏不算大,大部份建筑只是震坏些外围物件,主体基本完好。车灯射去地方,商铺都关上了铁闸门。大灾当前,业主或许都忙着许多事去了。只有对面“生云”网吧大门敞开,“生云”准确来说叫“星云”网吧,因地震将巨型招牌上的“星”字上部的“日”字震落,所以现在看起来就是“生云网吧”。星云网吧大门进去属公共空间,恰好卫生间就在公共空间里。再往里边才是网吧营业主体,闲人可自由出入公共卫生间,雷波打算在这里取水。因灾难来临,网吧大门锁上,业主已撒离。手电筒透过窗户的金属防盗栏,可照见里边凌乱的景状。可以想象,地震其时。这里一定乱作一团。 #p#副标题#e#雷波提上装水器皿打着手电筒进入公共卫生间觅自来水。出来的时候,隐约听见有轻微的呻吟声从网吧窗户里传出。莫非有人在里面?雷波用手电筒透过窗户照射室内。网吧内装饰天花、桌椅、电脑设备因地壳震动及逃离人群的碰撞破坏,一片狼籍。光束偱声射在网吧里边最杂乱的左侧,杂物中露出一只“波鞋”,波鞋连着人的身体?对,如果没看错,那里该是卧着一个人。雷波再仔细确认证实,那真的是露出来的一只人脚。他身体其它部份已被乱物遮挡。从鞋子的形状大小推断,可能是个年纪不太的学生。一定是地震当时,人员撒离大匆忙。有伤难者尚在室内无人发觉。救人义不容辞。大门用常见的门栓拴好,上了一把大钢锁。雷波对着大门出尽全身力气踹了几脚,毫无动静,看来没有工具辅助,不容易打开这扇门。这个时候,哪里去找工具呢?情急之下,雷波想起苏星汽车里有把钛盘锁。这种锁是一支长长的金属棒,两头有钩,一头卡住方向盘,另一头卡住汽车油门,起到防盗作用。现在或许能派上用场。、雷波返回汽车,操起钛盘锁。苏星代为打手电照明。用金属钛盘锁对着门锁使尽力气砸了几下,没啥作用。还要另想办法。可能因撞击发出太大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伤者,里面发出更大的轻叫声。里面的人不知要不要紧?要抓紧时间救人。雷波又用钛盘锁插入门栓之间的缝隙,用杠杆原理,使劲撬动。有点效果,门栓有点变形而松动,再一使劲。门栓套环与铁门之间的焊点受强力撬动而脱落。搬开散落的桌椅,原来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呈半昏迷状态。雷波把他抱出户外,解开他衣扣胸口上的衣扣,让他能更好的吸收氧气。少年看来无什么大碍,外表看只受了点皮外伤。昏迷可能是因撞击脑袋而产生中度脑震荡。他不一会儿就好了很多,雷波喂他一些矿泉水,他开始能清醒说话了:“叔叔,我是在哪里?”看见这素不相识小生命安然无恙,两人开心的会心一笑。“不要害怕,危险已过去了。”苏星摸摸他的头发对他说。少年环视了四周,看见漆黑凌乱的城市,像已感觉到了灾难的惨重。他呜咽起来:“我妈妈在哪里了,我要找妈妈。”“别害怕,告诉我们你妈妈在哪里?”雷波说。“我妈妈在汶川,叔叔阿姨,你们能带我去找她吗?”“你叫什么名字”雷波问。“我叫林彬彬”“今天是星期一,你怎会在网吧里。”苏星从车上拿出来饼干递给他,算起来他有七个小时没进食了。“我今天没上学,我是……逃学。”林彬彬垂头表示惭愧。“读几年级了?哪个学校。”雷波问。“我读初一,在聚源中学。”“初一就逃学了。”雷波责怪他“你说你妈在汶川,你怎么在都江堰市读书呢?”问到这里,林彬彬的眼睛有点发红:“我爸爸跟我妈妈离婚了,我跟我爸爸住。爸爸公司派他去上海公干,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现在我很担心妈妈,我要去看她。”幸福的家庭都一个样子,不幸的家庭就各有各的不幸。一个缺乏母爱的小孩,逃课遇上地震。大难未死,惦记远方生育他的母亲。挺简单的故事。苏星望着雷波的眼睛,意思在问“如何安置这个林彬彬?”“把他送到救灾团体那边去吧?”雷波建议。林彬彬听到大人的话,就大声说:“不,不,我没事,我要去看妈妈。”“我想你妈没事的,现在到处乱七八糟,你还是听话吧。”雷波跟他说。林彬彬头摇得像个拨郎鼓:“我自己想办法去找妈妈去”,他眼里充满了稚气未脱的刚毅。一个问题少年与一个三好学生,对待人世亲情的本性没什么不同。雷波看着苏星的眼睛,意思在说:“我看就带上他吧,好吗?”苏星眼珠转动了一圈,表示同意。“这个时候,谁都乱得团团转,我们就尽义务照顾他吧。”雷波说。6.被困汽车乘着夜色向汶川方向行驶。看不到电视,听不见电台,没有报纸,电话无法打通。谁也不知道前路是否顺畅;汶川发生了什么事?幸好越野吉普车性能优越,幸好雷波驾车经验丰富。往日车水马龙的道路今天变得崎岖。公路侧的山体因地震导致山泥倾泄。这时候不得不小心绕道而行,实在无法绕道的就自己动手清除路障。汽车驶至银杏路段,一块巨石与一堆山泥横泄在公路上,引致公路两头堵满了无法前进的车辆。雷波,苏星,林彬彬参与其中,利用车上自备的简易工具,清除山泥,移开巨石。自发的清障者最高峰时有三百余人,众人拾柴火焰高。一番酣战,路障及时解除,畅通道路。“看来情况比想象中糟糕。”雷波皱眉说:“照这样的速度,明天也到不了汶川。”汽车根据路况切换至四轮驱动模式,雷波的左手握方事盘,右手握住换档棒以便随时变换档位。前路变幻莫测,充满许多不稳定因素。苏星开始心感内疚,因自己意气用事,把毫不相干的雷波拖了进来。她下意识的左手盖在雷波手背上,把歉意用身体语言传达。“不用担心,我们已走了超过三分之一的路程了。”2008年5月12日晚上11时43分,雷波说。黒寂的苍穹下,三个不同境遇的人坐在同一部车里向汶川方向驶进。5月12日晚12时已过,时间进入到5月13是凌晨零点23分。路上行驶车辆开始稀少,漆黑的公路漆黑的车厢气氛有些沉闷。几个小时里,经历过来许多人一辈子所经历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的生离死别。令人精神沉痛的亢奋。毫无睡意。雷波将汽车音响开关切换至ON状态,插入一张节奏强劲的CD。两度加大音量电平,让空间里充满有生命力的音乐。籍以短暂忘却恐惧,驱走阴晦,振奋悲痛的神经。“为什么要死去那么多的人。不是说天上有神灵吗?神灵无所不能,为什么不出来拯救人类。”苏星喃喃自语。雷波神情凝重的驾驶汽车,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瓦砾夹缝中一定还有不少生还者,但拯救难度很大。上一次土耳其大地震后,紧接着会有大小不一的余震。从教科书上得知,这是地震的特征。所以,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死于余震。”雷波说。“我真想变成超人,去救埋在地底下的人。”后座的林彬彬插嘴。“76年的唐山大地震,许多看着家人在地震中死去的幸存者。因无法接受瞬间亲人阴阳相隔的残酷现实。因此而自杀的人数也不少。”雷波继续说。天气不稳,雨有时大有时小。迎面驶来一部车。车前大灯切换了数下,放慢了速度,摇下车窗,像是有话要说。“朋友,来自哪里?是都江堰市吗?我从汶川来”留着胡子的车主问。雷波停下车,点头回答是。“那里情况怎么样?我爹妈还在那里。?”胡子急切的问。“倒塌了许多房子。恐怕死了不少人?”雷波如实说。“先生,汶川怎么样呢?震得历害吗?”苏星把头凑过去问。胡子眼睛发红,声间有点沙哑,说:“据说是这次的震央。你们去汶川对吧,要当心。”胡子提醒说。真是个坏消息,苏星和林彬彬听了,低头不语。“对了,前面的联谊隧道有些塌方,注意安全。”胡子临走前再次友情提醒。“雷哥,我们快点去,我很想看到妈妈。”得知震央在汶川,林彬彬更思念亲人心切。汽车继续向汶川驶进。、当汽车驶至距汶川不足十公里处,有一条长度足有半公里的穿山隧道叫联谊隧道。电力中断,隧道内照明全无。远远看见隧道口,像一只张开漆黑大口的庞大怪兽。汽车驶进隧道,氙气车头大灯射程尽头漆黑一片,隧道里只有一部车,三个人。全被深不见底的漆黑包围。林彬彬因为恐惧,头部贴近前座的两车座中间,尽可能离两个大人近一点。 #p#副标题#e#车灯能照到的隧道壁,有些因地震而开裂,露出山泥。“如果这时候发生余震,那可就倒霉了。”苏星在想,但不想说出来。从昨天下午14时28分至今,亚欧大陆地震版块发生的事已经够倒霉了。如果还能更倒霉的,就是此时发生余震。余震不会选择你处境安全时才发生,现在就来了。大地仿佛在沉吼,地动山摇。三个人的心提到嗓眼了。7.困境雷波加大油门,争取时间穿越隧道。前方已可听到轰隆隆的倒塌声音,仿佛有汽浪令车身颠簸,像末日快要来临。求生的本能令雷波继续提速,可是在氙气灯射程内,出现一堵挡土。隧道已在前方塌陷。汽车紧急刹车。ABS防抱死刹车系统令车身保持平稳,不然这么急的制动汽车准要翻侧。汽车嘎然停下。容不得多想,雷波逆时针转动方向盘,调头逃窜。可是走不了多远。如果还有比隧道内前方塌方更糟糕的事,就是隧道后方也开始塌方。可以看见压跨隧道水泥护壁的泥块塌陷下来,可以听见泥土砸在隧道内发出重重的绝望响声。前无进路,后无退路。感觉大地摇晃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一百来米封闭的隧道困住了一辆汽车,三个人。过了片刻,确定余震已去。三个人才从惊恐中清醒。“我们又一次战胜了死神。”雷波想缓和下气氛。“雷哥,我们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林彬彬吓得要哭起来。雷波内心大叫糟糕,但在一个小孩和一个女人面前,不能表现出有丝毫的害怕,不然会让小孩与女人更加绝望。“办法是有的”雷波说。苏星两眼发光望着雷波,像是焦急的问:“有什么办法,快点说出来好吗?”“办法总会有的,只是还没想到。”雷波只好直说。原来是一句废话,苏星咬唇,有些失望。越野汽车尾座备有一把工程小铁锹。雷波取出汽车后座的工程小铁锹,走近塌下来的土堆。小铁锹是越野型汽车上的配套装备,只是备来应急之用,长度只有60厘米。在这土墙前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玩具。一铲,两铲,三铲,四铲,五铲,六铲,七铲,八铲……十分钟过去了,泥土只转移了可怜的一小堆。看来这方法行不通。“车上能不能找到打火机?”雷波问。苏星点头,去车上取出了一个金属外壳的ZIPPOP打火机。雷波拿过打火机,凑近塌下来的土堆前,找到土堆可能有缝隙的地方,启动火机。细心观察火苗。“雷哥,你在做什么?”林彬彬不解。“我想看看塌下来的山泥有厚,如果不太厚的话,空气就会透过土堆产生很轻微的对流。如果有空气对流的话,火苗会产生变化。”现在是火苗十分稳定,恐怕土堆不能靠几个人的力量移开。雷波摇头。“把汽车熄了火,不然山洞里很快会缺氧。把汽车大灯也关了,保存电力,不然要用时候蓄电池的电就耗完了。”雷波安排。“幸好这里是交通要道,很快有人会发现我们的。我们要保存身体能量,等待救援吧。”雷波说。这也算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关掉车灯,隧道里就是绝对黑暗了。就算你自己的手指在眼前晃动,你也无法看得见,这就是“绝对黑暗”了。雷波坐在驾驶室,把座椅调整好一个舒适的角度。苏星坐副驾驶室。林彬彬在后座,一连串的重大变故,已使这个少年疲惫不堪了,他横躺在后座昏昏欲睡。黒暗,安静。黑得像在地狱里一般。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苏星说。“电影里每当有这样的危险情节最后都能脱险的。”雷波安慰她。生死关头的黑暗中,让人思绪万千。许多平时不会想到的念头、感悟都会变得无比清晰透彻。在救援没有到来之前,再有一次余震,就可能葬身于大山腹中。或许在刚才的余震中,汽车再开快点或开慢点,现在已压在山泥当中。生命就是这样的奥妙,人的生死许多时只是一线之差,由不得你去抉择。一切在冥冥中像早已安排,谁也摆脱不了。时间一秒一秒一秒的过去,黑暗令宇宙仿佛回到了盘古尚未开天辟地的混沌状态。13日的凌晨3点45分。疲惫惊吓交加,林彬彬已熟睡,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可听见均匀的鼾声。隧道沉寂了,空气凝结了。苏星任由思绪在生死未卜的黑暗山洞中驰骋。最后迷迷糊糊中入睡。人并非铁打的,在这十多个小时里,从死神眼皮底下逃脱,目睹许多同类被死神残酷的夺去生命。如今身陷险境,与死神作殊死斗争。神经须绷紧才不至于崩溃,大脑皮层因体力不支开始进入休息状态。8.脱险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苏星从睡梦中醒来,眼睛尚未打开,耳边传来富有宗教味道的外文歌曲。微微睁开双眼,雷波不知什么以时候已将汽车CD打开,CD机里插放着来自一辑中文名叫《天籁之间》的外文CD。音乐无分国界,这是一辑洗涤心灵的音乐。在这个时刻听起来,另有一番说不出的风情。汽车CD插放液晶显示面板时钟显示,现在已是13日早上7时57分。天亮了。隧道内依然黑暗。幸好有CD液晶显示发出微弱的灯光及萦绕的音乐声,才能感觉到世界的存在。籍著微弱的灯光,可以看见雷波已入睡。刚醒来,体会着熟悉的旋律,不同感受的音乐,开始感觉到左手触摸着有温度的东西。可能人类因身处险境无法抵御的孤独缘故,睡梦中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了。苏星不敢一下子将手抽出,生怕惊醒了入睡的雷波。黑暗的人工山洞,黑暗的车厢内,音乐仿佛是专为描述此时境遇而创作,像在低诉一个磨难感人的故事。不知不觉中,苏星眼眶发热。她在自责:身旁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为了帮助自己任性的想法,如今无辜身陷险境。如果他因此而葬身此处,她内心会一辈子不好受的。想起来又感到好笑,如果他死去,三个同在隧道的人也会一同死去,又何来“内心一辈子不好受呢?”人死后,究竟会上天国还是会下地狱呢?一个远在广东惠州生活的女人;一个已定居北京市的人;一个逃学的顽童。在这一天会阴差阳错呆在同一部车里,同困在隧道中?男朋友此刻身在何处呢?他也在地震中受着苦难还是同在奔波找寻自己?生死伦理此刻都变得苍白迷离。“对不起”苏星心里暗暗对着身旁的男人说。手不由自主的将雷波的手握得更紧。像是赶在有生之年更亲切的交流了解。他的握力惊醒了对方。雷波有力的手掌包容着苏星纤细的手掌。有人类行为学家说过:人类在逆境无助时,肌肤会渴求同类的触摸。这样能增加求生的****及信心。婴儿为什么喜欢吮吸自己的手指,这就是渴望身体接触的一种潜意识最初表现。两只手轻轻缠绕在一起,手指开始指贪婪的感受对方的善意。从5月12日那个震动的下午至现在十多个小时,经历像电影镜头一样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永远忘不了楼房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倒下,永远忘不了一具具从废墟里抬出血淋淋的尸体。死去的人牵动了无数与死者素不相识的人的心。整个地球都在哭泣。想起此情景,苏星痛苦的闭上眼睛。莫名的无助、绝望从心底袭来。肾上腺皮质激素在体内形成,身体无法控制在颤动。雷波抚摸她的手臂,肩膀,头发。像慈父安慰受惊吓的孩子。“好害怕。好对不起你。好想念柯统。”苏星向雷波身上倒去,借一个可信任的男人胸膛靠一靠情绪或许才能更快平静下来。雷波拥抱她,手轻柔的抚摸她因情绪激动一起一伏的背部。微弱的音响设备灯光,刚好可看清她脸庞的轮廓,也可隐约看到眼里闪动的眼光。女人脆弱的一面在他面前不用伪装。头发有点乱,散发出令雷波遐想的体味。而雷波身上散发出夹杂着汗水的气味,令情绪波动的女人得到暂时宁静。 #p#副标题#e#隧道依然漆黑无边,感觉不到已是翌日的晨早。后座的少年因身心疲累,早已熟睡如泥。苏星微微昂起头,下巴微翘,注视着雷波黑暗中的眼睛。两人脸庞相距只有一部手机的厚度,彼此可感觉到呼吸的气息。年轻异性的嘴唇像天生有磁力,当靠得太近就会像磁石一样吸在一起。温暖的嘴唇在蠕动,有生命的舌头轻轻缠绕。传递着人类最原始的情感。苏星半闭上双眼,世俗间什么忧愁都暂放一边,湿吻在延续,脸庞在摩擦,鼻尖在碰撞。手指要陷入对方的肌肤。热吻产生化学反应,分泌成内啡肽荷尔蒙,有效抑制因紧张产生的肾上腺皮质激素,苏星已微微喘气。黑暗中百感交集的泪水掺和着秀发,夹杂在四瓣炽热的嘴唇之中。1945年8月14日,第二次世界大战既将结束。美国纽约时代广场一个刚从战场退役的黑发水兵,掩饰不了要告别讨厌战争日子的喜悦心情,情不自禁搂住迎面走来的一位白衣护士,给她一个亲吻。白衣护士理解他的心情,没有拒绝。有摄影师留下了历史这动人一刻的黑白相片,后人称之为“世纪之吻”。2008年5月13日,四川地震第二天,两个劫后余生被困山洞中的陌生无助男女用热吻互相慰籍,驱赶因天灾带来的阴霾,以此表达对生命的热爱与追求。“我想活下去,我要找到柯统。”苏星伏在雷波肩膀,喃喃自语。“会的,我想会的。”雷波吻吻她的头发,轻声告诉她。2008年5月12日震后,中国政府随即投入全面救灾。救援组织包括::社会专职救援团体,民间自发组织救援工作组,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各线医护人员等。国际友好邻邦纷纷表示愿意在危难时刻伸出援助之手。政府短时间内几度升级救灾力度。5月13日凌晨3点34分,救灾指挥部接到线报,都江堰至震央汶川必经隧道“联谊”隧道在余震中塌方。救援工作人员跋涉而至。经生命控测器证实,倒塌的山体中尚存有生命信息。救援工作马上展开。此地段顿时成为救灾重点:一来尚有生命存在倒塌的山体之中,二来这是前往重灾区必经之路。灾难来得太忽然;受灾面积广阔分散;天气不稳定;道路不畅顺;求援机械及物资一时紧缺。令救援工作难上加难。许多救援工作者从灾后致此,没有停下过一刻钟,长时间滴水粒米未进,头脑中只有两个字:“救人”。先驱力量人民解放军部队进入“联谊”隧道路段。全面铺开救援战斗。尽可能调动可用的工程机械,结合原始的蚂蚁搬家式人传人方法。救出被因人员一男一女一少年。9.学校当机器的轰隆声,人民子弟兵有节奏的集体助威声传入耳鼓。临时照明探射灯光开始射入漆黑的隧道。“我们得救了”三个人心里都在高喊。看见获救人员无恙,在场救援队伍流着汗,粘满泥的脸上都露出喜悦的笑容,几经长时间的劳作,救出被困的同类,脸上露出成功的喜悦,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容之一。救援部队继续马不停蹄将堵塞的隧道打通。这是通往震央汶川的必经之道,各路救援人员及救援物资须从这里通过。“距汶川只有四公里,我们继续前进吧。”雷波说。历经死里逃生后,他们决定继续向重灾区汶川进发。不断有救援组织向汶川进军,除了中国人民解放入军部队,还有不少是民间自发的救援组织。大难当前,无私的人性光辉随处可见。现在,因有军队负责清除各种路障,使凌乱的道路较为畅通。5月13日下午,历尽沿途颠簸磨难。汽车终于驶至汶川。坟川县位于阿坝州境内东南部的岷江两岸,是藏族、羌族、回族、汉族各族人民相交汇融合的地带。苏星从国家地理杂志得知,汶川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一个既传统也不失现代的安详小县。现今眼前的汶川县,满目疮痍,像刚经历一场世界大战的主战场。国家地震局数据显示,2008年5月12日的地震震央就在汶川区域。举目四望,楼房倒塌的倒塌,东倒西歪的东倒西歪,残缺不全的残缺不全。昨日无数人安居乐业的美好家园,瞬息已成人间地狱。城区内乱作一团,阴沉的天空夹杂着中小雨。人们忙碌着投入抢救。灾情面积大广,救援人员大少。苏星返回车内,脱掉长裙,换上牛仔裤,套上跑鞋。“我们加入救援队伍吧。边辅助救人边找人。”苏星说。雷波左手拉上苏星右手,苏星左手拉着少年林彬彬右手。走入灾区现场。到处是帐篷搭起的临时救护所,伤难者得到安置。他们最先来到一处临时捐血点。灾难救护需要大量新鲜血液,县郊榕树下迅速组建成一简易献血点。健康的幸存者争相献血。经消毒处理的血液采集器扎入肌肤血管,慢慢抽吸,血液缓缓从体内排出。收集起来的血液很快就会帮到需要帮助的同类。三人共捐献了600毫升的血液,又漫无目的向混乱的城区走进。天空飘着雨,今天许多人生命都失去了,活下来的人更加没有介意雨点打在身上。东面一座废墟围了不少人,不时传来撕裂天空的恸哭声。走近。人间最揪心的一幕呈现眼前:一所五层楼高的小学在地震中倒塌。望江小学有师生一千多名。地震发生在星期一的下午2时28分。正是学生上课时间。校舍在十数秒钟倒塌。绝大多数学生未能逃过劫数。废墟下面掩埋有近千小生命。在场人群无不为之动容,流下悲切的眼泪。先扒出来的尸体排成几行。父母们搂住阴阳相隔的儿女,悲痛欲绝。10.营救灾难发生已超过24小时。汶川是一个十多万人口的县城,专业救援人员严重缺乏。灾难发生后,由于道路受阻,通讯中断。外界救援组织到此时才陆续就位。五层楼高的教学楼全部塌陷,惨不忍睹。残缺不全的建筑残骸乱象丛生。构成一堆不稳定的空间,建筑残骸空隙里既有血肉含糊的尸身,也有奄奄一息的伤者,更有许多幸运的三角空间内,被困着健全的幸存者。正因如此,施救工作极其困难。不能贸然用重型机械挖掘,因里面尚有不少幸存者,重型机械一运作,将对现存架构造成极大破坏,有可能会造成更多死难者。况且重型机械本身笨重坚硬尖锐的工作部件,有如杀伤力强大的武器,更容易误伤幸存者。情况万份危急,如果不尽快拯救。在一波接一波的余震中又会死伤不少。有情绪失控的父母亲,不顾生死的爬进废墟之中疯狂的搬动石块,期望能找到儿女。救援工作者除了例行的救援工作外,还要劝护情绪失控者。场面数度混乱。一位爬进废墟中寻找女儿的三十多岁母亲,被再次倒塌的水泥构件压住大腿,经救援人员一番努力操作,终于救出,抬往安全地带。她受伤的大腿血流如注,医护人员忙于为她止血包扎。她仍未忘一声一声的呼唤女儿的名字。闻者伤心,听者流泪。5月13日下午。中国人民解放军等救援组织历尽困难,终于全面进入震央。展开大规模拯救行动。望江小学区域救灾临时指挥长官姓韩,四十有余,他环视一遍学校灾情,坚毅的脸庞露出痛苦之情。他用最快速度跟同伴商量,制订出拯救方案。根据快速判断,望江小学属灾情严重地点。韩指挥官即时用卫星电话调动兵力及其它配套救援力量,快带展开大规模局部拯救。一时间召集身着迷彩服军人九百八十六人,重型起重机三台。医护人员将临时救护间扩大功能。义工负责后备工作。前线救援军人一拥而上,各就各位。先清除周边较小体积建筑残骸,然后集结力量,整合成三个小分队,采用人力+柴油内燃机动力吊机。清除数吨,十数吨重的水泥建筑构件。开始有死难者陆续被抬出。每救出尚有气息的伤者,人群情不自禁发出胜利的吆喝声,士气得到激励。雷波、苏星、林彬彬已加入民众临时自发组织的二线救援力量,负责将一线救援人员清理出的杂物砖块移到指定地点。 #p#副标题#e#军队自接到国家救援命令,进入灾区后,由于交通问题,许多路程军队只好采用最原始的徒步方式前进。到了救灾现场,已是体力透支。但每一个人都像是奥林匹克运动会上极少数违规服用了兴奋药的运动健将。发挥极大的人体潜能投入“战斗”。他们当中有孩子的父亲,也有父母亲的儿子。他们现在唯一的信念就是能再多救出一个受难者。11.牺牲时间就是生命,他们跟死神赛跑。每个人不遗余力通力合作救灾。湿漉漉、粗糙、笨重的残砾一件件徒手移走。许多平时未干习惯体力活的人手指很快磨掉皮,渗出鲜红的血丝。坚强勇敢的人们仍然继续义务工作。苏星手掌被尖锐的杂物块划伤,出血。频繁的体力劳作,大汗淋淋,秀发已被雨水及汗水湿透,无规则的贴在脸颊上。只能在工作间隙用手掌擦拭脸上的汗水。鲜血、泥巴糊在脸上,嘴角,额头。“劳动的人是美丽的”雷波鼓励她。废墟中断断续续能听见有学生轻微的叫唤声。循着叫声,第一小分队作出部署,先用吊臂吊开一段较为完整的倒塌承重横梁,承重梁下面压着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估算好水泥板平衡点,圈上钢索,小心翼翼吊起达十多吨重的水泥板块。水泥板掀起,一个小女孩压在石砾缝中,头部鲜血淋淋。一个身手敏捷的子弟兵首先进入,抱起小女孩,脱下军帽捂住她的眼睛,灵活的跃过横七竖八的建筑废墟。急步向临时救护点跑去。医生摸摸她的脉搏,翻开瞳孔观察。最后失望的摇摇头。表示小女孩已经离开人世了。抱出小女孩的士兵两眼发红,急切的质问医生:“医生,请你再仔细检查,她真的没救了吗,你再想想办法啊。”医生无可奈何的替离开人世的小女孩盖上白床单。士兵双拳紧攥,因体力透支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怨恨失望的眼神像在咒骂无情的死神。救援行动继续深入。每当掀开砖砾,发现存活的小学生,解放军喜悦的眼神不亚于刚立了一等功刚戴上勋章的那一刻。根据救护常识,每救出一名伤难者,例行要用物品遮挡住伤难者的眼睛,因长时间埋在地下,身处黑暗,眼睛一下子难以适应外界光线。第三小分队负责救援学校北面区域,在依稀可辨认的楼梯过道里,当搬开一堆建筑残骸,看到的是感人一幕:一位男教师伏下身子压住两个学童。教师背部及头部遭重创,已死亡。两位压在他身下面的学生严重晕迷。事后一位抢救无效死亡,另一位获救。可以想象,当楼房倒塌瞬间,英勇的教师迅速作出了决定,用身体保护两位离他最近的学童。许多年以后,这位学童已成年。他却永远无法忘记2008年5月12日下午这位教师、这位英雄。老师的大爱使他在今后的人生之路更懂得去爱别人,爱社会。人类的爱在一代一代中繁衍,生生不息。新入伍不久的解放军丁小光,受命于该次救援行动。救援行动过后,他无法忘记那一幕一幕的惨状:十数个可爱的学童压在一起全部罹难。他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小朋友。每当这情景出现眼前,他的肠胃像翻江倒海,严重时有晕眩感。事后他不得不定期接受专业心理医生的心理辅导。救援工作如火如荼进行中。第二救援分队经过一番艰苦发掘,在废墟中发现一较大面积三角空间,里面被困有近二十名学生。地震校舍倒塌时,一些较完整的建筑构件不规则组成一个小三角空间。里面有被困学生。现场只能打开一个一米多高的缺口。经爬行绕几个弯可进入到里面。士兵高祐强与马路驰进入到杂乱无章的废墟深处。“途”中有一处螺纹钢筋挡着去路,需用切割工具切开。几经努力,终于清除障碍。高祐强用照明灯环视现场,这里共困有十八个学童,九个无损,只是受尽惊吓。五个晕迷,另有四个被杂物压住身体部位,不能动弹,但人仍清醒。高祐强、马路驰各搂上两个晕迷学童,同时示意九个健全者协助带上还有一位的晕迷者。有秩序撒离险境。“叔叔,别留下我好吗?我想出去。”被压着的男学童哀求道。旁边被压着的女学童眼神同样也露出渴望的目光。“小同学,乖,你们很勇敢,叔叔先带你的同学出去,带上工具然后就来带你们出去。”高祐强安慰他们五个。“叔叔,请你一定要快点来啊,我好饿,好冷。”被困的学童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眼神里充满求生的渴求。令人不忍再看。废墟下面刚开辟的通道结构很不稳定,众人边撒离时边有碎块倾侧,落下。内心焦急的马路驰表面镇定的示意学生们不要焦急,慢慢撒离。这个时候对学生们说“慢慢走”绝对比对他们说“走快点”更能让他们快点离开这里。马路驰带路,高祐强在最后面,当他把搂着的两个晕迷学童推出洞口时,已听见后面有迸裂声发出,废墟内在继续倒塌。“情况有点不妙,废墟结构在发生变动。看来要在上面清除一些障碍物再进去。”当两人要再进去营救其余几个学生时,韩指挥长官发出指令。时间刻不容缓。假如再清除障碍,有可能会令废墟局部结构产生更大变化,导致完全塌陷。高祐强在想。他忘不了那双可爱的眼睛,忘不了他们哀求的声音。“长官,我想等不及了,下面至少还有五个生还者。我想马上进去。”高祐强要求道。“我们刚出来的,里面情况还好,先营救吧。”马路驰也赞成。韩指挥官沉思了三秒钟,心情沉重的点了两下头。两人随既准备好装备,再入“虎穴”。另外一名叫利海青的解放军子弟兵也自告奋勇一同进入。三人进入到现场。合力设法移去压在学生身上的杂物块。看来要移去周边交错的许多杂物才能救出学生。废墟底下抽动任何一物件都有可能造成结构多米诺骨牌效应。在上面等待的救援人员明显感觉到废墟有一局部向下陷塌了许多,并发出沉闷的响声。指挥官皱眉,用对讲机呼叫进入废墟的士兵,没有回应。当机立断发出指令:“集中力量挖掘。”马上集中人力机械,一番功夫将建筑残骸移走,三名子弟兵已英勇牺牲。瘦的叫高祐强;魁梧的叫马路驰;脸庞长得颇帅的叫利海青。雨淅沥沥在下,阴霾驱不散。在场人员都默默向三位勇敢牺牲的英雄致敬。12.死城医务人员争分夺秒抢救从学校废墟中抬出的伤难者。一个高瘦的中年医生连续劳累六个小时,满头大汗,口干难忍。在救治的空隙间脱下口罩饮水。林彬彬看见她,颇为兴奋,走上前拉住她的衣角问:“午阿姨,我是彬彬。我妈妈在哪?有没有见她。”午阿姨是林彬彬妈妈的同事。从小看着林彬彬长大,直到他的家庭变异,随父转学其它城市之后。在这样的时候见到亲人的同伴,觉得份外亲切。午阿姨蹲下身子,脸轻轻贴近林彬彬的脸。疲惫的脸容露出一丝笑容:“彬彬啊,看到你阿姨真高兴。你妈妈想你想死了。”“快告诉我,我妈现在在哪里?午阿姨。”林彬彬急切追问。“放心,你妈没事。地震发生后,她安排去了另一个救护小组,估计在威州镇。”午阿姨回答。得知妈妈没事,林彬彬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可放下了。5月12日的地震中倒砸下无数石头,却又有无数石头在人们心中悬起。有些永远无法放下。“彬彬,这两位叔叔姐姐是……。”午阿姨看出三人是一起的,问道。“雷波哥哥苏星姐姐,是他们救了我。”林彬彬介绍道。午阿姨友善点头表示感激。“我们也来这里找人的。彬彬妈没事就好了”雷波说。“午阿姨,你做事吧,我跟雷哥哥他们一起找人,顺便也找妈妈。”林彬彬说。雷波沉思片刻,表示同意:“好吧,午医生,你忙你的事。小孩我们代为暂时照顾,直到见到他妈妈为止。这时候,谁都在忙的。我们两个较有空。”苏星也跟着点头。 #p#副标题#e#午医生感激的握握雷波与苏星的手,继续投入救死扶伤工作。危难关头,需要理解与信任。“我们就向威州镇方向去吧,反正我要找的人现在也不知在哪个方向,基至不在汶川。我们先帮彬彬找到妈妈吧。”苏星提议。“也好,边帮彬彬找妈妈,边找你那个男朋友。”雷波说。提起找寻男朋友,苏星便心感惭愧。毕竟一个无关的人因她毫无头绪的找男友而卷入进来。他用一丝不易察觉的内疚眼神望了一眼雷波,垂下了头。三人向威州镇方向徒步。距地震发生已经28小时。雨刚停下,衣服还是湿漉漉的,裤管沾满泥土,脸上满是污垢。走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已觉饥困交加。三人就势找一较平整的水泥板坐下,从背包中取出准备好的干粮食水。打算要坐这里休息至体力恢复再说。如果不是因为地震,这里是一个安详的生活区,大概这个时候,家庭主妇会盘算着晚饭如何烹调;已放学的顽童在空地上玩耍;前方不远一棵伯乐树下有一张遗弃的象棋桌,一定是老人聚集切磋棋艺的地方。如今不复存在。汶川县依山傍水而建,是一个流满诗情画意小城。如今遭震魔的肆虐。已是支离破碎。远处的青山因震动出现滑坡,右边是几幢残缺不全的房屋。左侧面是一座七层楼的民居,虽幸未倒塌,也因震动成了危楼,墙体明显有几处开裂,居民早已全部疏散。现在已空无一人,死城一般。刚坐下。苏星从背包里取出折叠镜子,对镜整理凌乱的头发。怪不得新浪论坛里有位网友说过:如果想惩罚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长时间关在一个没有镜子的房间里。果然不假。用纸巾擦拭干净脸上的污垢,苏星又掏了红色唇膏,细心涂抹嘴唇。在逆境中竟然有心思偷闲打扮,一定是位充满自信,热爱生活的女人。雷波心里这样想。13.轻生这时一个女人出现在视线之中,她是个约二十七八的丰膄少妇。头发有点凌乱,衣服有些松散。面容算是姣好。但是目光呆滞,心事重重。她从三人身边走过,连一眼也没有望雷波三人,像是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三个人的存在。她走得很慢,呆滞的目光只望着前方,憔悴的面容看得出是刚伤心哭过。她不紧不慢的步伐向前面的七层危楼走去。慢条斯理的登上梯阶。她为何无精打采?跑上这幢危楼去做什么?雷波心里产生疑问。5月13日的汶川,有太多的伤心人。天空刚下完雨,还是阴阴沉沉。雷波仰头饮水的时候,发现对面危楼天台顶上像幽灵一样站着一个人。女人,刚才路过的女人。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登上了危楼的顶层天面。像段木头般站在楼顶边缘,双手僵硬下垂。雷波仰头打量良久,紧皱眉头:这个女人有点异常,如果没猜错,是个要寻短见的女人。三个人都为楼顶上的女人捏一把汗,真怕她会从上面跳下来。蝼蚁尚且偷生,为何事要想不开呢?“我马上上去,你们在下面,发现她有行动,大声劝阻她。”雷波说。“你要小心,危楼不安全,她见了你可能情绪会更激动。”苏星提醒。机灵的林彬彬跑进一楼的民宅,地震慌乱中主人没锁好门。林彬彬拖出来一大堆棉被,铺在楼顶女人抛物线角度的下面。万一真的有人要跳下,或许能缓冲一点。丰膄女人站在天台边缘。遥望灰暗的天空。她的心比天空还要灰暗百倍千倍。但她木讷的面容却又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因为她面前仿佛出现亲爱的丈夫的笑容。丈夫在她心目中是全世界最优秀,最体贴,最能逗他开心的男人。她想起了与丈夫四年前初夜的激情,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又想起三岁的可爱儿子,每天嗅他身上乳臭未干的气味,就能令她得到安宁与满足。看着儿子对她笑,她就觉得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如今,一切都在瞬间失去了,地震无情的夺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健在的父母亲也在同一时间去了。准备在2008年8月8日新婚燕尔的哥哥也在地震中死去。一切来得太快,她无法接受一刹那间失去这么多。活着没什么好留恋的。她站在高高的楼顶上,努力想着死去的亲人生前的点滴细节。纵身跃下,是否就能与亲人相逢呢?每想到开心的事,她就目光呆滞的笑。她眼睛懒洋洋的闭上,渗出泪水。右手轻轻抚摸着右手无名指的婚戒。人已有种晕眩感觉。雷波用最快速度走上天台。屏着呼吸走到丰膄女人身后。她站在栏杆外伸出40cm的边檐。因情绪激动而背部一起一伏。要大声劝喻她还是从背后抱住她把她拉回安全地带呢?正举棋不定,女人已感觉身后有人。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了雷波。又漫不经心的把头转回前方。仿佛要跳下状。已生无可恋的人不喜欢别人打断她的解脱****。“大姐,你要站好点。我过来请要你帮点忙,不知行不行。”这时候,千万不能惊动她,激起她的逆反心理。雷波只好随口说些无关重要的话。边说边小心翼翼向她靠近。“不要走过来。”她冷冷的说。并重心向天台边缘努力移出。似是去意已定。看来要马上拉住她,不然真的会跳下去。雷波在想。幸好女人背对着雷波。电光火石间,雷波猫步快速上前,左手一把从后面搂住她。这举动往往会更坚定一个要寻死人的决心,她用尽力,想挣脱雷波的手,跳下去以得解脱。雷波迅速又用右手抓住她的左手。她用力过猛,失去平衡,双脚一滑,已是悬空。只因雷波出力拉住她的手,她才没有坠下。她下意识的往下望,好高,好害怕。好快,出于人类求生的条件反射本能。她双脚向空中拼命乱蹬。想要返回陆地。雷波镇静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手,左手掌有力的钳住栏杆。女人慌乱中另一只手在空中狂抓,雷波的脸被她的指甲划过脸颊,留下四道渗血的甲痕。一番挣扎,她的另一只手终于也交给了雷波。雷波使劲力气将她从死神手里拉了上来。她从鬼门关上又回到了人世,双目充满迷惘。像是在问: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她头脑一片空白,四肢无力。危楼随时有倒塌的可能,如果碰上余震,情况更糟。要尽快离去。雷波只好像扛货物一样,把崩溃的女人从楼上扛下地面安全地方。轻生的女人叫张凤娟。经同胞的爱心鼓励震后重获生活信心。08年8月赴北京看奥运与大连男人喜结良缘。人生在世祸福无常,不幸来临时,只能坚强去面对,总会有走出阴霾的日子的。灾难中有些幸存者,因无法面对亲人生离死别的现实而轻生,愿他们的灵魂安息吧。14.岗位2008年5月12日。今天是个平常的日子,与往日没什么不同。5月12日是国际护士节。国际护士节是为纪念国际医务护理创始人南丁格尔,于1912年设定的纪念日。目的在于激励广大护士继承和发扬护理事业的光荣传统、以“爱心、耐心、细心、责任心”对待每一位病人、搞好治病救人工作。昨天晚上睡眠质量良好,文心医院的王任杰医生今天感觉精神充沛。根据院方安排,下午要为一位腹部肿瘤病人施行肿瘤摘除手术。这样的手术王医生亲自主持过许多回,已是轻车驾熟了。王医生仔细审核病人的病历档案。这样的工作要做到一丝不苟,已成为多年习惯。下午1时30分,手术正式开始。病人做好准备,躺上手术台。稍候将要接受医师开膛破肚,摘除肿瘤。首次接受“开膛”手术的病人惊恐的环视整齐的手术室,他打量面容严肃的主刀医生。很快就对他建立起一种无条件的信任感。一会儿麻醉过后,就要将性命交托给几位医科专家,现在除了对他们百份百的信赖之外不容它想。洁白的床单,洁白的医师白大掛,洁白的口罩,男性医生头戴洁白的制服帽,只露出眼睛,女性护士用护士帽盘起秀发。无影灯将手术室照得亮如白昼。 #p#副标题#e#密封的手术室格外安静,温度调节适宜。手术室内每一个医护人员按部就班,手术前期工作有条不紊进行。麻醉师根据需要给于受术者施行全身麻醉。片刻,病人进入失去知觉状态,麻醉成功。经仪器检测受术者身体状态所有参数,一切正常。可以进入手术阶段。王任杰医生稳定的手掌握住手术刀。从握起手术刀的那一刻,他觉得他已是一位肩负救死扶伤重责的英雄。跟平时日常生活上嘻笑怒骂,玩世不恭的性格判若两人。这时候要排除杂念,镇定投入工作。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人体肌肉组织。经诊断,病人体内的病灶属良性肿瘤,经成功手术切除后可痊愈。王任杰医生一丝不苟按手术流程操作,手术助理医师熟练配合,护士在一旁随时听命辅助。工作配合就像一台打造精良的机器。多年的临床实战,他的手法镇定自如,医疗仪器显示受术者生理机能正常。手术一切如期按事先拟定方案实施。下午2点24分,在整个手术工作组协作配合下,顺利将肿瘤切除。开始进入手术工作尾声。忽然,伴随“轰”一声巨响,手术室剧烈摇晃。人的重心失去平衡,安装有万向轮的手术工具工作台滑向一侧。地震来了!大家条件反射愣了一下。马上回复理性。剖开腹部的病人躺在手术台上,手术伤口正待缝合。这个时候发生地震,真不是时候。地震使室内照明中断三秒钟,马上又恢复正常。看来是地震破坏城市电力系统,现在已切换至手术室专供后备电源供电。众人目光望向主刀医生王任杰。表示请示对策。王医生当机立断,示意一位助理及一位护土留下,保持一个最精简的小组,完成手术工作,其余人员先撤退。“续继工作,有问题吗?”王医生问留下来的一男一女两位医护人员。两人点头,表示愿意冒险继续工作。震动令手术室墙壁有几处地方明显开裂变形。余震还在不时袭来。是责任感与爱心令凡人克服突如其来的危险恐惧,继续完成神圣的使命。用最快速度整理好因震动而凌乱的工作“战场”。不幸中万幸,地震虽然瞬间摧毁城市电力系统,但手术室专用的后备供电系统可正常工作,不然的话,在这后工业时代,没有电力供应将会断送人命。检查受术者输液,供氧,血压,心律是否正常。确认无误后按部就班继续完成手术尾声。王医生操作手法娴熟,这样的时候要保持镇定自如需要有泰山崩于眼前心不慌的过人意志。三个人像忘记了尚处在危急之中。唯独额上渗出豆大般的汗珠。手术终于完成。“手术完毕,撤退。”王医生下令。三医务人员推起手术病床,撤离危险区。打开手术室笨重的隔离门。外面已一团凌乱。过道上是乱七八糟的物件,人员都已全部撤离。王医生负责前面开路,助理与护士推扶装有万向轮的手术病床。顺着专为手术病床设计的坡度楼梯。快速撤离现场。经初步估计,医院大楼已在地震中成为危楼,不再适宜人员进入。安全地带聚集了刚逃出来的病人,家属,医务人员。三个人推着病床在震后半个钟头才从危楼撤出,成功冒险为危急关头的病人完成手术。他们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像三个凯旋归来的英雄,人群不断为之鼓掌。掌声鼓舞着每一位受难者。15.教师2008年5月12日。距大地震发生前十分钟,都江堰光明中学。初二三班刚开始下午的第一节课。班主任范中美是位年轻的教师,他深得学生爱戴。这一课是接上一节语文课教学内容,寓言“愚公移山”。“愚公移山表达的是人性中一种坚持不懈的毅力。我们的教科书宣扬这是一种可贵的精神。但我可不样认为,同学们有没有想过,愚公要花几代人的奋斗将山移去,既然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不考虑搬家呢?换个思维,把家搬到山的另一边,不就行了。”范老师新颖的思维吸引住学生们。学生纷纷表示对讨论的话题感兴趣,范老师讲课兴致盎然。地震这时候发生,课室剧烈摇晃。范中美头脑中快速闪过“死亡、恐惧、倒塌、血”几个字眼,这时他已扔掉手中教鞭,拔腿便跑。讲台离教室大门最近,他第一个跑出教室,这时脑中才想起还有一课室的学生。“地震来了,快跑。”他叫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向操场狂跑。学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全班学生愣了足有一秒钟,然后全部惊慌夺路而逃。课室门不足一米宽度,所有学生一起涌向门口,有学生恰跑到门口处失去平衡摔倒,几个同学帮忙扶起,后面惊恐的学生又挤了上来,造成课室门口“瓶颈”堵塞。9秒钟后,校舍轰然倒塌。全班64名学生只逃出了38名。压在瓦砾中的学生死了也不明白敬爱的范老师为何逃得那么快?逃出去的学生一下子觉得平时心目中高大的范老师变得模糊,疏远。1994年12月8日,新疆克拉玛依市有关部门组织中小学生举行文艺汇演,最前排坐的是参观演出的领导官员。演出途中剧院因故起火。一位官员竟大声喊着一句话令人愤怒的话:“学生们不要动,让领导先走!”结果火灾造成325人死亡,132人受伤,死伤者以学生为主。耻辱永远铭刻人们心灵深处。危机当中,人性的光辉与卑微将会暴露。范中美老师在危难前的反应,马上在全国各市报纸网络媒体广为报道。有人骂范老师贪生怕死,在危难前弃学生安危不顾而独自逃跑。也有认为他在刹时间的生死存亡之际出于条件反射的逃生,属可理解行为。范中美在他自己的博客上这样写道:“我从来就不是个见义勇为的人,在生死关头之际,我没有勇气不顾本人的安危去帮助别人,即使是生我的母亲,我也不会这样做。当然,我的女儿例外。”反对他的网友这样发表评论:“为人师表,在危险当中弃未成年的学生安危不顾,有违一个教师做人的起码道德规范。”而支持他的网友就这样跟贴:“在这样的情况下,范中美连自已的安全都无法保障,所以他没义务再去救别人。事件发生得太突然,出于人类趋吉避凶的生理条件反射,他先一个跑了也无可厚非。”言论自由的网络,同一件事就会有截然不同的观点。对于这件事,雷波的看法是:“如果换了我是范中美,我也不知会怎样做?不排除有跑掉的可能。但事后要为事件找借口,这样的人可恨。不同的人对恐惧来袭反应不相同,但一个成年人,一个教师在这个时候脱逃,无论怎样说也是一样不负责任的行为。”苏星表示赞同。同时随便问问:“地震刚发生当时,美丽佳商城体闲茶座还有其它的人,为什么你唯独只拉上我走呢?”问完后又发觉这是一个让人脸红的问题,她抿抿嘴掩饰。“因为当时我的妈妈不在那里,如果妈妈在那里,我才不会管你呢?”雷波半真半假笑答。16.婚纱映秀镇。一个身着白色礼服,头发凌乱的青年向汶川沉重徒步。他叫郭富明,家住汶川,地震前与未婚妻前往映秀取外景拍摄婚纱照。他白色的礼服凌乱肮脏,富有棱角的脸上沾有泥巴,眼内布满血丝。对他来说,悲痛已经过去,明天还要面对不一样的明天。二十一小时前,他曾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的未婚妻陈敏,披上合身的西式婚纱,从没有过这样的漂亮。映秀是陈敏的家乡。家门前有条小河,小河边有个美丽的大草坪。草坪上有一丛丛盛开的波斯菊,当柔风吹来,波斯菊迎风摆动,散发出怡人的芳香。夏天同样是个浪漫的季节。一对刚订婚的新人选择这里拍摄婚纱照。而婚礼定在2008年8月8日在汶川银河酒店举行。8月8日是个特殊的日子,国家在世纪之初头一个八年举办奥运。许多人选择这个有意义的日子成婚。女人披上婚纱份外妩媚,情郞穿上礼服风度翩翩。开心的情人笑起来格外灿烂。 #p#副标题#e#婚礼服务公司聘请来的摄影师专业细心。三脚架上的专业相机已捕捉了不少温馨镜头。手持辅助反光板的新学徒。暗暗漾慕这对幸福的新人。女人就是麻烦,拍摄中途需补妆。准新娘陈敏的老家就是草坪上面。现在闺房成了临时工作间。一行人进内负责帮新准新娘补妆。准新郎郭富明在户外等待。望着未婚妻向屋内走去的倩影,他的内心有些陶醉。可是这一去顿成永诀。人生苦短,天灾无情。房子倒塌时,屋内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逃出。天堂与地狱只有一步之遥?简单善后,欲绝的郭富明要前往汶川,有许多亲朋好友需要他的关注。映秀镇距汶川镇3公里。现在只能徒步。失去爱人后的这一段路实在好长好长。断魂的伤心汉含泪奔走。走到牛王庙的一座山脚下。由于强烈的地震,沿路山体常有滑坡现象,郭富明只得不断绕开塌陷下来的泥土。在牛王庙一处风景最优美的地方。一堆倾泄下来的山土压在路边的一丛竹子边上,郭富明无意发现土堆中伸出一只手掌。一个埋在土堆里了。手掌微卷,沾满泥土,像是只男人的手掌。郭富明握住了下,没有反应,但手掌尚有温度,由此推断掩埋的人尚有气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找不到挖掘的工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郭富明只好徒手扒开泥土救人。手指插入粗糙的山土,用最原始的方式一掌一掌的刨开。手指反复的磨擦泥沙令指尖发热生痛。他没顾及那么多了,竭尽全力挖掘。手臂已露出来了。很快又看到了头发。是一个长发的年轻男人。山泥倾泄之时,幸好他在一簇竹子林边,山泥盖住竹丛,他的头垂在竹枝竹叶之间,竹枝竹叶之间有很多空间,使长发青年不至于窒息而死。受难者仍在昏厥之中。郭富明因剧烈动作已气喘吁吁。额门上渗满汗水。也不知哪来的劲儿,半个钟头的功夫已刨开一个大坑,将受困的人拔出来。长发青年像游客打扮,此时仍不省人事。他嘴唇已因脱水干裂,面色苍白。郭富明拿出身上携带的瓶装水灌入他口中,过了片刻仍未好转,看来要送往专业治疗机构。往汶川镇尚有半里路程。郭富明只好将昏迷者跨挂在肩上,向汶川方向走去。17.生产汶川县威州镇。主治医生区丽绢从灾难发生后就连续工作了不知多久了,中途经过一次最简单的休息,醒来后又继续投入战斗。忙得甚至没有时间去计算时间了。简陋的临时救护间陆续送来各种不同伤势的伤难者。一个医务工作者的职业责任感驱使她忘我工作,尽量用最有效的工作效率使更多的伤者得到安置。5月13日下午四时十一分。送来一位临盆的产妇。产妇在灾难中已中度受伤,她在逃离过程中摔倒,室内的重物受震动压下来砸中她的右小腿。造成失血不少。体质有些虚弱。经医生判断,她现在将要临产。29岁的准妈妈笑起来有酒窝,她怀的是双胞胎,已怀胎40周。区医生仔细替产妇检查过双胞胎胎位。幸好胎位状态良好。胎心音也正常无异。结合产妇实际情况,区医生确认产妇适合自然分娩。大部份怀双胞胎的产妇因胎儿发育情况及胎位问题,需剖腹生产。现在是个非常时刻,医疗条件恶劣。幸好这位产妇无须剖腹产。当临产妇送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宫缩已有规律且频繁,已进入即要分娩产程。区医生马上安排好接生准备及必须的应急措施。用帆布围起的临时产房,产妇的丈夫不知从哪里折来一束鲜花,插在一个阔口瓶里。摆放在临时产房最显眼的位置。产妇45度斜角躺在产床上,有些紧张。区医生建议准爸爸在妻子旁边,有助增强产妇的信心和安全感。随着准妈妈产道收缩加强,子宫口打开。胎儿的头部先露出的部份开始下降至母体骨盆。区医生示意产妇用力。生育是件消耗体力且疼痛的事。由于早前产妇受伤失血,她的体力有些不支,喘气开始急促。额门渗出汗珠。丈夫握着她的左手,右手帮她擦汗。用力,用力。区医生示意。胎儿头部又出来一些。初次分娩的痛楚另产妇意志有些松懈,这时候最需要产妇心理和生理上保持良好的心态。区医生决定给她输氧,以保持最佳的体能娩出婴儿。体贴的丈夫帮她扶住输氧面罩。并俯下身子,让肩膀贴上妻子的脸颊给她籍慰。产妇右臂搭在丈夫前上,手指因紧张痛楚抓住丈夫背部,越痛疼越紧张,越紧张抓得越紧。指甲已深深陷入丈夫肌肤肉里,造成淤伤。丈夫诈作不觉,只要能让妻子少点痛楚,受最大的委屈他也愿意。历时45分,第一个胎儿终于算顺利产出,助产护士剪下婴儿脐带,将新生婴儿放在母亲怀里,让婴儿来到这个世界上与妈妈第一次亲密接触。由于第一胎成功,产妇信心十足,第二胎也顺利诞下。这一天死去许多人,也有不少人在今天获得新生。18.柯统一个医生圆满完成一项接生任务,容易受到家属喜悦的感染,有种莫名的幸福同感。不过很快区丽绢医生的幸福指数又被袭来的惆怅代替。从地震的那一刻起,她肩负着救死扶伤重任,没有过停下来的机会。而儿子林彬彬在都江堰市读书。在地震中至今无音讯,他现在究竟如何啊?真想灾难快些过去,找到爱儿,紧紧的抱住他,摸他的头。思念之际,一个身着礼服叫郭富明的年青年人背着一个在泥里挖到的男人过来求诊。郭富明的人据说未婚妻在地震中死去,他在回家的路途上挖出一个被泥土掩埋的人,他穿着礼服是因为从妻子死去开始他就没时间也没心情去换掉衣饰。被泥土掩埋的人经路上颠簸,好像已有了些知觉。经医生诊断,暂时性体克,并无大碍,很会就会苏醒的。过了不久,被救者睁开了眼睛。他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四周: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他努力回忆清醒前的那最后一刻是怎样情形。医生护士向他微笑,他很快明白他是个劫后余生的幸存者。“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柯统”他操浓重台湾南部的普通话说。“不是我们救了你,是一位叫郭富明的先生,他未婚妻在地震中死去,他心情不好,已离开这里了,你要谢就谢他才对。”区丽绢说。柯统激动的点头,询问之前的情况。“看你不像是四川人?”区医生问道。“我是台湾南投县人,叔叔在惠州投资,我跟随过来了。”柯统说:“地震前我在山坡下水彩绘画写生,画稿将要完毕时就发生了地震,醒来就躺在这病床上了。”柯统下意识摸摸身上所有口袋。心里一沉,手机掉了。手机掉了并没这么严重,严重的是女朋友苏星的电话号码记录在手机上面,没有了电话号码,就算有一百部电话,也不知如何联系她?自从手机上有了方便的电话本功能菜单,现代人只将别人电话号码记在手机里,甚少记在脑里。当手机遗失的时候,你和对方理论上都已失踪。柯统开始焦急,没有了她的号码,无法联系她。手机不知遗失在何处,所以她也无法联系上我。苏星的手机在来四川之前恰好刚换了个电话号码。很可能尚未公示朋友亲人。所以打电话回惠州询问朋友亲人也无济于事的。柯统要借用区医生的手机试试拨打,却得到告知本区域通讯信号因灾害全部中断。通讯科技昌明的二十一世纪,人与人之间的无间联系其实还是很脆弱。苏星,你在哪里?柯统心中暗暗呼唤。甚至暗自责备因不懂迁就女人而跟女友发生口角导致今天的分各一方。我要找到她。柯统马上作出决定。年轻人生命力就是旺盛,被泥土掩埋了一整天,醒来后不顾身体机能是否有恢复,执意要去找寻失散的女朋友。当然,这么长时间肚子未进食,已饥饿辘肠。当务之急是找些东西充实好肚子再说。19.婚礼汶川是座好客的县城。跟苏星斗气后来到汶川散心,第一天就认识了原居民林雁飞,那天在岷江边写生,相同的绘画爱好另两人搭讪闲聊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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