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2009-01-11 10:24 | 作者:晨暮随心 | 散文吧首发

在我四十年漫长的岁月中,在我有限的零碎的记忆中,我最少有二十多年,没见过父亲,没和父亲在一起生活过,没叫过一声“爸”。

父亲,个子不高,身高不到一米七,俗话说:“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我们家只有我的个子随了父亲,属于三级残废的行列,该长的时候,没有长开的那种。

父亲,人很老实,嘴又笨。太老实的人,别人就认为很“傻”,照母亲的话说就叫“傻的不觉么”(老家话),也就是常说的,老实的“三扁担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那种人。

父亲,性子特慢,也就是说太肉,干什么事情都不慌不忙的,慢慢腾腾的,照母亲的话说,就是“房子着火了都不知道着急”。父亲是木工,虽然干活慢,但是干活很仔细,正所谓“慢工出细活”。只要是他做的桌椅板凳,大立柜,五斗橱等等家伙事,如果不是人为的破坏,那么是从来不用担心,这些哑巴物件会不结实的。

父亲,吃饭非常慢,那才真叫细嚼慢咽哪,如果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他能从热气腾腾的饭,吃到凉凉的,没有半个小时绝对吃不完。如果再喝点酒,那就吃得更慢了,一个小时后,如果没有母亲的催促和谩骂,肯定是不会挪地方的。

“不当家不知道材米贵,不养儿不知道父母恩”。现在想起父亲的种种行为,并不是像母亲整天唠叨的那样,他是很疲惫,很劳累的。天长日久,日复一日的劳做,使他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在说又哪里能休息的了啊?做为一家之主,家里的顶梁柱,有那么多张嘴要吃要喝,哪能让他闲着,每天不是干这个,就是干那个,哪里能缓过来劲呀!

我右耳朵上面,有一个小拇指甲盖,那么大的地方,不长头发,梳头的时候不注意,就能漏出来,那是父亲留给我的,永久的纪念。那还是我在襁褓中,发生的事情,父亲躺在炕上抽烟的杰作,父亲抽着抽着就睡着了,烟头掉到炕上铺的毡子上。幸亏母亲发现的早,只烫着了我一点点,如果伤到脸,那么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我的人生怎么过就不晓得喽。

母亲一边骂父亲,一边骂我,这个丫头从小就傻,光知道在炕上自己折腾,都不知道哭出声来,长大也是傻子,不会太精的,这么小都不长脑子。也就是我不停的在动,才惊醒了熟睡的母亲,不然我的小命都难保了,只给我自己头上留了一个永久的伤疤,别的人都毫发无损,也没有烧坏太多床上的被褥。这都是我记事以后,听母亲说的。

最初的记忆,就是父亲带着我们去拔猪草,背煤了,这都是离家比较远的地方,我们课余时间,要干的活。离家近的就是去我家菜园子忙活了,父亲很会种菜,虽然干活慢,但是一直都不闲着,“不怕慢,就怕站”,还是蛮有收获的哪!

各种蔬菜长势都良好,万物生长靠太阳,我们家的菜可全都是,靠老爸的精心栽培。如果没有父亲的辛勤劳动,它们哪能茁壮成长,哪能硕果累累,哪能解决我们一大家子的吃菜问题,哪能吃上现在人们,想吃都吃不上,寐以求的绿色食品,那时候我们吃的绝对都是纯天然的,一点不搀假的绿色蔬菜。

从我记事起,就听父母老因为奶奶吵架,奶奶又不肯来新疆,死守着老家的那一亩三分地。小时候,总想着小朋友的奶奶,都和他们一起过,老家横竖就奶奶一个人,孤零零的,还不如来和我们一起过,不管吃好吃孬,一家人好歹都在一起,多热闹呀,父亲也不用往老家在跑了,也能省点钱,给我们买那个一毛钱,都能买十块的黑黑的水果糖哪,人家的奶奶不是也能和儿孙们在一起生活吗?

等我结婚后,通过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才想明白,世界上最难相处的关系就是婆媳关系。奶奶当初,不来新疆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就母亲那脾气,那肚量,那个斤斤计较,她们婆媳根本是水火不相容,在一起的日子根本就没法过,我们家也不会过安静的日子了。

父亲八三年就因病退休了,刚刚五十岁,正式退休要到五十五岁才能退。其实也没有什么病,反正身体不太好的人都可以提前退休。有文件规定的,父亲不退白不退,退了还可以解决好多问题。一方面是想回老家照顾奶奶,省得还老要给铁道部捐款,工资本来就少的可怜。另一方面是为了让三哥接班,这才是最主要的。老大不小的人了,没有固定的工作,又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整天在外面乱晃,怎么叫父母省心哪?

由于三哥学习不怎么样,考工只要男的,他也没有考上。又因为抢了一个军帽,在公安有案底,就没有资格当兵了。母亲还怕他当兵要吃苦受罪,在说了有案底的人,想当兵还得走后门,走后门也未必能当上,六几年出生的人太多了,都是“人多力量大”的号召闹的。

那时候,谁家不多生几个孩子,就好像吃了多大的亏似的,黑灯瞎火的没事干净生孩子了!一个孩子也是养,一群孩子也一样是养,管他能成什么样,吃饱喝足能养活就不错了。生的时候容易,可到了要成家的年龄了,怎么能不让人发愁啊?走不成咱还不去了呢!当兵也没啥好的,万一去打仗怎么办?孩子再多也不舍得去遭那份罪,再说了,母亲才不舍得让家里的血汗钱打水漂,给那些怎么喂,都喂不饱的白眼狼呢?

只有牺牲三姐的工作梦了,原本父亲的工作,一直说是给三姐的,让她接父亲的班的。我们几个小的也不够年龄接班,想都别想,也根本没有我们的份。三姐本来学习并不是很差的,就觉得父亲的班,反正是要给她接的,才放松了学习,不在努力了。一门心思,美滋滋等着接班的三姐,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场空欢喜,父亲的工作临到跟前,却给了三哥。

男人要娶媳妇,养家糊口,必须要有个正式工作,端上铁饭碗,才是正儿八经的事情。女人有没有工作都不要紧,“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反正是人家的人。男人就不一样了,男人结婚养活老婆和孩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怎么能没有工作呢?没有工作谁肯把姑娘嫁给你啊?!三姐在哭天抹泪也没有用了,再后悔没用功学习也没希望了,高中毕业也没考上技校,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招工哪?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三哥高高兴兴上班去了。

老妈的决定是不会轻易改变的,牺牲三姐一个,全家都省心了,三哥有工作也不乱跑了,家里也安静多了,父母吵架也吵得少多了。可谁能想到,老天这么不开眼,三哥只活了三十九岁,满打满算上了不到二十年的班,白坎了一个铁饭碗,又害得三姐这么多年,都是干的临时工,没有吃上过大锅饭,我们姊妹九个,只有三姐没有铁饭碗.

我们家只有三姐,四姐,还有我,是高中毕业的,这也是我们姊妹几个当中的最高学历了,其余的孩子都是初中毕业,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老妈已经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功劳大大的.要是和现在的学费相比,我的父母就是砸锅卖铁,都供不起一个孩子上大学,能上完初中,高中那都是相当的不容易了.我们那时候,可基本上全都享受的免费上学!

这是我在父亲去世一年前写的文字,现在他老人家已经离开我们快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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