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堵墙的生存

2008-11-22 09:36 | 作者:萧‖逸 | 散文吧首发

??奔跑的时刻,下降的时刻,倒塌的时刻,倾诉与粉碎的时刻,都没有离开多情的土地。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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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初霁,艳阳斜照北方朗朗的苍茫。整个的午后,呈现得格外含蓄。潜移默化,刚烈化为温柔,心智、情氛依次被焕发,顿悟延伸为长久的警醒。

??涉水而过的花季,饱满的疼痛,绽开血淋淋的蓓蕾。阳光把触角探过来,温柔的抚过花儿的面庞。花瓣滚着晶莹的圆珠娇羞的点头。一个个温暖与潮湿的眼神,睥睨那段怀着想流浪的墙壁。

??默契无声的依托,用高贵的头颅抵着,无形之中给斑驳的墙壁一种隐性驻扎的生命。妖娆与疲惫都折射在墙壁上,留一个最真实、完美的生存履痕。

??花之意趣所在,涂抹渲染,宛如玲珑精致的蔻丹。压迫着时间不要沿着墙壁的一角溜走,让它身体安顿下来,思想沉淀下来。

??花儿乐不可支的储存记忆。墙壁用责任、道义还有感动去创造记忆。多想把这些零散的线形记忆悠游成环。就像自己终年追求的那种娴熟圆满。哪怕把绵长的身躯浓缩成小小的方阙。

??千年时光的流转,世人都在无限制的想象,它已经“四大皆有,五蕴皆空”,怡然物外了。

??世间诸物都可以魂归泥土,而自己多年横亘在天空和大地之间充当阻力,恐怕消失得毫无痕迹都是奢侈的事情。上不能入天,下不能融入泥土。甚至找不出一条柔软的脐带和母体相连。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用粉身碎骨来换取一点点圣贤气象又何妨?水样的隐忍,如火的向上。万物遁失的没落,灵肉饱满的苛求。

??当墙体冰冻的双翼化为水,人们把一袋子一袋子的花籽运到这里来,把描绘着各式各样的图案的花盆搬到这里来。目睹花儿的成长,好像呵护襁褓中的婴儿,用卧置的耳朵,倾听她们均匀的鼻息。

??望望东边,怕浓烈的太阳烫伤了宝贝的肌肤。瞧瞧西边,担心突来的暴雨打伤稚嫩的花朵。多少风雨晨霜,几度暮云如血,千年的墙壁、花朵成就了千年的故事。花儿绽放,轻轻浅浅,浓浓艳艳,流淌着若干年前遗失的暖。仿佛就是一瞬间,花团锦簇,让人目不暇接。天空的唱着旖旎多情的歌,冥冥中是一种吸引,更是一种和谐。

??草莽荆棘每年都要来报到,与其生冷漠然的驱逐,删减,还不如让它们等待寄情的心得到皈依。碧草舒然的铺展着,雾霭沉沉的覆着,热浪满满的蒸腾着。

??无意识间结识了各朝各代断行的文字,没有什么比文字更古老,更怡情,更能传承。它所认识的最好的字,就是“与自然和谐共生”。代表着绿色、阳光、茂盛。在这样的情趣中,虫类都得以唤醒,鸟儿更加自由的啼鸣。所有的美景都轻松揽过,开心笑一笑又如何?

??墙壁在不断的精神维护中沉默着,始终没有解释的需要。坐看云起是恬淡自如。烟花弥漫是一种富足。苍苔清翠昭示季节的轮回。儿童的脚印伴随着成长。

??有断线的风筝滑落过,有情的誓言镌刻着,有穿透尘埃的笑声震颤着。所有的美好都顺着血管渗透到心脏里。它的一呼一吸,吞吐了多少城市污浊的空气,多少古老的村庄无奈的叹息。

??十年前的梧桐还是一个娉婷窈窕的小姑娘。那些离恨和缺口都不属于她。从来没有想过在某个时刻,把自己变成一个集香木自焚的凤凰,那样受人尊崇,惹人怜爱。梧桐栖凤,百般缠绵。多少痛苦没有说出就化为腐叶,多少脚步还没有迈出就被无情的封锁。终于明白,梧桐就是梧桐,墙壁就是墙壁。物象不同,爱憎当然也不同。何必悲可填鹰,愁思纵生呢?

??它年轻时候,多么积极的入世,整天张扬着要把自己延伸要更远的地方。也能阻挡历史的洪流,站在最高处摇旗呐喊,看胡马倒金戈,是何等的气贯长虹。

??它也曾经有过如火如荼的爱恋。曾经在月拔节疯长,想到长城边上看看自己心爱的女子。可是若干年,这样不变的情愫只换得羌笛悠悠。遥远的思念,无法参与长城那边的干戈四起,历史的鳞片好像闪烁的灯光。

??爱如罂粟,一片片拨开那诱人的白色,直到呕吐。

??谁能紧握一辈子的清白?我又能不顾生存鞭挞被思维折断的时代?它在血泪中目睹了那纷飞的片,英雄翩飞的白羽。还有心爱的女子怆然独悌。她原来是醉倒在自己心里。她离去的时候,冰冷了长城边一江的春水。

??英雄尚且情弱。沧溟之上,晨光之里,默默经受饱满的唯一。纵然被柔韧情网纠缠,也要淡定恒远。

??它只能独活于被历史筛选过的人的世界中。后来太平盛世,凌人的足迹四处受阻,也曾喟然长叹,之后消遁萎靡。力争智力机敏。“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如今,站在时代的峰巅,四顾茫然,它只是占据一段小巷的尽头。没有七彩霓虹,没有鬼魅复出。它是随时等待迁徙的残垣断壁。石头不会下崽,眼泪也变不成牛奶。它还没有来得及把从战场带回的创伤医治好,还没有把迟暮的墓碑雕刻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变得那样依附别人也被别人依附,它要覆盖那些等待保护的软体的、变色的生灵。看它们美丽的爬行和寂寞的生死。还要摒弃那些狂狷、愤怒、异端、迷情甚至是自我毁灭。天地之中,唯我独尊是属于历史的,属于英雄的,而不能融入世。它要改变,弱质的举动不代表弱质的灵魂。始终铭记着“静而圣,动而王。美不妖,清不寡”的箴言。

??每个惊悚的暗夜,似乎都可以听到远方的城池在不断的规划中轰然倒塌,而它在抚摸着自己的身躯,紧紧地、紧紧地靠凌乱的头发固定墙体,不料明晨子子孙孙又拔地而起。原来它的种族也不可能绝对消除。它们如是跳跃着,又如是的被摧毁着,跌宕起伏,大气磅礴。

??人间百相,不敢奢求从一而终。不能让忧愤的浓焰过早的焚毁自己。长歌当哭,一夜之间轰塌八百里的阵痛永远也不会属于自己。

??安之若素,拥有自由的灵魂。心如磐石。收敛被劈开的疼痛。月华之下,用夜露为自己滋润,靠百鸟衔泥缝合伤口。支撑着,生怕一粒尘埃磕碰到花的头颅。它在不断的紧凑收缩中完成着遗愿似的嘱托。

??一头已经疲惫不堪的牛,舔噬花瓣上的水珠。它是在城市里出售牛奶的。它的主人蹲在墙角喝着牛奶,之后把长长短的烟蒂扔进花盆里。土壤发出了刺啦的被灼伤的声音。他与巡逻的护花使者擦肩而过,却把自己的身影在墙壁定格。头颅的直径没有奶牛干瘪的乳房大。

??主人似乎愤怒的知道这一切,把沾满泥污的脚在墙壁上踹了几下。鞋的印记零零落落的挂在墙壁。墙壁看似老态龙钟,却在瞬间给这个透明清亮的世界诸多的黑暗。僵困那些可耻无奈的行为。

??它的外表外表可以被践踏,但是内心不能龌龊。它要追寻完整、质洁的生命,压盖被岁月剥蚀殆尽的肉体。从从容容的回忆千疮百孔的日子,淋在水里,浸在油里,融在色彩里,湮在眼泪里。

??想起与阳光默谈与月亮神交的日子。理想还是驻扎于远方。眼神里多了阅尽繁华的苍凉,多了成熟之后的睿智。如果有一条未知的路可走,它宁愿收拾其所有的行囊负重而殇。崎岖斑驳的墙壁的流线上,骑着、卧着、蹲着、攀爬着形形色色的人,带着不同的目的,开始幻想的大逃亡。它不能抛弃那些失意者,也包括那些恩惠的施与者。

??一路高歌,让所有的眼球嫉妒这神秘庞大的力量。没有忘记让流云驻足,让清水流泻,让血腥沉入死寂。它的魂,它的根都在大地,即使是匍匐前进,眼里也不会有泪光

??那细密的思绪,是属于狂放的那种游刃有余。洋洋洒洒的从躯干到身体的每个角落。岁月无声的更迭啊,旧时的雨雪打湿了日日松垮的躯体。把简单寂寥的名字装进发霉的档案。只能自己雕塑自己。自己修复自己。矗立在一种简朴里,凝望在一种深邃里,呼唤在一种深沉里。

??厚重的声音从墙体中流出,好像一位涉世很深的老人,又好像国宝级的大师。鹤发童颜,讲述着伤感和凄婉传说。所有的身体依附在这里,可以听到纯净的歌谣,还有类似编钟的声音。墙体的每个沟壑都可以是随意弹奏的乐器。空谷天地的回音,推开排山倒海的空气。

??可以看到一双无形的手,老茧斑斑,盘算时间,心耕智耘,静静凝视着日升月落。还有那把泛着金属光泽的锁。点点生着铜锈、铁锈还有置换出来的各种分辨不清的颜色。无论是明媚啊还是黑漆,都有活跃曼妙的姿态在行走。

??幸福的真身,没有掩饰,是这个城市永恒的惊醒。暗夜里,舞动着黑色的裙炔,好像站在大地轻浮的浪尖上。没有笨拙,只有想飞的欲望。

??越来越仰望这个城市了。一树高、十树高,乃至无法丈量。它不知道文明还有什么规则是镌刻在高处还是匍匐在地角。不知道是被巨人掐住了脖子还是被侏儒割断了脚筋。

??但是它还不失为一个符号,一个承接历史与现代的符号,在复活与死亡中不断长出新鲜的血肉。

??墙壁露出了绿色的牙齿。那是年代很久远的砖,可以和这个古老的城市的某段辉煌的历史吻合。郁郁的绿色有欢喜爱恋的痕迹转过。这种美的元素,一旦被激活,就是势不可挡。

??似乎记不清了那些残酷的厮杀和响彻在自己头顶上那红衣大炮的声音。它是一个很好的历史流变的记录者。岁月的光影里它浓重的笔记载了真善美和假恶丑。包括时代的更替,人世的变迁。人和自然,城市和乡村,还有生存的哲学和人生的意义。??月光累了,倾斜在墙体上。墙壁刚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爬到月亮上去。它们永远这样戏谑着生活。??它把目光洒向遥远的山。它还记得当初那硕大的青岩是顺着结冻的冰运到这里来的。那是只有眼泪、没有加速度的艰难之路。巍峨的高山残留着它的梦想和自尊。它是带着猎人捕杀动物的原始图腾下山的。青岩的主体被雕刻成了宫廷里的石马。而这些边角被堆砌成了一段隔阂平民和皇家的墙壁。它的右边是富家子弟那斗鸡的喊叫。它的左边是穷家孩子乞讨的声音。??它知道它破碎的身体不到融入泥土是不会被那巨大的山体认领的。可是岁月的辗转,没有让它堕落消沉下去,反而是为了某种不既定的使命而坚强的屹立着。它还是喜欢森林里虎狼的咆哮,还有清溪的潺潺。坚韧是它的框架,柔弱是它的内核。总是在心里默念回归,回归到缔造它的地方去。??也许若干年后,它还能用清澈的岩石的目光瞭望,曾经动荡颠沛的生活,曾经繁华似锦的岁月。还有从突兀的山崖上坠落的隼,和它们那食人的目光。??谛听过柏林墙两边的哭声。深为自己的浅薄懊恼。而当柏林墙被拆除的时候,它在泪花中,昂起了头。它的兄弟们或者傲然或者颓废。都没有类似它的宠辱不惊。那双泛着铜色光芒的眼睛更加清癯淡定。伸向天的尽头,海的尽头。沉思、容忍,繁衍出一个活生生的世界。用灵动的手编织一双双的草鞋,给那些圣贤穿上,来看看我们平常的生活。??谁能忽略这样一双睿智的眼睛?所有的过往、风雨都演化成滋补的乳头。在诞生的时候,它们随着历史的节拍开始跳跃起伏,承担着各自的使命与荣辱,然后翻过这一段墙壁,消失到历史的那一头去。??经过岁月淘洗过的往事,正伴随着时间的节奏,高擎着自己浮出惊涛拍岸的水面,历史剥蚀了它如山脚的领子,岁月残杀了它如熔岩来回摧毁的梦幻。??如果,我们一层层的撕开墙壁的外衣。不老的只是信仰本身。而岁月是谁人都可以穿试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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