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水

2008-10-22 23:12 | 作者:24桥 | 散文吧首发

秦淮两岸,华灯灿烂。程一山和程一水师兄妹两人泛舟于秦淮河上。

自下山以来,师兄妹两人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繁华热闹的地方。河上画舫凌波,许多歌女寄身其中,轻歌曼舞,丝竹飘渺。如此浓酒笙歌,他们的一叶扁舟,显得相当冷落。

在这香粉之地,程一水还好,但程一山往往会听歌听得痴了。也难怪,这歌这舞,本来就是为男人而设的。

船夫摇着船,程一山程一水伫立于船的两头。船夫唱着歌,不时看这两人,只见女的不施脂粉,长相清丽,她站在船头,淡淡地看着水光月色,男的风神俊逸,抱手倨立。船夫看两人衣着普通,但都气质出尘,就知道他们俨然不是本地人了。

船夫向他们搭话了:“客官,来这里探亲访友?”程一水神情懒懒的,看了船夫一眼,并没有回答。倒是程一山比较会客套:“老伯,我们兄妹俩来这里游玩而已。”

船夫看他们都配着剑,两剑的花纹和装饰都一样,只是程一山带的剑粗一点,但仍可以看出这是一对剑。船夫见他们是江湖中人,觉得还是少惹为妙,便不再说话了。

程一山和程一水下山一个多月了。师父死后半年,有一天,师母把他们两人叫到面前,拿出一对剑,瘦的给程一水,粗一点的给程一山,师母说这是“日月剑”,日剑阳刚,月剑阴柔,两剑阴阳双长,双剑合璧时威力最大。

师母说这两把剑是以前她和师父用的,师父去世了,阴剑缺少阳剑配合,对于她已经没有用了。他俩长这么大都没有到外面的世界看一下,是时候出去见识一下了。下山前,师母叮嘱程一山程一水两人要互相照顾,过得好就留在外面,过不下去,就回来陪她这个老太婆。

程一山程一水一路往南,不出一月,就到了这秦淮之地。程一水生性冷淡,很少理其他人,而程一山性格比较温和,所以一路以来都没有跟人发生过打斗。只是女的清丽男的俊逸,如一对璧人,惹人多看了两眼而已。

船驶出了繁华地带,弦歌之声便少了,凉风冷月,让人心情舒畅平静。

船又行了一会,却见前面一艘画舫停在河中心。这艘画舫相当安静,没有之前看到的画舫的热闹,只有琴声传出。琵琶声如珠玉落盘,虽弹的是情调,缠绵之余,却透出一种冷淡。程一山是好音之人,他听出了琵琶者的琴外之音。

程一山叫船夫把船慢下来,此时程一水已经坐在了船蓬内休息。漠漠长天,茫茫烟波,程一山又再站在船尾听得出神。小舟渐渐靠近了画舫,舫内烛光明亮,程一山可以清楚地看到画舫内的摆设。

程一山看到靠近船头的那间绣房内有一主一仆两个女子,婢女背对程一山站着,恰好挡住了弹琴者的面容。

看不到弹琴者的面容,程一山反倒可以全心地感受这音乐了,虽然弹琴者没有对这支曲付之以情,并不媚人,但仍然可以听得出她有超凡的才艺。一阵大风吹来,把绣房书桌上的纸吹得飞了起来,有几张更是洒到了水上。程一水把靠近他的一张纸从水中拾了起来,他拾起之后,绣房的窗已经关闭了。

纸上的墨迹已经化开,依稀有两句还可以看得清楚:“无奈心比天高,却命如纸薄。”看着这歌女自怜身世的诗句,听着冷冷的琴音,程一山有一睹芳容的冲动。

程一山挑上了画舫,在绣房门前敲了几下。婢女出来开门了,看到程一山,并不意外,显然她们刚才也看到了他的船。婢女站在门口,却不请程一山进去,婢女问:“公子在朝身居何职?或是令尊身居何职?”“我没有一官半职,并无父无母。”婢女又问:“公子可腰缠万贯?”程一山答:“我乃普通人家,适逢游玩到此处。”

婢女依旧表情客套:“公子,那么对不起了,我小姐对客人有两个要求:样貌猥亵者不招待;不高官厚禄腰缠万贯者不招待。”

透过婢女向弹琴者望去,这一望,让程一山觉得一眼万年。这女子云鬓高盘,样貌清秀,却长着一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若论样貌,这女子比不上他师妹程一水,但就是这一双眼,让人无法不动容,无法不被她吸引。这女子明明长相清秀单纯,并有一种冷淡,但这双眼,似有意,又似无意,似有情,又似无情,把你深深地拉进入,沉入去。

程一山望着这双眼好久,才回过神来。这女子倒不介意程一山的目光,依旧径自地弹琴,她神色没有变多少,看来三口六面地论价对于她已经是常事了,并不觉谈金论钱有损她的风雅。

不得入其门,程一山唯有回到了自己的船上。得以一睹芳容,他也实现了自己的目地。只是,那一双美目,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船夫把程一山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他主动对程一山说:“那船上的歌女叫苏系红,这女人身价可高呢,时常有达官富人排着队等上船。所以她眼高于顶,并不是所有人都接待。”

这时程一水已经醒了,听到船夫的话,她站起来走到船蓬外,但她只看到关着窗的画舫了。

程一山说:“这苏系红应该是有故事的人吧。”

船夫说:“当然了,做这一行的,有几个没有一个故事?苏系红自小是在教坊长大的,十六岁便上了画舫。两年前吧,她认识了一京城的富家子弟,准备从良,但最后那富家子弟倒跟门当户对的小姐结婚了。”船夫顿了顿,继续说:“当妓女了,便一辈子都是妓女,哪有那么容易从良的?”

程一水望着怅然若失的程一山,她说:“师兄几时对烟花女子感兴趣了?”

程一山不语。

秦淮之地,自古繁华。在游玩的时候,程一水常常看到程一山发呆。两人自小耳鬓厮磨,程一水自然多少都知道程一山的心思。何以区区一歌女,让师兄如此失神,程一水想着便有点黯然。

他俩都是孤儿,被云游四海的师父师母收养了,并跟师父姓了程,取名一山一水,乃是师父师母的山水情怀。在山上见的人少,程一山对于程一水来说只是一个很疼她的师兄。下山了,一路上见了不少世间的男子,师兄都把他们比下去了,程一水才觉师兄真的很好。如今来到秦淮之地,酒色才气的男人都被程一水看尽了,世间的男人在她眼中便似脚下的泥一般不值了,唯有师兄,开始慢慢地扰动她的心湖。

如今看到师兄这样,程一水很不是滋味。午饭的时候,程一山和程一水走进了一家名叫天鲜楼的酒家。坐下来不久后,程一水便发觉师兄定定地向窗边的雅座望。程一水顺着程一山的目光望去,见是一主一仆的两女子,只见那主子身段如弱柳扶风,面容虽不是极美,但一双美目却让这脸添色不少。程一水想,这是否那女子?

饭菜上来了,师兄妹两人吃了起来,但都留心着雅座那边的动静。不一会,一个锦衣的公子上前向那女子打招呼,解决了程一水的疑问。只见那公子把摇着的扇收了,拱手对那女子说:“苏小姐别来无恙?”望着程一山更加闪烁的目光,程一水可以确定这苏小姐便是昨晚的歌女苏系红。

只见苏系红微微地一颔首,就算是打招呼了,表情虽冷,但那双美目却要把人勾留。那锦衣公子坐在那雅座上了,对苏系红说起了满口的情话。

程一水听见了那一大堆的花言巧语,一脸的不屑。那苏系红仿似也是听惯了这种话的,自顾品着香茗,不以为意。倒是有一段对话,让程一水对苏系红另眼相看了。那锦衣公子说:“苏小姐,我为你花的钱,连我家老父都有微辞了,你为何还不让我一亲芳泽?”苏系红目光流连:“公子,你我都是明白人,逢场作戏,没有感情了,当然要讲钱了。”

这女人确实有种与众不同。世人大多标榜清高,内里对金钱看得很重,但往往还有表现得视钱财如粪土。特别是青楼女子,更要在这个方面标榜,以显出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

程一水想,苏系红或许是特别,师兄只是一时被她吸引吧。但当苏系红走了后,程一山赶快付帐走出去的时候,程一水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对于苏系红天生的一双含情目,她程一水,显得单纯,却也单调。 #p#副标题#e#

程一山不远不近地尾随着苏系红,程一水唯有跟着他。走到一处青楼前面,围起了一堆人,有一男一女正在拉扯,傍边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在哭啼。那女的装扮大方朴素,应是良家妇女。那少妇一边哭一般拉着那男人说:“相公,你不要再进去了,家里的钱都让你花在这些姑娘身上了,公公婆婆更是气得病了。”但那男人毫无廉耻地把妻子推开了,哼一声:“妇道人家多管闲事!”便依旧进去了。

对此情景,苏系红淡淡地说了一句:“无奈钟情容易绝啊”,便走过了。程一水看到的苏系红,只有感叹,却没有同情,她想这显然是一个无情的女人了。

但往往有情人上无情人,从程一山痴痴追随的目光就可以看到了。

苏系红跟婢女渐渐走出了闹市,向郊区走去,看来苏系红生性好静的。迎面走来的三条大汉,看到苏系红两人,就把她们拦住了。那个拿着单刀的大汉说:“老大,这便是秦淮的十大名妓之一苏系红,上次我在她那里还吃了闭门羹呢。”那老大贼笑说:“老二老三,你们太丢我面子了,怎么能让美人闺中寂寞呢?何不请美人往山寨一坐?”

那婢女已花容失色,苏系红倒也处变不惊:“三位官人,那穷山瘦水的地方,有什么好坐呢?何不上我画舫,让奴家给官人温几壶清酒,唱几支小曲?”

在苏系红的一双美目注视下,那老大心旌摇荡,就要点头答应了。但那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却相当精明:“老大,这女人诡计多端,不要信她。她船上有打手,她认识很多达官贵人,万一把我们药倒在船上,派人到岸上搬救兵就不好了。”

那老大说:“老三说的是。苏美人上山当个压寨夫人,服侍我一个人,总比服侍众多男人好。”说罢就伸手去抓苏系红。

在那手没有碰到苏系红之前,一把长剑已经向老大挥去。老大的手缩了回去,同时后退几步,避开了长剑。老大横眉向前望,只见一俊逸男子临风而立,他身边站着一位清丽的女子。老大说:“你要多管闲事?”

程一山示意苏系红两人退到一边,然后说:“你又如何冠冕堂皇地欺负弱质女子?”

那老二老三一起走了上来,站在老大身边。那老二指着程一水说:“教训了你这小子,连你身边的小妞也抓回去作我的压寨二夫人。”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打算袖手旁观的程一水也拔剑出鞘,程一水叫了一声:“师兄,上!”就把月剑往程一山的日剑上一并。月剑柔软无比,碰上日剑的那一刻,剑身便绕着日剑走几圈,然后又按原路松了开来,两剑一经接触摩擦,顿时剑光大盛,亮了十倍。

那三人何曾见过这么奇特的兵器?那老大更表现出对这兵器的垂涎:“好,就连这对剑也一并夺去。”

那三人都亮出了武器,老大老二都是单刀,老三用的是一把剑,剑又小又短,如他本人一样,显得阴险无比。

老大老二首先向程一山攻去,这两人的打法都是硬法,靠的是力大和招狠,虽然是第一次与人比武,但程一山的阳剑仿佛是为这种打法而设的,遇强愈强,毫不示弱。

使短剑的老三显得精明无比,出剑神出鬼没。刚开始,程一水略居下风,但几个回合之后,程一水就开始清楚老三的剑路了。程一水的月剑本来就是柔韧之物,在应付招式狡猾的老三的时候,更是显得灵活无比,明明是攻老三的左边,但靠近老三的时候,剑尖却会一转弯,攻到了老三的右边。

一阵刀光剑影,打斗的双方都明白一时间不会分出高下。程一水余光望见苏系红,苏系红依旧弱柳扶风地站着,脸上没有一点紧张,好像看一场事不关己的打斗。程一水有点生气,为什么自己在这里跟男人打斗,而苏系红却在一边从容淡定地被保护?程一水一分神,就被老三的短剑划破了衣袖,“嘶”的一声,划破长空。“师妹小心!”程一山叫道,但不容他分神,两把单刀又劈了过来。

就在划破了程一水的衣袖之后,老三在伸出短剑之际,从手上发出一样暗器。程一水吃惊,看来江湖之人真是阴险,她用月剑一挡。只见剑身柔软地顺着暗器的走势弯下了,将暗器的力卸了,之后剑身却像拉紧的弓一样,将暗器反弹了回去。老三想不到程一水有这么一招,想躲避,但仍然被暗器划伤了左手手臂。老三脸色一变,飞一般地往后推开十几步,然后用短剑把左手砍下来。显然那暗器有毒。

看着老三血淋淋的手,终究是女子,程一水把脸别向了别处,婢女惊叫,苏系红的脸色也发白了。

老大老二见此,也退了十几步,两人一左一右夹着老三走了。

在画舫上招待程一山程一水,算是苏系红对他们的感谢了。苏系红并不热情,但到底是好酒好菜地招待了他们。程一水觉得自己已经是冷漠之人了,但这苏系红,虽然嘻笑怒骂,但仍然透露出一切都事不关己的冷淡。苏系红,相当复杂。

几杯酒下,程一山已经不掩饰他的迷醉:“苏小姐为什么不安顿下来,在水上漂泊终不是女儿家的事。”苏系红一边抚琴,一边说:“我身如转萍,在哪里还是不一样?刚才发生的事,也不是罕见的。”

程一山说:“既然这种事很常见,小姐更应该结束这种生活才是,并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地解决的。”

苏系红轻拢慢捻抹复挑,将程一山的迷醉看在眼里:“这世间的男子啊,大都一样,何可托身,何以托身?那些男人啊,要的无非是色,又奈我命何?”

程一水有一丝恼怒地反问:“你是不是说我们刚才救你是多此一举?”

苏系红的目光流向程一水,她那玲珑的心,早已将程一水看透:“区区小事,妹妹何以恼怒?怕是人生需要生气的事还多着呢。我漂泊江上,将死生看透,也将红尘看透,但像刚才那些粗介武夫,却是我不想与之纠缠的,怕折煞我的风流。”

苏系红目光流盼,在风情上远远把程一水比下去了。程一山望着苏系红时的目光更闪亮,苏系红在他眼中成为一个越来越有吸引力女人。有郎情,但没有妾意,苏系红说:“你们也许认为我这身份很下贱。我是承欢侍宴,但谁又知道是我承人还是人承我?”

人,又如何这样的无情?程一水痛苦地想,如果师兄真是爱上这个女人,那么他注定要受苦了。苏系红恐怕是这样的一种女人:她要得到男人的爱,但又从不重视,男人越是爱她,她就越是无情,越要将这颗心碾碎。

程一山几乎天天都往苏系红处跑,程一水心痛之余,很是郁闷,看来师兄已经放弃了游历天下的决心了,短期内,他不会离开秦淮河。难道如苏系红说的,天下男人都一样?她那风神俊逸的师兄,何以迷恋一风尘女子到如此地步?

程一水走进了天鲜楼,独自喝起酒来。一来程一水酒量不好,二来她又为情所苦,很快就醉得趴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一水才醒过来。她一抬头,便有一杯茶递了过来。程一水看到她的桌上不知几时来了一个男子。那男人长相英俊,衣着贵气,他自己也深知这一点,他风流倜傥地向程一水堆满笑意。

酒色财气啊,程一水的头很痛,她丢下银子就走了。那男人从后面追出来,他跟着程一水在岸边走。看到程一水在岸边的石椅上坐下来揉太阳穴,他又在旁边坐下来。男子说:“在你醉酒的时候,我帮你打退了不知多少的登徒浪子,姑娘不是这样对我吧?”

程一水瞥了他一眼:“登徒浪子?恐怕你自己也是一个吧?”

男子说:“我本多情人,碰上姑娘,作一回登徒浪子又何妨。姑娘,我叫刘川风,敢问芳名?”

看来又是一浅薄之人,程一水一脸厌烦,冷冷地说:“我头痛,不想跟你说话,你走开。”

刘川风说:“那我就在一旁静静地坐,不说话就好了。”

自下山以来,程一水都没有见过如此厚脸皮的男人。程一水站了起来走了,刘川风却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走了一会,程一水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你跟着我到底想怎样?想找姑娘,到船上去。” #p#副标题#e#

刘川风风流自负地摇着扇:“我只是想认识姑娘你而已。”

程一水没有办法,唯有拔出剑,她想吓走这男人。但刘川风俨然没有退缩之意,他依旧摇着扇:“能接姑娘几招,我荣幸之极。”

程一水本来想这些公子哥儿生性文弱,想吓唬他一下而已,怎知他毫不畏惧。程一水唯有向他举起了剑,月剑妖娆轻摆,河风吹来,程一水酒醉的身子也如柳枝摆动。

刘川风依旧笑容迷人,仿似极欣赏这幅美人图。程一水伸剑向刘川风挑去,刘川风把扇收了,用扇轻轻把剑一隔。刘川风的扇骨是用铜铸的,那么扇子就是他的武器了。程一水一脸不屑,这男人真是自命风流,连武器也好用这文雅之物。

程一水对刘川风估计错了,她原本就以为刘川风只是好色的公子哥儿,没想到他的武功会这么好。几招下来,却依旧近不了他身。程一水有点生气了。

刘川风却越来越从容,看到程一水柳眉倒竖,他躲过程一水甩过来的剑之后,后退并抱手说:“姑娘果然好剑法。我与姑娘本无芥蒂,我的目地只是想认识姑娘,惹怒了姑娘,唐突了佳人,真是小生的罪过。”

程一水生气地说:“那你还跟不跟着我?”

刘川风说:“知道了姑娘的芳名,我自不跟了。”

对于如此无赖,却又打他不过,程一水没有办法了:“好了,我叫程一水。”说罢转身就走。

身后的刘川风摇着扇,大声说道:“好名字,果然是人如其名!程姑娘,后会有期了。”

程一山依旧往苏系红处跑,但心情变得很反复,时而兴奋开心异常,时而又难过得要借酒消愁。程一水现在对苏系红很痛恨,这女人有何种能耐,让她那一向沉着温柔的师兄变成这样?

这一日,程一山又在酒馆里借酒消愁,一边喝,一边还喃喃自语:“她始终不要我,不要我。”程一水坐在他身边,很心痛:“师兄,难道你忘了我们出来的初衷了吗?我们要游历人间,我们要闯荡江湖。”

程一山苦笑地望着这个师妹:“闯荡江湖?没有她,给我整个世界又何用?”程一山依旧喝了起来。

望着借酒消愁的程一山,程一水叹息道:“这秦淮之地,真让人靡靡丧志。来了这里之后,遇到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人物,此非久留之地,我们还是尽快走吧,或者回到山上也好。”

恐怕程一山没有听她说完,就倒下了。程一水望着趴下的程一山,幽幽地说:“难道我所爱的男人,也是如众多的俗人一般吗?一山一水,师父师母也希望我们有山水相依之情。师兄,你又为何要偏偏爱上一个没有爱的女人?”

付完帐,程一水扶着程一山走到街上。街上熙熙攘攘,多是妓女掮客。程一水望着人群失神,风尘,亦有何恋?

程一水扶着程一山到河边,让他吹吹风,好舒服点。有一个人从后面拍了拍程一水,程一水回过头,见是刘川风。

刘川风笑道:“程姑娘,别来无恙?”

程一水没有心情,她眼圈带有点红,只是向他点了点头。

刘川风眼望向程一山:“这位是?”

总是在心情低落的时候遇到刘川风,但自从师兄苦恋苏系红以来,程一水的心情又何曾好过?程一水淡淡地说:“我师兄。”

刘川风望着醉死的程一山,和眼圈带红的程一水,“哦”了一声。刘川风又跟着他们走了起来。

程一水对跟着她的刘川风说:“怎么你老是要跟着我啊?你这人怎么这么烦?我师兄醉了,我要送他回客栈,我今天没有时间跟你纠缠。”

刘川风说:“自上次与姑娘一别后,姑娘的倩影深深印在小生的心里,欲见姑娘,却不知姑娘身在何处,辗转反侧,寤寐难安啊。今日有幸碰到姑娘,我定要跟姑娘好好诉说一下相思之意。”

程一水没有回应他,径自扶着师兄走。刘川风满口的甜言蜜语,在她眼里怎么看就怎么都似好色之徒。对这种人,赶他不走,打他不过,程一水唯有不跟他说话了。

刘川风继续说:“看姑娘的表情,心里一定痛骂我是个好色之徒吧?佳人当前,鄙夫慕色又何错之有?”

虽然鄙视刘川风,但程一水又有点欣赏他的坦白了:“原来你这么有自知之明的。”

刘川风一听,立即体飞身轻起来:“哈哈,程姑娘真是别具慧眼。我刘某就是这么一个人,对于爱恨从来就是坦白的。来,我帮你扶一下师兄。”刘川风就把程一山接过来。

程一水看着这个兴高采烈的男子,又望了望程一山,又开始黯然起来:“不是任何爱都是可以轻易地说出口的。”

刘川风眼神转动,却不说什么,只是夹着程一山更快地走,弄得程一山不舒服地叫了几声。

走了一会,面前突然冲来一群拿着武器的大汉,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左边袖子空荡荡的。程一水见到他们,脸色变了。

那小胡子就是老三,那三个男人带着一大群人来报仇了。老大说:“好大的胆子,得罪了本老爷,还敢留在这里不走?兄弟们,上!”一大群人攻了上来。

程一水拔剑迎了上去。上次是师兄妹两人对抗三个人,这次师兄已经醉倒,面对十几个人,程一水柔韧的月剑没有一点优势。

刘川风看程一水越来越没有招架之力,他把程一山放在一边,加入了战阵。

程一水这才发觉刘川风的扇骨有夹层,上次跟她比试,刘川风显然没有用上夹层的刀。只见刘川风扇子上的每条扇骨都伸出一把寒光逼人的扁刀,扇子开开合合,变化无穷。

有了刘川风的加入,形势就完全变了。连程一水也没有料到刘川风的武功会这么高,那次比武,他显然是让着她。

这十几人被程一水和刘川风打得落花流水,他们两人忙于打斗,却没有料到一个人慢慢地走向醉倒的程一山身边。等程一水发觉,已是太迟,那人已经向程一山举起了刀。程一水尖叫一声,把剑向那人投去,虽然把那人射倒,但那人的剑依旧插在了程一山身上。

程一水向程一山跑去,没有剑在手,程一水成为被攻击的主要对象,但刀剑都被刘川风挡去。

已有两个人在刘川风的扇下倒下了。那些人一看形势不对,纷纷逃跑。

程一水抱着程一山哭着叫:“师兄!师兄!”刘川风走到程一山身边,察看了他的伤势:“伤口很深,但没有伤及要害,及时止血就可以了。”

程一水听到刘川风的话,安心了一点,哽咽着就要抱程一山去医馆。刘川风却在她之前把程一山抱起来:“走两个路口就是我家了,先到我家吧,我有上等的金创药。”

走进刘川风的家,程一水发现刘川风非常富有。这是一间园林式的府邸。但程一山重伤在身,程一水只是走过的时候匆匆看了一下。把程一山放下后,刘川风很快就拿出药膏和绷带给程一山包扎了。看来刘川风略懂一些医术的,他把伤口包扎得很好。

见程一山没有大碍之后,程一水才松了一口气。过了不久,就有丫鬟走进来:“少爷,酒菜准备好了,也准备了两间客房了。”刘川风对丫鬟点了点头,然后对程一水说:“你师兄重伤在身,也不好多走动。况且我家的环境和设施总比客栈好,在这里养伤更好。”听刘川风这么说,程一水就答应暂时住下来。

吃过饭后,刘川风提议带程一水在园林里走走。程一水跟着刘川风走,只见这江南园林,布局典雅精致,雕梁画栋,曲折幽深。程一水问:“这么大的庭院,为何却只有几个仆人?”

刘川风在一处凉亭里停下来:“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人少事少,打理园林杂物,几个人就够了。”

程一水“哦”了一声,目光被湖上的一对鸳鸯吸引,这鸳鸯在水上很快活地嬉戏。刘川风向那对鸳鸯呼啸两声,那对鸳鸯便向他欢快地游了过来。刘川风在凉亭上拿了些饲料洒到水里:“这对水是家父家母在生时养的,很有灵性,不怕人。”

程一水伸手去摸其中一只鸳鸯的头,那只鸳鸯把头缩了缩,闭上眼睛,很享受的样子。程一水开心地说:“呵呵,真的哦。”刘川风也蹲下来逗那对鸳鸯。 #p#副标题#e#

跟刘川风熟悉了一些的时候,程一水发觉他正经了很多。程一水说:“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光会说不会干,围着女人跑的公子哥,大事临前,才发现你懂得很多。”

刘川风说:“多谢程姑娘的夸奖了,小生失礼了。”

程一水见他又开始轻佻起来:“你看你老是表现得这么轻佻,难怪别人对你的印象不好了。”

刘川风站了起来,对着水整理了一下衣服,一副风流自赏的样子:“别人怎么看,又与我何干?我潇洒地来到这个世界,我便要潇洒地活。浮生常恨欢愉少,肯爱千金博一笑啊。人生悠悠,不能总是一本正经的。”

程一山躺了一天,就醒过来了,以他学武之人的好底子,这点伤只是让他虚弱点而已。程一水守在他身边,程一山醒来了解了情况之后,第一句话却是关于苏系红的:“他们寻仇来了,苏小姐不知怎样了。”说罢硬是要起身出去。程一水拗不过他,只好说:“吃完午饭,换了药,我跟你一起去找她。”

午饭过后,刘川风给程一山换药。程一山跟刘川风倒是一见如故的样子,程一水想,也许男人跟男人就容易沟通点。

他们三个人并排着走出去,由于程一山有伤在身,他们走得很慢。程一山俊逸温文,刘川风风流自赏,一路上惹得许多年轻姑娘对他们含羞偷望。程一山一心想着苏系红,没有留意这些目光。而刘川风,倒像很享受这些注视,面带微笑,摇着扇,气宇轩昂地迈着步子。

走到了画舫的停靠处,找遍了却找不到苏系红的那一艘。问了一下在河岸卖小吃的商贩,商贩说前天有一艘画舫失火,应该是苏系红那艘了。程一山听后,像又被重创了一般,面色惨白,身子霍然恍了一下,刘川风眼尖,立即把他扶住。刘川风安慰道:“程兄,虽说画舫烧了,但人未必有事的,我们先问清楚。”

刘川风让程一水扶着程一山,他走开去再问了几个人。回来后,他一脸释然地对程一山说:“程兄,苏小姐没有事。当日寻仇的人被我们打跑之后,心生不忿,经过画舫的时候想找苏小姐出气,但苏小姐恰好赴宴去了,船上只留下几个水手,水手见来者不善,便跳水逃了。那些贼人便放火把船烧了。”

程一水原本真的恨死苏系红,见到她的画舫被烧了,觉得有些解恨。但看到师兄一听这个消息就伤心成这样,程一水才发觉自己因为妒忌而变得心思狠毒。程一水暗暗责怪自己,她对程一山说:“师兄,我们很快就能找到苏小姐的。”

但找了全城的客栈,却找不到苏系红。程一山由期望又变成失望了。刘川风觉得程一山带伤在身,劳累不得,情绪反反复复更是不好,经过一番劝说,硬实把程一山劝回府里。

现在只有程一水和刘川风两个人找了。刘川风没有急着去找,反而走进了天鲜楼去吃饭。程一水说师兄很着急的,但刘川风却把她按在凳上:“程兄思娇心切,当然是心急了。但我与你,跟那苏系红又有什么关系?我想你也不想见到她吧?”

在刘川风洞察人心的注视下,程一水辨析道:“我才不跟你一样,说一套做一套,我答应师兄的事一定要赶快给他做好。”说完就要出去。

刘川风又拉她坐下:“苏系红现在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吗?她就在悬崖上等着我们去拉她回来吗?坐下来,吃些东西,才好去找。年纪轻轻的,时间多着呢,不用那么着急。”

听他说得有理,程一水唯有坐下来。小二上菜的时候,刘川风递给他一锭银子:“小二,你给我到外面找些人,让他们给我找找名妓苏系红的下落。”那小二欢喜地接过银子走开了。

刘川风有几分得意地说:“你看,不是什么事都要自己急匆匆地跑破鞋的。”

程一水看着刘川风,觉得他顺眼了很多,虽然他老是不正经,但办起事来还真是很有头脑的。

很快,小二便带来了苏系红的消息。原来苏系红住在了城西的一间阁楼里。程一水和刘川风便按着地址找去。

程一水敲开门,屋里只有苏系红和婢女。程一水说明了来意,并说她师兄程一山很担心她。

苏系红颔首,见过了刘川风:“多谢关心了。想不到还真有人如此关心我。”

想到师兄为她要死要活的样子,程一水觉得这个女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师兄还请你暂时跟我们住在一起,那些贼人随时会来找你晦气的。”

苏系红摇摇头:“我不喜欢寄人篱下。”

程一水听到苏系红如此说,转身就走。刘川风在后面追着她。刘川风把程一水追上,拉住她:“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跟她说。像你这种性子,一点小事就发飙,刚才还说一定要完成程兄交代的事呢。”

稳住程一水后,刘川风就又回到屋子里。过了一会,刘川风返回:“好了,我们等一会,她们正在收拾行李。”

程一水问:“就这样搞定了?你跟她说了什么?”

刘川风摇着扇很得意:“女人而已,最好对付了,不值一提。”

程一水真不知要对他说什么了,这男人做事看似率性而为,但能把每件事都打点得很好。

家园林内,成了程一山的乐园了。就如刘川风说的,有园中美景,和那一双天生的含情目相伴,虽然美人还是无情,但乐事还是乐事。

晚,苏系红往往会在凉亭里弹几支小曲。跟苏系红相处了一段时间,程一水发觉她在男女之事上是表现得很无情,但以朋友的角度看她,对她的要求没有那么多,那么苏系红也不算是一个太坏的人。而且,苏系红的风情是少有的,也很有性格。

苏系红弹奏的时候,程一山一定会坐在她身边。刘川风也经常会拿出笛子来协奏。程一水越来越发觉刘川风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好像什么都懂一些。刘川风也告诉过她,他小时候对什么都感兴趣,就是对科举没有兴趣。不过他娘也比较开通,因为家里经商有钱,只要他不作那些败家的行径,就由着他不务正业。所以他的武功,他的医术等本领,都是他到处拜师学的。

一天下午,程一水看到程一山和苏系红正在湖边喂那对鸳鸯,正想走去,刘川风却拉住了她:“程兄难得的温馨时刻,你就不要去打扰了。”

越来越清楚了程一山的心,程一水已经看开了很多了。很多时候刘川风对她的纠缠,也分散了她的惆怅。几时,刘川风已做了她的忘忧草?

现在程一水对师兄更多的是关心:“苏系红看来是不会再爱任何人的,我担心师兄只会落得伤心一场。”

刘川风望着庭院里的景致道:“我们管不了的,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抛开这个不要想,你看,鸳鸯相对浴红衣,不是很美吗?”

程一水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刘川风面向她:“问什么?”

程一水说:“那苏系红,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觉得她都很迷人?”

刘川风面带坏笑:“你想知道我是否觉得她迷人?还是想问作为男人的普遍心理?如果是前者,我可以答你,我是觉得她迷人,但却不喜欢她。我不要一颗已经死去的心,我要的是一颗能为我跳动的心。”

程一水说:“你知道我是想问什么的。”

刘川风说:“美丽的东西男人都喜欢,大凡男人都会觉得苏系红是漂亮的,只是爱不爱就是另一回事了。我认为苏系红的迷人处不在于她的容貌,而更在于她的气质和风情。或许程兄发现了我们都看不到的优点,才会对她如此沉醉。”

看到程一水不语,刘川风继续说:“苏系红是烟火女子,你是不是会感慨‘山水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其实对于程兄,苏系红就是山水。而对于我,你就是山水。”

不知何时开始,刘川风对她少了嬉皮笑脸,话到深处,常常情义绵邈。

程一山的伤势好了之后,他就把除掉那些贼人的事提出来了。

程一水和刘川风都同意,那些贼人一日在这里,就随时会回来报仇,对于没有武功的苏系红,更是危险,不如就先下手为强。况且,他们也不是什么善类,除掉他们,倒是为民除害了。 #p#副标题#e#

刘川风派人去打探他们的贼窝,不出一日,就有确切消息了。第二天早上,他们三个人就整装出发了,临出门,苏系红对他们说:“你们要小心。”苏系红对他们已经不那么冷淡了。程一水想,再冷漠的人,也是敌不过真诚的。

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到了那山寨上。那帮山贼正在吃饭,一见到他们三个,都拿起了兵器。

程一山程一水双双拨剑出鞘,日月两剑又互相辉映。刘川风开了扇,“嗖”的一声,扇上扁刀齐齐竖了出来。程一山首先冲了进去。

贼人总共有二十多人,一阵刀光剑之后,虽说打倒了几个人,程一水觉得有点吃力了,幸好刘川风在旁边不时掩护她一下。程一山今天可是为了爱人而战的,分外英勇。

打了半个时辰,山贼那方就只剩下五个人了,突然有一个山贼跪地求饶,其他四个见状,也纷纷求饶。见到拿着刀向你砍杀的人,你还可以对他们挥剑相向,但面对向你求饶的人,又怎样?

他们三个人都停下了手。过了一会,刘川风首先收了扇:“仁者爱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答应不再踏入秦淮地区半步,就饶了你们。”

那五个人连声答应后就走了。

一场激斗之后的安静,让他们都有一种空虚之感。程一山和程一水都收起了剑。程一山眼望远方,他说:“下山之前,我有一个想,我要在这江湖中,轰轰烈烈地活一生。但现在,我不要长衫,不要斗篷,不要长剑,不要这个如虚似幻的江湖。我只想好好地拥有她。”

刘川风走过去拍了拍程一山:“程兄,对于感情,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说话的时候,他望着程一水。

回到刘府,苏系红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他们回来告辞。见到这个情景,他们三个也不觉得意外。苏系红说:“打扰久了,我想我要回去了。”

程一山问:“你要去哪里,依旧回到画舫上吗?”

苏系红摇摇头:“这段日子在这里清静惯了,再也不想回到船上了。烧了船,是注定的吧,也许我真该结束船上的生活了。我叫人给我寻觅了一处安静的房子,以后我就在那里清静地过日子了。”

说完,苏系红让几个挑夫先把东西挑走。临走前,苏系红说:“多谢你们这段日子的照顾,我无以为报,唯有在走前为你们奏一曲。”说罢就抱着琵琶弹起来,奏的是一段悠远的离别之歌。乐声,透出了一缕淡淡的情义,原来,人到底不能无情。

苏系红走后,程一山有点闷闷不乐,偌大的刘府开始透出一种寥落之感,筵席,是该散了。

程一山首先离开刘府,即使结果虚无缥缈,他仍去追寻他的爱。

程一水不久后也跟刘川风告别了,她自个儿回山。

程一水背着行李独自走着,想起往日在刘府的热闹,心中便有淡淡的冷落之感。饿了,程一水在树下坐下来,无聊地吃干粮,难道她此番下山带回的只是这种寂寥之感。

程一水吃着吃着,有一个身影站在了她身边,是刘川风!只见他背着行李,依旧风流倜傥地摇着扇:“小生计划游山玩水一番,在此偶遇程姑娘,不如我们作伴而游如何?也好有一个武功高强英俊潇洒的人保护你。”

见到他,程一水心中的灰暗一扫而光。刘川风,俨然是她的忘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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