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2008-10-20 13:18 | 作者:lvglx | 散文吧首发

阔别家乡二十年后我回了趟家乡,目的是处理留在家乡的唯一财产——壹间老屋。

老屋是祖上留下的,坐落在毕郭镇的一个小山村的村头。当我看到它的时候,与我没有看到它之前对它的想象相去甚远,其实对于老屋我是没有清晰的想象的。我只是以为它就应该是那样,很高大而且很美丽的一幢房子,结果却真的是让我失望了。其实话又说回,这次重回家乡,我本就没有什么好心情

在一个满是荒草的山坡上,一间破败的老屋依坡而建,破落的瓦楞上孤单的立着根野草,那草在冷风中瑟瑟发抖,让我本没有好心情的心情更加阴晦。寒冷的风一个劲地往我脖子里钻,让我愈发讨厌起这个季节起来。

“你先看看,一会我再给你联系几家买主,在你来之前我就告诉村里人了。一会会有人来看房。有东村的阿伯,还有朝露。他们都想看看房,顺便来看看你”堂兄说。

朝露我是知道的,是我小时玩得最好的玩伴,那时就比我高半个头,胖胖的身材,憨憨的表情。天喜欢穿个肚兜,脑门的头发永远比边上的多。而且只有那圆圆的一块,像印在脑门的黑。他妈生他的时候是在早晨,所以取了个名字叫朝露。是村里有名的调皮倒蛋的主,不过对于我却是特服。我被人欺负时,他准会给我出头,而且一定要拧着那人的耳朵当我的面跟我说对不起他才会放了他。他服我的唯一理由是因为我比他会爬树。

高高的桂花树拔地而起,我与他比赛爬树,我身材瘦小,自然爬得快,当我爬上去然后顺着树干滑下的时候,他却抱着树杈哭起来。原来他爬上去的时候因眼睛看着上面,所以不知道害怕,当他爬上去想下来时,一看地面,吓得抱着树杈再也不敢动了。任我如何的鼓励他都不敢动。两手死死地抱着树杈。就是不肯下来。

没有办法我于是又爬上去,想带着他慢慢下来。可他仍是不敢。这下可把我急坏了。急忙让他先不要动,我去叫大人弄了个好长的梯子才把他给弄下来。从那以后他便成了我的小跟班。

不过他比我懂得多多了。他会做弹弓,然而打打得特准。每一次我们都会到树林里打些麻雀或不知道名的鸟,然后他会在山坡上烧上火,将鸟烤着给我吃。虽然是黑黑的一团,但吃起来也有别样的味道。他会叉鱼,这本事是从他爸那里学的。清清的小河里,一只半斤重的草鱼大摇大摆地游着,朝露手拿一根钢钗,屏住呼吸,慢慢的向那鱼儿靠近,然后猛地一刺,那鱼便会在他的钢钗上左右挣扎。不一会功夫便会钗上二三斤。然后拿回家美美地吃上一顿。而我却是不会的。后来他才告诉我,刺的时候不能正对着鱼的,那样永远也刺不到。要稍微往下刺一点点。我开始是不明白的,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水的折射的缘故。

现在堂兄提起了他,我自然感到一阵亲切。于是我问堂兄:“朝露过得好吗?”

堂兄说:“还行,自己办了个养猪场,现在成了有钱人了。不过脾气也见长呀。”

“哟,这不是小天子吗,这么久不见,胡子都长出来了呢。听说你有房要卖呀,哎哟,这个世道呀,我们穷得房都没有住,你却还有房卖。”一个嘴里磕着瓜子,背上背着孩子的老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她用背兜将孩子背得死死的,背带刚好从她的两个乳房中间压过,这让她的两个乳房显得“高耸“而”挺拨“。其实我知道那只是两只干扁而被人吸干了乳汁的肉垂罢了。

“这位是?”我迷惑地望着她。大脑中急切地找寻着对于她的记忆。可是终于还是没有找到。

“哎哟,真是贵人多忘事呀,都城里人了,怎么还会记得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呢,想当初,你还吃过我的奶呢。”那老女人显出不屑的神情。

“她是东村卖粉丝的,早年生得美丽又温柔,后来嫁了个老公,安生了几年,但他老公却跟别的女人跑了,她也就到处胡搞,结果生了四五个孩子,也不知道哪个叫哪个爸爸,后来人老色衰了也便没人要了。背上是她的孙子。”堂兄在我耳边大致说了说她的情况。

我的记忆终于被打开,她姓王,我们那时叫她王美人,生得一双丹凤眼,柳叶弯眉,略施粉黛便风情万种,那里村里追他的小伙一排一排的,他硬是嫁给了当时不务正业的李村长。结果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大姨,不好意思,我……”正当我想要解释一下时,她去打断了我的说话。

“我这次来也不为别的,只是想你房里的桌子之类不用的东西给姨点就行了。我也不会嫌的,哪个叫我们是穷苦人家呢。唉!记得呀,一会我再来拿,你可别叫别人给拿走了呀。”说完便在孩子的哭闹声中慢慢地消失在远方。

看完了将要卖去的老屋,我便在堂兄家住上了,间或有些亲戚会来看看我,跟我唠叨些家常。又有些买主想要买我的房,我终是会因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推脱掉的,其实我心里是想卖给朝露的,哪怕是卖不了多少钱我也愿意

朝露终究是来了,胖胖的有些发福的身材,梳个大背头,胖胖的脸上满是肉,走起路来一横一横的像在跳舞。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拿着大哥大,边走还边呼天叫地的打着电话。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大哥大似的。

这样的形象让我怎么也不能从记忆里找寻出来。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一次去看他时,我才知道那真的是他。因为他嘴巴边上的痣与小时候一模一样的。

“朝露,你来了。”我妄想着他能一眼就认出我,然后拿着我的手说着我们小时的事。

“哦,你那房我买了,听说你要300,我只能出到250,我是用来养猪的,可不可以。”朝露的语气霸道而无可商量。

我终是明白,我与他之间已不是少年时的那种关系了,我们只不过是生意上的两个谈判对手。他想着将我的价压低,而我想着尽量多卖些钱。小时的那一点友谊在这功利的追逐中消逝得无影无踪,我渐渐的感觉心越发的寒冷起来,虽然是在屋内,但四周仍是那样的寒冷。

“好吧,你说多少就多少吧。”我轻声的说。

“哦!”他似乎有些吃惊,没有想过我会答应得这样爽快。要知道有很多人出了比他高很多的价我都没有卖。

当我在卖房地协定上签字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心情的落寞。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希望的落空,而是一种对过去生活方式的丢弃。

交房的时候我将屋内的一切全都丢弃,一些旧家具我也送给了王美人,她欢天喜地地拖了满满一车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愈发的沉重。

火车载着我的身体还有我的250块钱从故乡到他乡。我知道老屋已没有了,故乡也不再是以前的故乡了。不过日子终究还是要过的,虽然现在人的思想都在变着,但终会有一天,人与人之间不会再是那样的名利。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而且我相信,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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