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回忆

2008-09-03 22:01 | 作者:晨暮随心 | 散文吧首发

一九七六年元月八号早晨,天还没亮。我当时正在生产大队的粉坊值班睡觉,忽然被高音啦叭传来的哀乐声惊醒。接着是播音员低沉缓慢的讣告声……哎呀!周恩来总理逝世了!这一突如其来的噩耗把我惊的目瞪口呆,心中一片茫然。披衣而起,在屋内徘徊。周恩来总理真的逝世了?这是真的吗?这些问号被一阵阵传来的讣告声所打破。痛苦,惋惜,疑虑等复杂的心情搅和在一起。周恩来总理!这一从学说话开始就叫贯了的称呼今后不能叫了?周恩来总理那精明睿智的音容笑貌,文雅果断的举止神态,忠恳搏大的宰相胸怀,巧妙绝伦的平衡艺术。一幕幕一幅幅,在脑海中盘旋。我们这一代人对领袖们的崇敬有加、忠诚依赖的心情,是现在的年青人所无法理解的。我禁不住心潮翻滚,热血涌荡,激情澎湃。一股热流在胸口激遄。抒发心境的激情直冲顶门;噩耗惊心,痛心疾首!悲壮的词句在脑海中盘旋,止不住的哀情喷泻而出。遂即吟成七言诗一首,从地上找了块碎瓷片,刻写在墙上:

悼念周总理逝世

悲风愁卷地来,噩耗惊心举国哀。

参天大厦折玉柱,中华又失栋梁材。

痛绝万波涌四海,泪漫五州惊世界。

神州泪凝化长虹,手接宏图冲天开。

被熏成了暗黑色的石灰墙被瓷片一刻,白底黑字,耀眼夺目。又是带着激情所写,字显的刚劲有力,字大如拳,更有一番气魄。写完后自己端详颂咏一番,觉的颇有绝壁书怀的味道,基本上表达出了个人的心境,稍觉欣慰。天亮后,干活的人陆续来到,坐在屋中,对周总理逝世的消息互相诉说着惋惜与哀痛之情。忽然发现了墙上的题诗,有一个女知青用普通话动情的朗颂了起来。大家议论纷纷,赞不绝口。围着我问这问那,竟忘了下手干活。直到场长走进来,碍于我是会计,不好发作,笑着对我说;“你这个孩子王,该下手干活了!”人们这才知趣的散去。从此,人们对我的看法大变。特别是这帮知青们,更是对我尊崇有加。一有空便找我讨论。有一个这样问我:“周恩来总理的逝世,对人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也有这种悲痛和想法。但是要用精炼的语言槪括的表达出来,怎麽也想不出来。这些词语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对这一可笑问题弄的不知该怎样回答,一边用话语搪塞着,一边搜肠刮肚的搜索着脑海中零散的记忆。忽然想起了一本书中关于写诗的议论,随口说到;“首先要心为所动,然后才能情动于心,最后就能词出于情了”。又问我怎样写诗,我顺藤摸瓜的往下讲:“首先要掌握好韵脚,再把握好起,承,转,合四关就可以了”。他们对我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他们虽然大部分是高干子女,见多视广,但却是知识匮乏的一代。比较好蒙。对我这个“凤凰”更是刮目相看了。

对于“凤凰”这顶桂冠的来历,说起来倒也怪有趣的。因为这时侯我调进粉坊当会计才半年的时间。刚上任不久,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他们在往洗瓜池运地瓜的时侯,两个人用一个大木斗子抬着,压的呲牙咧嘴的,累的很!粉坊里有一辆地排车,却用不上。因为新鲜的地瓜装到车上再扒卸下来就烂了。我打量着木斗子和地排车轮子,猛然产生了一种想法。量了量木斗子两根把的宽度和地排车轮两轮之间的宽度,正合适。于是我让人帮我把车轮子卸下来。等他们把木斗子装满,两个人想抬起来走的时侯,我把车轮推到跟前说:“等一等!”他们不知何意,傻愣愣的站在了那里,不知所措。我抓住木斗子的把一掀,随即把车轮的轴填在了两根把下面。然后跑到对面,抓住那两根把,抬起来推着就走。轮轴刚好卡在木斗与把形成的夹角之间,两手一抬,斗与轴之间形成了三十度以上的斜坡,重量大部份压在了两个车轮上。象推小车一样,很轻松。等推到洗瓜池跟前,顺势往前一掀,因为有前面那两根把拄着,一下翻了过去,既干净又利索。干活的人们既惊又喜,装满了斗子抢着推。本来两个人干都很累的活,现在一个人干起来既轻松又有趣。人们嘻嘻哈哈的你争我抢的干着活,嘴里却耽误不了说话。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场戏。因为干活的人都是女孩子,其中知青占了大半。原因是这一年来了十几个知识青年,都派到了粉坊来干活,其中只有三个男孩子,也被分派到技术活岗位。只有我,场长和老保管三个男的,干活的是纯一色的女儿国,能不热闹麽?

我一看很成功,按排就绪就回了办公室,抓紧时间填一份报表。外面不时传来叽叽嘎嘎的打闹声和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只听一个说到:“这个点子真好,就地取材,举手之劳。干起活来既轻又快又有趣儿,我们怎麽没想到呢?”一个接着说:“这就叫技高一筹。这个小会计看上去文绉绉的象个教书的。可是看体格这麽健壮匀称又象个搞体育的。……”“脑瓜中倒象有些玩艺儿……”

下粉条的时侯,天气已经开时冷了。一开始的时侯,把粉条直接挂到院子里的凉条上晒。等下午晒干了,捆成捆收起来就行了。天一上冻就不行了。得先一杆一杆的挂到地下室里冻起来。等冻好了,再搬到院子里,用棍子把冰砸掉,这时粉条里的水分基本上冻没了,打成捆后既顺流又透明又上眼,并且斤量还大。叫冻粉。开粉坊的都愿意做冻粉。做冻粉的时侯用人就多了。因为得把粉条一杆一杆的运到地下室里挂起来冻着,好几道工序。人手不够,我就去打帮手。这才发现粉条是用竹杆挑起来,够一米多长的时侯捽断。往地下室运的人用手托着竹杆一步步顺着台阶走下地下室,一杆一杆的摆到凉架上冻着。我问:“怎麽不直接挂到院子里的凉架上冻着?那样既省力冻的又快!”老师傅回荅说:“上面的温度太低,把粉条冻冒了就坏了。”我问:“啥叫冒了?”“怎麽和你说呢?……就是粉条被冻的发了白,既没有斤量又不好卖。明白了?”“嗷……”我似明不白的荅应着。这时耳边传来嗤嗤的嘻笑声。我估摸着是笑我说外行话,就不再多问。免的再出错增添笑料。

往地下室运粉条的是四个女孩。只见她们扎着白围裙,每人托着两杆粉条;由于个子不太高,怕粉条拖着地,两根胳膊抬起够三十度。颤颤巍巍的下台阶,既费力又危险。我观察了一下,地下室的门与作坊的门相对。一上一下形成三四十度的落差。仔细端详了一下双方的结构,产生了一个想法。到仓库拿了备用的八号铁条,土话叫《豆铁条》。把作坊门的过梁上一边掏了个洞。把铁条穿进去固定好,下面固定在地下室凉粉架子的木桩上。一边一根,形成了两条呈三四十度斜坡的斜线。把两个竹筐用竹棍夹住用铁条一摽,形成了扁口。测了一下宽度,放进粉条后两头竹杆担在筐沿上正好。上面拴好提系。提系上固定上钩子。找了两个小滑车,一个固定在作坊门过梁上,一个固定在拴铁条的木桩上。用一根比铁条长的绳子穿过滑车,一头绑上一个铁钩子。准备停当,把竹筐挂在铁条上,用绳子上的铁钩挂住,用手抓着绳子。手一松,竹筐便顺着铁条滑了下去。又把另一个竹筐挂在另一根铁条上,用绳子另一端的钩子挂住。拉上第一个竹筐的同时,第二个竹筐又顺着另一根铁条滑了下去。正好形成了循环。试验成功!这样,一个人在下面等着接筐子,一个在上面拽绳子,两个人轮流挂粉条筐。装上粉条的筐子沉了,下的更快。不费力就把另一个空筐带了上来。这样一上一下,跟玩游戏一样。大家高兴的不得了。“上来啰……!”“下去啰……!”的吆喝着。本来是战战惊惊、很费力气的苦差使,现在成了轻轻松松,绕有趣味的游戏活。沉闷的空气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家吆喝着,说笑着。把我这个土发明家简直捧上了天,赞美之声不绝于耳。这一下把我也“省”下来了,就趁机回了办公室。“凤凰”这顶桂冠就是这次给我加的冕。到底是谁给我戴的高帽,一直也没问出来。

这件事过去不久。一天,大家正在院子里吃早饭。这时,有一群麻雀在院子里的地上蹦蹦哒哒的找食吃。我也是个好动的主儿。见脚下有一块鹅卵石,放下饭碗拾起鹅卵石就扔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真是扬手似挽弓,石去似流星。口中喊一声“着”!“啪”的一声,一只麻雀被打翻在地,其他麻雀都轰然散去。大家一片哗然。“真准!……”其实我是瞎猫碰了个死老鼠。咋这麽巧?

想不到吃了中午饭休息的时侯,那三个男知青到了我屋里,神神秘秘的说要我教他们一手。我一开始没明白怎麽回事。后来那个小个子说:“看你那架勢就是练过的,教我们一手吧?”我这才恍然大悟。是早晨那一石头惹的麻烦!可是我真是啥也不会。但是转念一想,既然他们把我当成了练家,说不会他们也不信。况且他们平时也好舞舞扎扎的,更不能在他们面前失去了尊严。怎麽办呢?说话的功夫,我发现了门外有一块长方石,足够一百多斤,心里有了底。就不推不就地说:“练这个得有力气,你们力气怎麽样?”“还可以。”“那好,谁举起那块石头我教谁。”“好,一言为定!”我们来到屋外,三个人轮流试举,一个也没举起来。最有劲的那个也只举到了平胸。累的呲着牙,咧着嘴,浑身打颤。“嗳!看着不起眼,怎麽这麽沉?”我笑着说“就这点力气还想练?”“那你呢?”我知道会有这麽一出,就紧了紧腰带,走到跟前;站稳脚跟,哈腰下去。两手抓稳,手腕一挺,两膀一用力,往上猛一提,趁勢往下一蹲,石头稳稳的举上了头顶。然后慢慢的站起来。停了几秒钟,一翻手腕,咕通一声扔在了地上。真是面不改色,气不粗喘。我心平气和的微笑着说?“练练再说吧?”他们已没话可说,打消了念头。其实那时侯仗着年青,饭量大力气也大。大集体的年代收工后啥也甭管。年青人到一块不是举石头就是抱碌碡,真是家常便饭。举这点石头,费不了多大力气。他们哪里知到?

一天早饭后,我正站在院子里向远处眺望。猛然发现一个长长的身影正在向我靠进。说来凑巧,当时我是面向西而站,太阳挂在东天边正是斜照影子长的时侯。这一下帮了我的大忙,心中立刻明白了。不露声色的把两腿一绷,两脚抓地站稳,全身叫足了劲。就在这时,“嘭”的一声,我的后膝盖窝猛然挨了一腿!立刻被弹了回去。只听“咕咚”!“嗳喓”!那个小个子男知青一腚蹾到了地上。我装坐若无其事的微笑着回过头,见他正呲着牙坐在地上揉腿。“你的腿怎麽这麽硬,象碰到了木桩上!”我笑呵呵的打趣道:“就这能耐还暗算我”?其实他哪里想的到其中的玄机!还是太嫩了。……

节前,我接任了生产大对会计职务,离开了粉坊。春节后,在新一轮党支部建选中进了领导班子,分管青年和宣传工作。那时各村大部分都有文艺团体,排演文艺节目。公社经常组织会演,排列名次。名次的高低也是本单位综合实力的体现,因此都很重视。

我原来就是村里的文艺骨干,乐队主弦。现在成了主管领导,如鱼得水。特别是大破“四人帮”的《红十月》以后,各单位争相排演节目来表现这一盛况。我们的节目每次都名列前茅,在多次会演中得了好几个一等奖。受到了领导的好评和同行们的称赞。自己也觉着非常露脸。这一时期,是我生命年轮上风华正茂,光环璀灿,闪耀着异彩的全盛时期。也是我在生命旅途中忍不住时时回首的最美好的《金色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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