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山剩水写人生

2008-06-16 13:06 | 作者:晨暮随心 | 散文吧首发

朱耷,江西南昌人,明宁王朱权后裔,有个、个山、人屋、八大山人等别号。其祖父诗书画皆妙,其父山水花亦精,为当时名流。由于世居墨香之家,加之聪敏灵慧,朱耷幼时便能诗会画。十九岁时,明朝灭亡,朱氏豪门亦未能幸免,家国俱废,朱耷带着满腔忧愤开始了他的流亡避世生活,并最终于顺治五年遁入空门。朱耷兼善山水、花鸟,尤其花鸟画更为突出。他博众家之长,参化入妙,对徐渭、董其昌等多家绘画风格都有很好的继承和发展。他画花鸟,善用简练的笔墨,运用夸张变形,体现出荒寒之境,且粗犷奔放,笔意恣纵,发扬了古人的破笔飞白和湿笔之法,他还善用中锋表现圆滑状态,其山水画深受董其昌的影响,但因朱耷是以情感写意,故他的山水多为萧瑟惨淡之境,这已经完全改变了董其昌的风格。

朱耷的花鸟画中,《荷花水鸟图》便是其绘画风格和技巧的代表作。一块怪石削立,一只瘦鸟独栖,两束残荷傲倚,整个画面由清墨泼成,俊逸飘洒,自然随意,虽有夸张变异,给人以怪谲冷峭之感,但画者用墨浓淡有致,山石、花鸟各尊其笔法,虽是写意抒怀之作,但所绘之景形似传神,独具一格,故可见其绘画技法的高超。

与朱耷齐名的清初四僧之一石涛曾在他的《苦瓜和尚画语录》中强调:“夫画者,从于心者也。”朱耷的画,正是他的寄情恣意之作。他出生贵胄,有过冽酒梅前赋新词的豪情,也有过百花香里弄丹青的优雅,但随之而来的国破家亡让这一切如尘散落,他不再有他安生的家,也不再有他立命的国,他带着家国覆亡的耻辱,带着生如草芥的悲凉,从此苟活在这个他厌恶却又不能舍弃的世界上。所以,他的画中,鱼会怒睁着白眼,因为对命运的不满,对现世的不满,他愤怒为什么朝代的更替要以牺牲个人的一切为代价,包括他的荣誉,他的理想,他的余生;他愤怒为什么命运要同他开如此荒唐的玩笑,让他一出生就肩负振兴家国的责任,然后又把他的家国毁掉,让他鄙弃自己的无能,在生与死之间痛苦挣扎。在《荷花水鸟图》中,怪石是孤独的,它像画家一样佝偻着腰,咬着牙关立在这个凄风冷的世界,水鸟是寂寞的,它瘦骨嶙峋,单脚独立,小小的头后缩,脖子完全埋在蓬松的羽毛中,它俯首低临,冷眼看着这个你争我斗的世界,甚至在发出阵阵冷笑,两束残荷呢,一束弯曲,沉重的垂下它高洁的花瓣,一束只剩花苞傲立,它是愤怒的手指,直指苍天把人世来讨伐。整幅画,用的是残山剩水孤鸟枯荷,寂寥、冷肃之气充斥其中,闭眼冥思,便似乎看见着破衣敝屣的八大山人,在用着一支乌毫来纵笔挥洒他抑郁难言的苦楚,他是在靠卖画为生,更是在墨汁的挥洒中寻找活下去的勇气。朱耷虽然遁入空门,成了和尚,但他始终都没有成为真正的和尚,他还没有参透一切,他始终只是一个文人,一个可的文人。他经历过荣华富贵,他亲眼目睹一个繁盛的王朝在外族的铁蹄下灰飞烟灭,世事变迁,人事无常,他是深深的体味过了,所以在他的画中,我们看到的是不羁放任,是对声名的淡泊。那他还有什么参不透的呢?是生命,是人生。他画中的形象,傲岸不群、极度夸张、狂放怪诞,吸引着赏画者去细细品味、探寻它们所承寄的画者强烈的内在激情和激动,同时,还有掩盖不住的所深藏的孤独、寂寞、伤感与悲哀。这种孤独和悲哀,融在明末清初遗民的伤感主义思潮里,朱耷的伤感,是整个民族、整个社会的伤感,这种伤感在个人身上,则更多转化为一种身世苍凉、人生如梦的空泛之感,这不是一种对生命的逃避,而是中国文人士大夫几千年来从未停止过的关于生命本质意义的追问。也许,正因为画者心中这些复杂的情愫,才成就了八大山人独存于世的“水墨山水”。

残山剩水写人生,人生在朱耷的画里,也许就像他“八大山人”的题名,亦哭亦笑,《桃花扇》中有一曲《哀江南》这样写到:“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曲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作为前朝的故臣遗老,朱耷作画时是否也有这一种自嘲式的狂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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