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廉价的狂欢

这个季节廉价的狂欢。

寒风扰乱叶落，南方的落叶林正在缓慢飘洒片片枯黄，纷纷扬扬落满一地，踩上去软软和和的。树干上好些年前一点一点雕刻上去的痕迹丑陋的攀爬在灰白色中，狰狞嘲笑。无法修补的风霜看起来格外凄凉。

我听见风在耳边穿梭，一直奔向季末的寒冷飞快的在四面流窜，掀翻了天空。

小时候看到地上的影子会天真地在上面踩来踩去，我想那时看到的是阳光的倒影。

今天的日光是冬天少见的明媚，娇俏地在空气中跳跃，挑逗孤独的枝头。我站在操场上，所有人都一脸不耐烦地低头看着地面，每张脸都是不耐烦地冷漠，烦躁的想遁地逃离枯燥的演讲。从讲台上看下去却是受教的样子。教导主任如入无人之境，慷慨激昂就差手舞足蹈。地面上的倒影连成一大片乌压压的黑暗，它们口是心非的倒影，丑恶面孔上爬着都是黑暗的伤疤。当我俯视的时候仔细端详地面上的倒影。他是黑暗，他是光明下的独存着，沉默而倔强地拒绝光明。光明的意义不在于全部都是光明，而在于可知的光明大于黑暗。

散场的时候一个个逃的比兔子还快，一分钟后就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操场上面投球。我坐在操场的单杠上，一群男生大冬天穿着宽大的秋衣，身上蒸腾起来的热气很快氤氲消失，手腕在空中有力的翻转，他们这时像是所有动漫里面热血的少年追逐着梦想。球抛出去，没进。又抢过球，抛出去，没进。抢球，抛球，没进。最后球跑到场外老远，就只有一个人慢悠悠地跑出去捡球，也就散了。操场空寂的我可以清楚听到它在呼吸。

我坐在单杠上，很早以前我可以轻松地倒挂在上面，看着倒立的世界。现在不行了，我看到的世界里面全都是正面切入，天空里面的倒影也不清楚了，像是一团团糊似的胶黏着隔着毛玻璃一样。当我能够正视这个世界的时候，它们却全部颠覆了过去不清晰的世界观，然而我再无法想最初那样清晰地分辨世界的倒立与正面了。

我高人一等地坐在单杠上，低头笑着问站在下面的同学要不要上来，这里还很空。她摇了摇头，靠在铁杆上，看天空，一语不发。她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天空，里面映出天空的倒影，她的眼睛里干净的像是透明的琥珀，被过长的刘海挡住。我自觉无趣，又往体育课上到处乱闹的同学那边看去，推推闹闹热热切切，与她眼底清晰的沉默格格不入。

有时候只要一点点小细节就足以弥足的快感，被越来越深的欲望所扩张。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最美好的东西就是丰富的感情。当你一手执掌着别人的感情，玩弄着，嘲笑着别人，站在别人的尊严之上。这就是被这个黑暗社会挤压扭曲的人性。

生活里的线被打散，书念完不懂得怎么复习，满地的废纸看起来一张张好像都有用，包里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零食包装。我坐在房间里每次都要收拾个老半天，可以翻到幼儿园时候总带着的银手镯，已经被挤压得变形，还可以记得上面洗澡睡觉都不肯脱下来的用我真挚的体温捂热的温暖。几个破烂的布偶寂寞地藏在高高的柜子上。熬到现在的期末，总感觉过去没什么时候可数。可以记起来的是都没那么几个主角占据，他们重复演绎着一场故事，被观众拿来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谈。

我向父母要了二十元，说是要出去买书，最后还是投身于鸡翅上。回来时候借了同学的书，蒙混了过去。心里背负着一点罪恶感，但很快就被繁琐的事情推到了角落。直到晚上十点多起来喝水时从门缝里看到爸妈在为爷爷的医药费翻箱倒柜精打细算的时候，才不觉地鼻子抽搭，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地板看，害怕一下就会眼泪滴下来。

“上次药费三千六百多医院说不在医保范围内不能报销，要不我明早再下去看看其它药店有没有。”

“我这里还有一千五，昨天买了一件衣服给你女儿去了三百，一千你先拿着，我在找找还有谁可以借。”

……

我想我这样可以随意的挥霍这样放纵的生活，给最爱我的父母带来了多大的负担。他们上有老，还要照顾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他们从来没有欠过我，还要无偿还地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还要让我将钱花在那些不必要的地方。我想在我出生的时候笑得最幸福的是父母，我死去的时候哭的嘴悲伤的也是父母，我想我这辈子都对不起我的父母。

从明天开始要让父母不再当心我的那么多不懂事。

从侧面看那个女生，黝黑、厚唇、暴牙、眯眯眼，几颗美人痣锦上添花。每天孤僻地抱着本言情小说躲在一边看书，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我偶尔瞅到她，她背着包像逃跑一样淹没在人群里，融入大众。也许我的目光里带着蔑视的骄傲，也许她习惯性地逃避所有人的注视。无论哪一种，都是她被生活推到角落里赤裸裸看他人歧视所养成的一种本能地拒绝。我看到过往的人走在阳光下，谁知道会有什么心思在心里。

一成不变的学习生活。最后一节课因为老师开会班上乱作一团，外班的几个混混溜进来大喊大叫，看到那个女生的时候像是见到了珍稀动物：“诶哟诶哟这不就是小花嘛！”她措之不及，惊愕地抬头，一下子脸涨得通红，抄起课本往那边扔，所有人都看好戏地在一边观望。

谁会伸出一只手来救助已经坠入沼泽里的人，一只手的微不足道，一点点的希望都被人吝啬的收藏。冷眼旁观的人群里有我，我随着所有人一起起哄，干笑。这就是普通人随波逐流地做法，这个世界上没有故事里的救世主。看别人的故事与己无关，像是旁观一场狂欢，有践踏别人之上的快感。

后来那个女生每过一个地方都有人指指点点，她继续飞快地逃离。我也不知道对于这个世界的绝望，该怎么反抗，这样生存着的耻辱，该怎么磨灭。

依旧是有很多狗仔在挖掘明星的小道消息来换取金钱，人们也乐得用金钱交换别人的隐私。依旧是有很多生长在阴暗潮湿地方的虫子，在等一个时候成群结队地爬行在阳光底下。依旧是有很多人很多事，无法用一个正确的尺度来衡量，有功有过有善有恶。依旧是没有绝对的光明，没有绝对的黑暗。

靠这些繁杂琐碎的事情来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站在这里像风一样冷。

我走样走连我自己都无法预知会有一个怎样的过程通往怎样的结局。走过了一场游园会，小丑与大头的卡通人物蹦跳着狂欢，气球轻飘飘地寄走欢乐，飞在灰蓝的天空上破裂。我站在这，不知该往哪里走。

走在柏油路上，时光在流浪。

福建小城的冬天终于有了冬天的样子，阴雨连绵，乌云连城大片，等不到一个晴天来晾晒潮湿的心灵。所有人都在靠别人来取笑，来欢乐着个冬天的季节。

想到还会有人还会在原来的位置上喊上两声我的名字，打上这个名字记号的我，会不会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