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流转之间

“十六岁的流转间，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行动着自己的小秘密，并也在不知不觉中伤害着别人，更伤害着自己。”

……

一、

正值七月，对于扬州，天已渐渐炎热起来，许多学校也都开始了暑假。可邗实学校不同，整个中学部都开始了暑期补课活动。说是补课，却不能混日子，因为实际上，这补课比平时上课更重要，也更辛苦。初二的教学楼前赫然挂着几个大字：迎接初三，备战中考。初二〈1〉班的苏晓便过着这种生活。每天在繁忙之中，偶尔听到同学们关于“某男生和某女生”的说笑，她也便不经意地笑笑，继续埋头用功。

苏晓是个乖乖女，从来都按老师的路子走，学习一丝不苟。当然，像一般的小女生一样，她也幻想心中的白马王子，未能免俗。

这天中午，苏晓一来到班上，就看见自己座位上躺着一只纸飞机。打开一看，一首打油诗入眼：月上树梢头，自习下课后。相约画廊前，不见不罢休。落款是“许剑峰”。苏晓一下子蒙了，许剑峰谁啊？苏晓向四周看看，问这是谁的纸条，张艾一脸坏笑地说：“就给你的啊！”

“可我不认识他啊！”

“去了就认识了啊，人家找你有事哩。”

“切，谁会找她有事啊，”前桌的方程夸张地嗤笑，“丑女一个。想必找她的那人也是个地瓜吧？！”

方程是个成绩很棒，还总是受到初一那帮小女生们的letter,但却是个不可一世的男生，他总要和苏晓作对，苏晓表面不和他计较，心里却讨厌死了他。她白他一眼：“与你无关啊！”让他自讨没趣。

自习课下了，苏晓背上书包，攥着纸条，走到画廊前。天色晚了，画廊前一个人也没有。苏晓在想是不是张艾在拿她开涮，便看到一个高高的男生朝这边走来。苏晓迟疑了一下，走上前问道：“请问……你就是许剑峰吧？”

那男生有些受宠若惊地点点头。苏晓便亮出字条，那男生的脸刹时变得吃惊：“那……不是我给张艾的吗？怎么……”

在回想一下中午张艾坏坏的笑，苏晓终于明白，她真的被耍了！但此时她只好故作镇静：“哦……张艾，他可真会捉弄人啊！”

对方攥紧了拳头：“这小子，竟然……”

苏晓笑了笑：“算了，他就那样，别计较了。反正他也没有恶意。”

听了这话，对方似乎释然了一些。两人说过拜拜，便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张艾坏笑着问苏晓：“早啊。昨天……很浪漫吧？”

“浪漫！”苏晓也回敬他，“浪漫得像韩剧一般！只是这韩剧中还有很重要的一角还需你来扮演呢！”

“什么啊？”

“多事的老奶奶啊！”

张艾气得脸都红了，自讨没趣地回了座位。

打那事以后，张艾似乎收敛了许多。但不知怎的，苏晓总是看到许剑峰路过她们班，还不时地往班里张望。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他便常常来苏晓班上向她借书啊什么的。刚开始是大家并不在意，可时间一长，那些青涩的风言风语便出来了。后来便传到了老师那儿。

结果可想而知，老师找她谈话，问她是不是有这回事。苏晓当时有些害怕呢，低头不语，老师便以为她是默认了，气壮山河地说了那连三岁小孩都背得住的早恋的危害。

苏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说了一通，她没有反驳，却偷偷地掉泪了。在众多老师的有惋惜，也有看笑话的目光里，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的办公室的。回班的路上，看到许剑峰了，苏晓还在哭，她停下脚步，瞪大眼睛足足看了他10秒钟，然后一句话不说便回班了。

回到班上，同学们都出去上体育课了，苏晓趴在座位上哭了，哭得惊天动地。她还从来都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啊！

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居然是方程。他递过一张面巾纸，苏晓吃惊地望着他。“别哭了，你是个标准的乖乖女，怎么可能早恋呢。”

苏晓点点头，接过纸巾：“你不是在上体育课吗？怎么上来了啊？”

“呵呵，你无故缺席，我这个体育委员当然要来找啊！快把眼泪擦干，下楼上课吧！”方程笑了。夏阳照耀，苏晓顿时觉得他的笑让半个世界都亮了。

二、

上数学课的时候，苏晓一直在想那天方程又递面巾纸，又安慰自己的事情。他那小子，还算有人性嘛，呵呵。想到这里，苏晓不禁笑了起来。这一笑可坏了，数学老师开始发话：“苏晓，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苏晓第一次上课走神，自然没回答上来。数学老师很气愤：“注意你作为班干部的公众形象，坐下！”

课后，数学老师把苏晓叫到走廊：“你早恋的事该收手了吧？再过一年可就要中考了！”……

数学老师又将班主任的长篇大论重复了一便。再后来，放学了，苏晓去找许剑峰。他应该也听说了那件事，一见面就说：“对不起啊……”

“晚上有空吗？”苏晓打断他的话。

“啊？！什么？”

“一起去看电影吧，反正明天周末。”苏晓平静地说。

“可是，你不怕……”

“你去不去？不去，以后咱们行同陌路。”

就这样，苏晓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始了与他的第一次约会。或许是一种无声的反抗，苏晓在心底默默发誓：什么中考，什么早恋。我要让你们看看，我早恋，但我成绩照样名列前茅！

这些事情，远在外地开公司的爸爸一点都不知道，苏晓只跟妈妈讲，只有妈妈才信任她。可她偏偏要“早恋”给老师看，妈妈也没办法，只好由她去。

再后来，苏晓每天在班上吃许剑峰送来的小吃，每天也更用功的学习，很快乐，很满足的样子。但成绩不但没有下降，还从原来的第四名升到了第一名。老师无语，只是方程提醒她说：“苏晓，别这样。和老师怄气，也不能这样伤害自己。“

苏晓装作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我成绩又没走下坡路，是气着老师，我会有什么伤害。”其实苏晓心里很明白，这样自己真的很累，只是不想被老师看扁，而且许剑风峰对她这么好，她已经没有退路。

“可是，你这样肯定是心浮气燥的吧。大考中肯定会吃亏丢分的。”方程不甘罢休，继续劝她。

“我的事不要你管！”苏晓吼起来了，她不习惯方程这么关心她，更不喜欢他这么指责她，“你凭什么管啊？和你无关！”然后便哭着跑了出去。她跑到楼梯口，心想放学了，可书包没带出来。于是去找了许剑峰。许剑峰看苏晓哭了，吓坏了，忙嘘寒问暖，苏晓却一阵摇头。这边方程追来了：“苏晓，对不起……”

“是你惹她哭的吧？！”许剑峰打断他，“你有没有风度，连女生你也欺负？！”说着，便要上前动手。

“的确，刚刚是我的话让她哭的，但我无心。”方程很抱歉地说。

“那你便是有意的了？哼，我听你们班人说你好象总跟苏晓吵架啊，我是早想找你为她讨个公道了！”许剑峰说。一旁的苏晓拽了拽他的衣角，使劲摇头。

方程终于忍无可忍了，他大声吼道：“你说你喜欢苏晓，那你为她想过吗？你在你们班只是中等生，早不早恋都不影响。可她不一样，她是好学生，她要冲刺中考状元，老师、家长都在期望她！你知不知道她的压力多大？！”

这翻话仿佛说到苏晓的心里去了，她忍不住哭得更厉害了。

许剑峰也恼了：“我给她多少关心你知道吗？不要拿好学生和中等生来划分我们，你以为你也是好学生就能这么评价我，你太自以为是了！”说完，两人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扭打在一起。苏晓一边哭一边拉架，好长时间才把他们拉开。毕竟是两个体育委员打架，两人伤得都不轻。苏晓说：“大家都回去吧，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你们……回家后，最好去看看医生，在伤口处抹抹药。”说完，她便一个人先走了。

回到家，苏晓便想起了方程刚才说的话。他想到的，也许许剑峰从来就没想到过。想着想着，她鬼使神差地从药箱里拿了一瓶跌打药膏，和妈妈说方程打篮球时跌倒了，她去送药。苏晓的妈妈和方程的妈妈是多年的好朋友，于是苏晓的妈妈说：“是吗？那快去吧！对了，把我新包的饺子也送去些。”苏晓便带着一大堆东西去了。

出门时，才七点多钟。但由于开始入冬了，天一变得漆黑。但还好，因为在城郊，整条马路灯火通明，流光异彩。扬州的初冬没有丝毫的凉意，马路两旁的常青树在风中树影婆娑，仿佛个个都在诉说着自己心中的小秘密。

到了方程家，方程的妈妈高兴极了。她本来就特别喜欢苏晓，常让苏晓去她家玩。但因为总和方程吵架，以前总是陪同妈妈来的。

方程妈妈笑眯眯地说：“方程这孩子，一回家就说不舒服，要躺一会儿，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原来是打篮球跌伤了。快去吧，他在卧室呢。”

轻轻推开卧室门，方程正躺在床上，看到苏晓来了，他显得很吃惊，忙坐了起来。苏晓拿出包包里的跌打药膏，递过去：“那，我妈让我带来的。”

“哦，谢谢。”方程有些不自然，“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的，我家有跌打药膏的……”

苏晓突然想到，方程的爸爸就是医生，家里怎么可能没有这样的药呢。“哦……其实，今天你不用和许剑峰动手的，你没有错，只是我……”这时，苏晓的手机响了，“不好意思……”

接过电话，是许剑峰：“苏晓，你还好吗？我知道你生气了，你不想我和他打架，是吧？别生气了，成吗？”

“我没生气啊，我知道你关心我啊，你伤得没事吧？”

“呵呵，还是你对我好！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我伤得好‘重’啊，要不要来看看我啊？”许剑峰的话真多。

“我……我现在身体有些不舒服，不能去了。”苏晓很不安，又加了一句，“对不起啊。”

“那再见喽！”

“再见！”

挂了电话，苏晓深吸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许剑峰说谎，更不知道为什么不先去看看他。她对方程说，真不好意思，让你受这么重的伤，还被人骂。方程只是笑了笑，没事，我只希望我那时说的那翻话是你的心里话。

……

他们聊了好久，方程劝苏晓别这么胡闹了，苏晓认真地听，然后认真地说出自己的感受。直到妈妈打电话到方程家，她才回家。

后来，苏晓真的觉得方程说的话就是自己的心里话，在学校的时候，她和他也渐渐的不吵嘴了，周围的同学都好奇怪啊，为什么最近耳根清闲了许多。再后来，苏晓发现自己开始有意回避许剑峰了，找任何理由推掉他的约会：去看电影啊，去图书馆啊什么的。许剑峰问苏晓，她是不是不喜欢他了。苏晓还是微笑，不是啊，只是快要中考了，没有那么多时间。

三、

初三这一年过得很快，仿佛一切都经不起人留意。许剑峰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苏晓好，苏晓不忍心拒绝，，小心翼翼地接受着他的好。苏晓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也没送过他什么，除了第一次请他看电影。现在他们一见面，苏晓就叮嘱他要努力学习初三很关键，还为他找来一大堆复习资料。许剑峰都认真地接受，而且学习成绩确实有所提高。苏晓觉得这样很好啊，她打算中考后再和他说分手的事，她也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把他当过恋人，他只是她与老师赌气的工具而已。

很快地，中考过去了，人称金童玉女的方程和苏晓都考上了同一所高中—那是市里最好的学校。许剑峰也考上了一所二流重点高中。领取毕业证书的那天，方程很高兴，他对苏晓说：“现在大家都皆大欢喜啦，一起去看电影吧，我请客！”“好啊，那就说定啦。下午6点在星空影院门口相聚啊，不见不散！”

后来，苏晓要从家出发的时候，许剑峰打来电话，说要约去看电影，庆祝一下。时间来不及了，苏晓没多解释，只是说没空，便挂了电话，哪知就在那晚，还有一场悲剧在影院里等她。

苏晓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还精心地打扮了一下，画了一点彩妆，并且穿了一条米黄色的连衫裙。

那天晚上，她和他都好快乐啊，他们看的是《长江7号》，星爷在里面很搞笑，徐娇在里面也很懂事。感动地流泪或开心地大笑之后，苏晓一直在想：里面的小狄到底是更爱复活的七仔，还是七仔身后的那一群外星联络机器狗呢？

还有一个小小的细节，让苏晓既激动，又羞涩。当她看到流泪的时候，方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但莫名其妙地，苏晓并没有抽出手，任由那个曾经关心她无数次的男孩握着。她想到了在她哭时他曾给她递过面巾纸，在她难过时只有他了解她的心情……

“苏……苏晓？”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有些颤抖、有些迟疑地喊她，“苏晓，是你吗？”

只是抬头的一瞬间，苏晓彻底崩溃了—是许剑峰。是的，她还没有向他解释，她还没有心平气和地对他说分手……手上的爆米花撒了一地，苏晓几乎是带着哭腔哀求他说：“许剑峰，你……你听我解释……”

“我为什么要听你解释？”许剑峰颤抖着说，“你们都牵手了，我为什么要听你解释？！”……

他们彻底闹翻了，但几乎是许剑峰一个人在吵，一边哭一边吵，声音很大，也很委屈。周围的观众都转过来惊愕地看着他们，而苏晓只是痛哭，那种无奈的痛苦，小小的肩膀在颤抖，仿佛秋天里的一棵小草，在冷风中那么无助。

后来观众们都被这气势吓得不敢出声，是方程打了许剑峰一巴掌：“你说够了没有啊？！”再后来，苏晓捂着脸冲了出去。

……

回到家后，苏晓把手机关机了，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哭泣。之后的几天，她都在屋里听见有人来电话，妈妈接过电话对对方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晓晓说不接任何人的电话……”是他们吧？苏晓想。不理。

四、

伤心了好几天，苏晓也想通了，便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天她上网，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两封信。打开第封，是方程的：

苏晓：

你还好吗？或许你也有在生我气吧，打你电话你又不接。那天，你走后，我和许谈了谈，我告诉了他你心里的感受，他现在应该是想通了，他说他其实很感激你。

还有，那天，我握了你的手，对不起。不过幸好我没有说出“喜欢你”，否则，或许我们有一天也会闹礓了吧。马上就要生高一了，祝你学业有成，也希望我们还能在一个班，互相学习。

暑假愉快！

方程

苏晓笑了，打开第二封，不出所料，真的是许剑峰的。苏晓犹豫了一下，还是看了：

苏晓：

对于那件事，我很抱歉。其实我早发现我们之间并没有那种关系，只是我太仰慕一位品学兼优、气质高雅的女孩了，我想等你先说分手，最后你终于说了。虽然这样我很难过，但我想，你的抉择应该是正确的吧！

还有我想谢谢你，在初三这一年这么帮助我，让我也能最终体会到了好学生的滋味。

以后我们可能没有这么多的机会联络了吧，但还是祝好，再见。

许剑峰

真的就这样，什么都过去了。苏晓沉重的心似乎也如释重负。她打开自己的空间，在《心路》一栏里写道：

“十六岁的流转间，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行动着自己的小秘密，并也在不知不觉中伤害着别人，更伤害着自己。其实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真傻。少年所谓的爱情并不是爱情，它那样容易被摧断。等到经历过后再去回想，才知道曾经的自己那么幼稚，那些往事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