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舞

飞天舞！

一）一朵红花的故事

这不过是随手从路旁折起的野花，本来就算不上出奇的美丽，何况现在早已干枯，黯淡失色。她却时时珍藏在身边，视若珍宝。

花，是随处可见的野花。送花的人，却是她的最爱。

春天的时候，他来到了这个村子，带着温文而雅的王孙公子般的气质，出现在她的面前，从此，一切都变了。

他走的时候，说：“迟早有一天，我必定回来找你！”

她的泪光闪动，勉强微笑。

转眼间，秋天来临，寒风透骨。

她坐在自家的门口，从白天到黑夜，默默地等待着。可是，一天又一天，什么人也没来。终于，她鼓足勇气说：“我要去找他，哪怕死！”狠下心告别无可奈何的父母，离开熟悉的村子，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上了路，翻山越岭。

那片山连绵不断，方圆数百里。她咬牙爬过了一座又一座，可是不管她怎么攀爬，前面闪出更多座挡住去路，像陷入了个迷魂阵，看上去永远也走不出来。

她时时提醒自己：不要放弃！

夜深的时候，她会偷偷地拿出那朵干枯的红花，靠在树干上回忆，温情溢上心头，眼神中充满执着的渴望。

（二）爱情是什么

他的手里握着杯温暖的咖啡，上面热气缭绕，指尖却冰凉。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打扮入时的女子，V领紧身线衫，小姆指上的白金戒指，闪着冷冷地银光。她微笑，扬着浅长的眉头，吐：“抱歉！”优雅起身，转头离去。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漠落。

就在刚才，她还温柔地说：“我爱你！”转眼间，一切变得面目全非。因为，他忽然问：“你昨晚去了哪里？”她的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然后，客套地笑笑，冷漠地离开了。

她是个崇尚自由和个性的现代女孩，痛恨别人关切隐私。

他苦笑，喝了一口咖啡，眉头锁紧。

“你爱我吗？”很久之前，一个女孩子问他。

他愣了愣，无言以对。

“你爱我吗？”很久之后，他不禁问她。

她微笑，说：“爱！”

很多时候，他找不到她，不管用什么方法，手机、QQ、寝室的电话，甚至连脑海中的记忆也迷失方向。

“爱情是什么？”他曾经问她。

她淡淡地回答：“爱情只是自己的感觉，跟别人无关。你爱，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就如同我爱，也是我的事，更与你无关！”

他语塞，无法理解。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温暖的咖啡馆中，慢慢地体会，什么才叫无关。

（三）时空错位

夜已深沉，四周静得可以感觉到心跳。

他疲倦地坐在阳台的青藤大椅上，眼皮直往下掉，有些晕晕欲睡。

忽然，背后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你是谁？”

他神情猛地一震，惊得跳起来，迅速回头。

这是他的私人住宅，整套房子里只有一个人。可是，现在却忽然冒出个陌生的声音，竟然问他是谁，这就像悬疑小说，情节突兀，很可笑，却是真的。

客厅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长发女孩，尖削的下巴，汪亮的大眼睛，身上穿着件粗蓝布裙，看上去像来自某个武侠片的群众演员。

他暗自觉得好笑，却肌肉僵硬，笑不出来。“那你又是谁？”他瞪着她问。

“这是什么地方？”她换了新的问题，神情无措地环视四周，接下去又问，“你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你倒底是谁？”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这些问题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根本无法回答。所以，他只好沉默。同时，扬了扬眉头，注视着她，在他的心目中更想弄清楚眼前这个女孩倒底想搞什么花样。

两个人就那样满怀戒备地盯着对方，紧闭着嘴唇，空气郁闷得快要****。

门铃响了，有个温柔的声音从传声器里飘过来：“亲爱的，是我！”

“天哪！”他抱着脑袋，一种可怕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进来了哦？”那个声音含笑着说，接着传来钥匙细碎的声音，然后，门缓缓地开了。

灯光下，站着个衣衫华丽的盛装女子，盘卷着橙红的长发，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正是他的女友，阿莎。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阿莎的目光笔直地落到了那个陌生女孩的脸上，一愣。“她是谁？”她脸上流露出不悦的神色，责问。

“你又是谁？”陌生女孩毫不迟疑地反问，眼睛里充满敌意。忽然，又皱着眉头，惊讶地叫，“你怎么可以打扮成这个样子，像妖怪！”她的口气直接得像个孩子，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听的人脸色全变了。

他低吼：“你闭嘴！”

“该闭嘴的应该是我！看来，今晚我走错了地方，不好意思，祝你们过得愉快！”阿莎冷冷地客套，转身立即要走。

他飞快地跑过去，拦住她，求：“别，先听我说？”

“放开！”她忿恨地挣扎，忽然咬了他的手一口。趁他松开的时候，迅速地逃走了，进入电梯的时候，目光冰冷，狠狠地从牙缝里逼出一句：“姓黄的，记住，我们完了！”

“该死！”他站在快速合上的电梯门前，懊丧得无法言语。

“那是什么东西？”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到身边，目光迷茫地望着电梯，轻声问。

他郁闷地吼：“滚！”表情凶恶得似乎要杀人。就一个字，那个女孩听完，脸色刷地变白了。

他是个绅士，至少一直以此自居。但是，因为她，这二十多年来的良好修养，统统见了鬼！

“你是魔鬼，还是天使？”他侧头，注视着她忍不住问。

女孩诺诺地退后一步，脸微微地红了，低下头。那种表情好像他靠得她太近，让她害羞，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里很奇怪，我想回去……”她声音低低地说。

他本还想说一句：“你才奇怪！”但是，不知为什么，忍住了，不觉地放缓声音问：“你真的不知道怎么来的？”

她使劲地点头，唯恐他不信似的，又解释：“我刚刚爬上山顶，一不小心滚下来，然后睁开眼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像做梦一样。”她口气诚恳，眼神里充满一种期待。

他苦笑，心想：“就算是时空错位，或是从天上掉下来，为什么偏偏选择我？”

“你能帮我吗？”她怯怯地问。

他冷冷地说：“不是帮你，我只想帮我自己！”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听不懂。

他望了她一眼，补充：“我只想把这件头痛的事解决，越快越好！然后把我的女朋友哄回来，明白吗？”

“哦。”她其实还是不太清楚，但是，仍点了一下头。抿了抿唇，犹豫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有点……饿了，你，你……有吃的东西吗？”

“没有！”他想也不想地回答，口气干脆。

她不禁愣了愣。

“外面才有，超市，排档，夜宵，足可以把你撑死！”他瞪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过，前提你必须把这件可笑的衣服给我换掉，我才可以带你出去！”

她不禁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裙子，目光惊讶。

（三）寻找神秘的通道

大楼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

女孩抹了一下嘴，甜甜地笑，抬头快乐地说：“上面的肉，很好吃！”

他像看着一个怪物似地瞪着她，此时，在她的面前已经摆着三个空碗，短短十几分钟，她已经吃掉了整整三碗的大排面。

“你的胃口看起来，不错！”他放下筷子，悻悻地说。

她咧开嘴笑：“是他们烧的东西好吃。”

从面摊出来的时候，风有些冷。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侧头看了她一眼。此刻她正包在宽大的线衫里面，头发飘飞，看起来像个落入凡间的精灵，感觉很美，清爽得找不到一点人世间的脂粉味。

“我们回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通道之类的。”他忽然说。

“如果找不到呢？”她侧着头，眼波闪动。

他认真地说：“我一定会帮你永远地找下去，直到送你回去为止！”

她咬了咬嘴角，良久说：“谢谢。”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微微浮起一丝失落。

房间里的节能灯亮起来，透着柔和的桔红色的光。他习惯性地打开了音乐。

她默默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无表情，似在沉思。

他一回头，怔怔地望着她。

“女友的意思是不是妻子？”良久，她忽然抬头，用种奇怪的表情问。

他赶紧收回目光，咳了一声，回答：“差不多，可以这样说吧！”话音刚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下意识地又忍不住掩饰，“不过，跟你口中的妻子有所不同……或许，也差不多吧！”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连自己也不知道在讲什么了。

她却像明白了似的，叹了口气说：“对不起！看来，我做错事了！”

他一时间还无法理会，只见她像下定决心似地站起，咧嘴笑着说：“快点找，我要回去！”像换了个人，蹦蹦跳跳地在房间里转。

他望着她，有些疑惑地望着，微微地感觉到了某种东西，但，还不确定。所以，只好低下头，逼自己集中精神仔细地寻找。

两人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将客厅里的每个角落都翻过去了，却一无所获。

天已经悄悄地亮了，他去拉开窗帘，并关掉壁灯。

“如果，我回不去了，该怎么办？”她抬头又问，表情异样认真。

他正色说：“我答应的事，决不食言！而且，如果找不到通道，我们还可以试试别的方法，比如去你当初摔下的悬崖，一定能发现什么！”

她“哦”了声，低下头，不说话了。

“睡一觉吧，很累了！”他随手打开一间客房的门，望着她温和地说，“这间还不错，你进去之后，把门关上。慢慢来吧，相信我，一定能找到！”

她缓缓地走了进去，身后飘落下一朵干枯的红花。

他随手捡起，诧异地盯视片刻，轻声问：“你的？”

她猛地回头，盯着那朵花，眼神有些惊慌，一把拿过说：“是我的，他送给我的。”

他的心里蓦地一阵纠痛，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我休息了！”她柔声说，抬眼望着他，感觉到他眼神中的不悦，不禁一怔。

两人目光相触，竟呆呆地站着，谁也不愿先转身。

忽然，响起一串奇怪的音乐，他忙从身上掏出一个方形手机，然后接通，“喂”了声，转身走开了，连走边说话。

她呆滞地望着他的背影，半响，一动也不动。

（四）离开

电脑的图片中出现一个山景。

她望见了，惊呼：“这里，是……这，这……”她的手指颤抖着点了某座山的顶处。

他望了图片下面的标记：黄山一景。

“我知道了！”他说，“明天，我们就一块去那里。爬上这座山的悬崖，答案也许就能解开。”

她满脸的惊喜瞬间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失落，喃喃：“明天？”

他坚决地说：“是，这件事越快解决越好！我头痛，再也不想拖了。”

阿莎清晨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了，在线的那头失声痛哭。她本是一个异常坚强而自立的女孩，崇尚自我而对一切无所谓。当她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发现很在乎你，真的！”他的心都快软掉了，像被谁砸了一拳似的，痛得难以呼吸。

“阿莎，对不起！”他说，心底为自己这几天的暖昧而深深自责，“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真的吗？”她急切地问，声音柔和，“以前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若即若离地对你，不冷不热地敷衍你，我能改，为你，相信我？”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但是，阿莎，我必须先送她走，帮她跟她心爱的人团聚！”说到这，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了，慌忙掩饰道，“我觉得有些不适，阿莎，回来后再向你解释，好吗？”

“好，我等你！”她说。

按掉之后，他紧紧握着手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断魂崖头。

他望着她，长发飞扬，衣角飘飘，婉若仙子，不禁脱口：“让我陪你上去吧？”

她猛地回头，直直地盯着他，泪夺眶而出：“不能！”

“我说过一直送你回去为止。”他态度明确，坚持。

“走到这里，已经够了。”她淡淡地说：“我只要像曾经那样跳下去，就可以回去。”

“也许，你会死！”他大吼。

她扬了扬眉头，反问：“我本就该死了，不是么？”

“但你现在至少还活着，我决不能眼睁睁地看你死！”他有些愠怒地大喊。

“谢谢！”她脸上露出一丝颀慰，说，“其实，你是个好人。即便对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还是那么好！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果，还有来生，我真想……”下面的话，她一时激动，竟说不出口。

“没有来生，我根本不相信什么来生！”他十分生气地说，“别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如果没有把握，我是不会让你跳下去。你死了，他怎么办？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微微地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连跟她一块跳崖的勇气都有。可是，有些话要说出口，却比死还为难，因为说出去之后，感觉像被赤裸裸地撕裂，无地自容。

他已经感觉到了失言，整张脸发青，喃喃：“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有些话，是不该说的！”

“为什么？”她逼问，双目幽亮。

“我是现代人，不会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而且，你不是很快就可以见到自己心爱的人了么，我该替你高兴才对，不该讲些莫名其妙的扫兴话！我该死！”他暗自嘲讽，仍忍不住掩饰自己的感觉。

她默默地盯着他，良久，忍不住乞求：“对我说别走，只要你说一句，哪怕只要一句，我就不走了，为你而留下来！”

他愣住了，失声：“你要留下来，为什么？是不是你们古代的女子都喜欢委屈自己？拿自己来报恩，依附于男人？我不要你这样为难自己，去找他，去吧！我已经有阿莎了，不需要！”他像被刺激和污辱了一样，怒不可遏。

她凄然一笑，颤声说：“原来你不需要！那么……”她飞快地扑向了悬崖，像一只淡青色的蝴蝶，飘然落了下去。

他猛地一震，惊惶失措地追赶过去，直直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空中响起一个声音说：“我喜欢你——”那是她最后的喊声，随着她的身影渐渐地消逝。

他撕心裂肺地喊：“你回来——”可是，她已经跳下去了，甚至连最后一点身影也消失在视线中，还怎么回来？他悲哀地望着那个方向，“我也喜欢你！”他自言自语地说，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五）结尾

阿莎带着迷人的微笑，站在楼下的大门口。

“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她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他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什么也不必解释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隐私，不是么？所以，你的事，我也不会追根究底地问。”她温柔地笑。

“阿莎？”他唤，松了口气。

“咱们一块去吃点东西吧，嗯，你喜欢中餐还是西餐？”她仰着头，问。

“随便，一直以来都是你说了算的。”他淡淡地说。

“是啊，我以前太自我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学会尊重你的意见，你说好吗？”她轻声说，眼神里有一丝柔和的意味。

他望着她，怔怔地望着，任她拉着自己的胳膊，朝着那辆雪白的跑车走。

那是阿莎的私车，曾经她说：“有一天，我想嫁人的时候，就会把车里布置成红色，那种柔和的粉红色，非常美。”

车门缓缓地打开，他惊讶地发现眼前一片粉红，就连那挂着的小玩偶，也是粉红色的小布狗。不禁猛地回头，唤：“阿莎？”

她站在那儿，淡淡地笑道：“我又不好吃，干嘛这样看着我！”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心底忽然像打翻了东西，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几天后，他暗暗地找了些人去山谷里寻找，惴惴不安地等候消息。想不到，三十多个人翻了半个月，什么也没发现，他这才微微地透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至少证明她已经离去，也算求得个心理安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