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命宿命（下）

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拆开了黯然要我交给无絮的那封信。 原来是黯然写给无絮的决战信……他说地点时间让无絮来定，既然无絮说月十五夜，西子湖畔，那不就说明了……就是明天？无絮和黯然要决一死战？我皱了皱眉，黯然哪里是无絮的对手，这不是摆明了去送死么？但是……无絮中了百花散，她的内力不会……可是……我毕竟已答应了无絮…… 于是我选了一匹快马，把无絮的话带给了黯然。 那天夜里，我看见黯然用白布不停地擦拭那把黑色的长剑，那是他父亲送给他的，听黯然说，那把剑叫“宿命”。还有一把剑叫“归命”，那把剑在他姐姐白黯离手里，黯然对我说过许许多多关于黯离的故事，他说他爱他姐姐。胜过爱他自己和他母亲，黯离和他母亲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想要保护的人，黯离不见了，他能保护的，只剩下他母亲。 每当我听黯然讲起黯离，我的心就会隐隐作痛，我从未见过如此倔强的爱，因为那种爱早已超出了一切，我自己也是爱着黯离的，在未认识浮花之前，我恨黯离，恨她夺去了黯然的爱，我也曾劝过黯然他们是姐弟，根本不可能，而他只是微笑着摇头，他说他只想注视她一辈子，保护她一辈子…… 想到这，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疼，我既知无絮便是黯离，那么黯然将和他最爱的人决一死战，等到事后他才知道无絮便是他姐，那他岂不是要痛苦死？ 我怔怔地望着黯然手中的剑，那反射出的雪亮的光，灼伤了我的眼。 月夜十五，西子湖畔。 寒风凛凛拂过水面，漾起一阵阵涟漪，两岸的柳树有序地摆动枝条，惨白的月悬在空中，月色如水，洒了一地的凄凉。 两岸之间的古木桥 无絮站在桥的北端，面色平静，一袭泼墨色软袍裹在身上，两肩微裸，一根金丝绦系在了腰间，梳着那次在山上见她时的发髻，只是发簪换了，古木色的发簪，散发出阵淡淡的香，然后随风化去…… 黯然站在桥的南端，默闭双眼，一身月皊色劲装，身后背着宿命剑，一半的头发被一根白绳绕了几圈捆起，余下的头发和被困起的头发以及那根长长的白绳，被风吹乱…… 我远远地注视着他们，心中惆怅万千。 黯然的声音随风传来，他说，“你为什么杀我娘？” 声音一如从前那般平静和低沉。 “因为她不要脸啊……呵呵……”无絮冷冷地笑，满脸的不休摆在脸上。 黯然缓缓睁眼，虽用野兽般的目光看着她，但面色不改地道，“动手吧” 无絮的双眉微微颦蹙 一道寒光闪过，黯然的剑出鞘 然后他问道，“你为什么不抽剑……？” 无絮道，“因为我没有剑” 我知道无絮只是在掩盖她的身份罢了，归命剑一出，黯然必定察觉。 黯然凌空而起，用宿命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光 顷刻之间，宿命剑消失在他手中，他亦消失。 无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然后黯然出现在她身后，她猛地一转，黯然的剑从她耳际擦过几缕发丝被削落 看得出无絮处处让着黯然，如果要是她真动起手来，一招便可置黯然于死地，那是一个倔强的少年，如果他败在浮花手上，他一定会自残。…… 当他们过了数十招时，无絮从空中跌落在地，她倾斜着身子，单手支地，另一只手捂住胸，她困难的喘着气。 她倒下了，因为内力耗尽。 黯然持剑速速向她飞来，剑尖对准了她的心脏，墨黑的瞳子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下意识地喊，“住手啊！” 他没理会地继续向前。 我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湿湿的，我大声的对他喊，“她是你姐白黯离啊！” 但始终是晚了 宿命剑穿过了无絮的心脏，黯然的手僵在了剑柄上，微微颤抖 我飞了过来，无絮惨淡地对我微笑 黯然用力的抓住我的肩膀，不断的摇晃，声音从未如此抓狂过“寒清你骗我的对不对？她根本不是我姐……啊？你骗我的对不对？” 泪水划过我的脸颊，我无力的摇头，“我没骗你……她就是白黯离……” 黯然的瞳孔睁得很大，他缓缓回过头去，抱住了无絮柔弱的身子，把头埋在她柔软的头发里痛哭，我听见他哽咽地说，“姐……对不起……姐……不要离开我啊……姐……姐……”他就像是一个孩子般，丝毫不掩盖自己的情绪。 无絮艰难地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黯然……黯然……我的弟弟……你…你…要好好…好好…地活……” 随后，她的眼闭上了，嘴角还留有一丝微笑。 是的……好好的活，这是他唯一能为姐姐做的…… 他仰天，用嘶哑的声音对天怒喊，“姐……！” 乌鸦叫着越过漆黑的苍穹，在月光下谱写一个凄凉的梦境…… 是的……好好地活…… 好好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