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我又想起了母亲。

十几年了，我思念着的母亲，已经不在了，隔了太多太多的无法言说，母亲离开后我一直不从写过，太多的眼泪阻止了我的笔。

母亲离开时我刚刚结婚不到一个月，而我的女儿是两年后出生的。

大概很多事是心灵感应吧，那晚父亲打过电话来时，已经很晚了。我正在刷牙，老公在电话旁喊我，我的声音竟突然在回答的那一刻变得颤动而不安，我赶回家时母亲已经在救护车上，一生要面子的母亲，还固执的让我上楼去给她拿袜子。

母亲是脑溢血离开的，在医院里住了九天，除了跟我说过几句话之外，就只有一直在昏迷中，她的生命在仪器上闪动，在因疼痛而扭动的面部表情中存在。我们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直到生命在仪器上消失，我和妹妹努力的握住那两只依然温暖的手，而后把她交给一边的父亲，母亲离开的应该很安静了。

很久以前我看过一篇报道，说的是生命离开身体之前，需要亲人手心对着手心的相握，才不会感到恐惧，我不是很信，但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母亲安息吧！

母亲离开后，我在家陪了父亲很久，我常会看到父亲疲惫的身体在床上的辗转翻动。我开始失眠，也开始逃避，在母亲的五七之后，我在火车上，送下了泪水涟涟，已在读研的妹妹。我带着虔诚的心，在北京烟气缭绕的佛前为母亲祈求在天的平安。母亲在八岁随着父母离开北京回到家乡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母亲常常会提起故宫，天坛，那里有她童年的快乐。

之后我在火车的轰鸣中，继续着我的逃离，在滚滚的长江边，在那个无数诗人流浪过得地方，而我以为不会再有的泪水，依然磅礴而下。

远离了家，远离了母亲，远离了梦里梦外牵扯的疼痛，在这座安静的山城，在绵软的方言和麻辣的火锅中，在潮湿的房间，在湿重的被褥间我的疲惫才能安睡。

我不是很好的女儿，还没有来得及学会爱母亲，母亲在昏迷前的一句话我会永远记得，那晚，母亲说：不要哭，我会没事的，你刚刚结婚还没有好好孝敬我呢？母亲同样的留恋着我们。

从孕育着我的孩子，和守候着我的孩子开始，我才懂得母亲。

一直以来，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常常让母亲担心，在三个孩子中，母亲一直牢牢的看着我。母亲一直牢牢的看着我，那时我常常生病，又不会吃药，一片小小的药片，要吞好几次，直到苦的吐尽，总是会趁着母亲不注意时偷偷的藏起来，每逢年前的卫生大扫除总会在橱子后，找到很多的药片。

母亲每天早起做好饭后，都会从被窝里抱起我亲亲我的额头，那时我常常会发烧，偏偏我又是一个机灵古怪的孩子，每天都在母亲进房间之前，去窗前的玻璃上把额头烙的冰冰的，但是一到晚上又会烧得糊里糊涂的，惹得母亲心慌失乱的，那样的孩子就只会去打针了，那时的屁股总是密密针眼，常常的痛的会趴在母亲瘦弱的肩头，看她摇摆着走那坑坑洼洼的土路。

母亲上过师专当过老师，只是后来为了我们回到了家，以后也没有再站在讲台。母亲为了家付出了很多，那时候父亲在乡镇，很少回家。母亲拉扯着三个孩子还要挣公分，每到年底村里分东西时，我们几个孩子也争着去排队，但是常常被告知，还欠着队里的，回家问母亲时，母亲总是一脸的无奈。母亲手很巧，总会把一块普通的花布，变成我们漂亮的衣服，那时候我们有孩子们羡慕的裙子，也有节日的新衣服。我们兄妹没有穿过破的衣服，只是忘记了，过年的时候母亲是不是也一样的穿过新衣服了。母亲很能干，为了生计炒过瓜子，买过烟酒。那时家里养着猪，还有鸡，母亲下地的时候会割些青草，也会把青草晒干等到冬天混合了粮食喂栏里的猪。

后来家里不再种地，母亲才变得轻松了些，只是母亲的头上已经开始有了些白发。

母亲离开我们时只有五十三岁，她的皮肤很滑，手指很软，脸庞依然饱满。

想起母亲脸庞依然还会有泪。

所属专题：2012妇女节：献给天下母亲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