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名言

母亲没有多少文化，但却很入时也很持家。“农民就应该这样”。这是母亲对孩子们说的名言，平和而坦然。母亲把“只能”说成“应该”，一切现状因为一个“应该”都变成了母亲理所当然承担的压力。

五十多岁的母亲在大大的太阳底下，显得格外明亮而特征鲜明。一头蓬松的短发，已染上些许银丝，一张由于常年日晒赤红而干燥的脸颊，写满沧桑，一身“粗布蓝衫”，不算洁净，但很整洁，上面有黄土地的气息和味道。生活的重压使中年的母亲失去了女人美的一切外表特征，但她有一颗朴实、善良、真诚的心，她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在平凡的生活里，演绎着母亲的伟大。

平日里，母亲给我的感觉总是风尘仆仆的、忙忙碌碌。周末回家，母亲刚刚下地回来，上衣湿了大半截，贴到身上，还溅满了星星点点的泥渍，脚上的水靴也没能保护好她的膝盖，泥水已经越过水靴流进裤筒，看着满身泥水的母亲，我赶紧到厨房去兑热水，等水打回来，母亲已经在躺椅上打起了微鼾。常年在外养成的卫生习惯，让我实在无法忍受母亲带着一裤管的泥水睡着，我推了推熟睡的母亲，母亲只是哼哼了两声，把朝向我的脸颊转向了相反的方向，不死心，重重地推了一下，母亲猝然一惊，立起身来，紧张地看看四周，含糊地问到：“水管子漏了吗”？反应迟钝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母亲的疲惫和劳累，还在不厌其烦地叫她起来洗刷。“妮儿，累死了，浇了一夜的地，从昨天夜里3点多到现在…”，母亲半合着眼皮，断断续续地说，然后沉沉的睡去了。

看到母亲睡去的样子，很甜，是劳作后获得休息的满足。看着母亲对睡眠的眷恋，再看看满裤管的泥水，我知道我错了，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流淌，“母亲累了”！我轻轻地帮她脱下水靴，一双被水浸泡的发白起皮的双脚上，沾满杂草和泥水，裤脚和着泥渍贴在小腿上，30多度高温的夏季，母亲的脚放在我的手上，冷在我的心里。想象着母亲在深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庄稼地里，来自井下的水尽管是夏天也是凉的刺骨，而母亲的脚就这种泥水里浸泡了十几个小时。我后悔向母亲提出为什么不洗脚就睡下的质疑，哪怕是出于关心的要求。我伤害了母亲也是自己劳动的骄傲。

经过了大学的洗礼，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享有一份安逸的生活，我没有感觉但我的心确实不“踏实”了。母亲在这片黄土地上给了我生命，养育我成长，劳作了终生。她能感受土地的饥渴，懂得土地的需要，她流下的汗水已经在黄土地里和成了泥，她晒下的剥皮滋养了田地的贫瘠，这里的每一寸地都留下了母亲不知踏过了多少遍的足迹，我有什么权利对母亲的生活挑三拣四，指手画脚。我没有这个权利，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将来永远永远都不会有。因为土地是母亲也是我的根，人不能忘本。

就像母亲说的一样：“农民就应该这样”。

还记得刚上班的几年里，我不断地为家里添置一些必需品，母亲的幸福写在脸上。也许是由于工作环境的影响，我喜欢看到的东西清洁而明亮。所以每一次回到家，看到置办的煤气灶、电视布满灰尘沾满油腻，我都会拿起抹布将他们擦得一尘不染，母亲每次看到，她都会露出一脸的难为情：“哎，家里家外的太忙了，没腾出手来”，母亲很为没有把我购买的家具用品擦得干干净净而感到惭愧，母亲脸上的笑变得让人心疼。母亲是力不从心哪。家里，有摔断腿的爷爷卧病在床，需要照顾；爸爸生意上的琐事需要周转打理；为了减轻父亲肩上的重担，母亲还在家里搞起了饲养，同时，还要承担起她热爱的土地农活。如果人的精力以一百计算，母亲的精力是三个一百甚至更多。为了老人过上富足的生活，为了让儿女能够上大学，为了让丈夫能够安心在外打拼，她要付出比别人多三倍五倍十倍的努力。我的母亲很累，可是她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坚强地承担着她每天超负荷的劳作。再回家，我再也不会去做那些让母亲感到抱歉的事情，我会用我在家里有限的时间，帮母亲尽量多地分担她每天忙都忙不完的“工作”。我会跟着母亲下地除草、施肥、收庄稼；我会做母亲的私人会计，帮她在买卖中收钱；会帮妈母亲烧水做饭洗衣服，我还会帮妈妈伺候重病的爷爷，弥补我在孝道上无尽的遗憾。我看到，母亲脸上又荡漾起幸福的笑。

我要结婚了，父母要会亲家。因为时间安排比较紧张，所以我在宿舍等父母来会合。那一天，当母亲已经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也没有敢想，她就是我“粗布蓝衫”、天天忙得连脸颊都没时间洗的母亲。那是秋天的季节，母亲身着大红嵌花的毛衫，配上一串耀眼的白色珍珠项链，一条藏蓝色直筒牛仔裤，擦得锃亮的坡跟皮鞋，梳的干净光亮的头发，一脸的红光满面。我把母亲拥在怀里，止不住的眼泪…，没有谁不喜欢美丽，母亲也是。我带着满脸泪滴的笑：“妈，您很漂亮”！母亲端庄而自信地笑了：“会亲家就该这样”！母亲真的很漂亮，从内而外的！

是的，母亲说的对！做农民就要有农民的样子，会亲家就应该体面。我细细品味着母亲的教诲。无论是农民还是工人，三百六十行里，各有各的规则，但无论哪行哪业，干一行就应该爱一行，做什么就应该有什么样。工作中，衣衫整洁，落落大方；办公区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纪律严明，业务过硬，不懈努力，发愤图强！“工作就该这个样”。回到家，我会脱下皮鞋，换上布衫，跟着母亲沐浴着阳光、呼吸着富含丰富泥土味道的空气下地劳作。“农民就该这个样”。母亲喜欢这样踏实的孩子，我也喜欢这样的自己。

母亲的洗脚水凉了，脚微微发热了，躺椅上沉睡的母亲呵呵地笑出声来。

此时，一身泥水熟睡的母亲真美！

所属专题：2012妇女节：献给天下母亲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