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友老和

??我认识老和是在1998年，当时单位效益不好，领导英明定：职工搞创收。同时下达了扣人心弦的指标，并明确加严格地规定，凡是完不成指标任务的，工人优先待岗，干部光荣下课。我搜肠刮肚经过三天三夜的暝思苦想，终于下定决心买一台二手微型车，跑点小生意。??跑车很不容易，不是开车难，而是等客烦。一条线路，二十多台车排队侯着。上午稍好一点，大约半个小时能轮上一趟；下午可就惨了，因为天热出行的人少，常常是两个小时才能轮上一趟。这可真是磨练意志的好机会。急性子的人肯定干不了这活儿。我敢说，凡是跑过车的人，出家当和尚绝对能耐得住寂寞。??为了打发时间，司机们就凑在一起吹牛聊天。内容多是家长理短，绯闻趣事。常常是说的人眉飞色舞，且唾液横飞；听的人津津有味，偶尔笑个前仰后合。这其间有一个寡言少语的人，他就是老和。我也是拙嘴笨腮的人，也许是物以类聚，或者干脆说是嗅味相投吧，我俩很快就成为了朋友。??从老和的肤色和讲汉话的口音来看，很象是彝族人，但他一口咬定是纳西族人。他家住在格里坪金沙江南岸的山坡上，那里人烟稀少，只有四五户人家。主要以种菜养殖为业。老和很能干，近几年来，卖菜加卖猪积攒了些钱，于是就生起了“野心”，买了一辆旧车跑起生意来了。用他的话说，“咱也开上洋车了”。他的的生意并不好，五十多岁的年纪学开车，手脚不如年轻人灵活，头脑也不如年轻人敏捷。常常是路上遇见有人招手，他正在减速靠边还没停稳，却被后边飞来的车给抢跑了，他从来不生气，反而还笑一笑。我们每天能跑一百元左右的毛收入，他最多也就能跑到六七十元钱，扣除四十元的油钱，所剩无几。他是模范缴费户，什么养路费，保险费从不拖欠。??干这一行的，由于每天出车早，司机们都在外边吃早点，中午也不回家，随便找个小饭店一菜一汤地用“工作餐”了。老和却不是这样，他每天早上都在家吃饭，中午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给他送饭。听说老和的夫人很漂亮，又活泼又能干，可谁都没见过。有一天中午下着小雨，司机们都挤在一个屋子里说笑，这时进来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来给老和送饭，有人问，“哎，和哥，你不是说只有一个孩子吗，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女儿呀？”老和立即更正，“什么女儿？这是我老婆！”这下，如油锅撒了一把盐，大家都把眼睛瞪得象乒乓球一样大，“哇，这么漂亮，快转过来让我们好好看看！”女人不慌不忙地说，“臭小子们，有啥好看的”？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们就是要看你好看的地方。”女人转过身子，嚓嚓两声，扯开不干胶的雨衣扣，立即露出一道深深的乳沟，“给你们看看这桃花盛开的地方！”一个调皮鬼说：“呀，太美了看不够喔。”女人哗地一声掀起长裙，“让你们看看这生你养你的地方。”唰，大家全没电了，象霜冻的草一样，低头低脑地走开了。??由于是朋友，后来我曾嗔怪老和当时为什么不管束一下老婆，他慢条斯理地对我说，“山里的人不习惯戴你们城里人那种洋式胸罩，她们都必须穿着紧身的胸衣，只能露出奶子根部，尖端部分别人是看不见的。下身虽是裙子，但都必须穿着到膝盖的短裤，那天她把裙子掀起来是吓唬你们的假动作。”啊，是这样的，我又问老和，“你老婆到底多大岁数？”“小我二十二岁。”老和说这话时眼睛一亮，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老和话语少，但是他说出的话既搞笑又有哲理，往往让你吃一惊。比如他说，“工作搞不好是有原因的。”“是努力不够吗？”“不是，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寡妇睡觉，上边没有人；二是小姐睡觉，上边的人常换；三是闹不团结，夫妻睡觉，自己人搞自己人”。“哇，老和，你小子快成哲学家了！”听的人一片哄笑。老和对酒也有精湛的高论，他说，“酒，看着象水，喝到肚子里闹鬼，走起路来绊腿，遇到小姐阳萎，弄不成事只有亲嘴。自我感觉还挺美，象政治局常委。半夜起来找水，分不清南北。第二天醒来才知晓后悔”。老和还说过，“我明知道酒对身子有害，但我们这个民族豪爽，客人来了，舍出命去也得喝。”??老和好客，春节时，非要请我们这些司机到他家做客不可。我第一次坐小船漂摇过金沙江，那感觉就象儿时的摇篮！第一次吃他家所谓“少数民族风味”的饭菜。老和对大家的到来感到非常的高兴，把所有的好吃的全摆出来，不停地让你吃喝。我是个没有用的人，东西吃点就饱，酒一喝就多，不喝正好。老和家有宽敞的庭院和遍坡的青菜。尤其是屋后有一片英姿飒爽的香蕉林，棵棵都挂满了果实，象多子的娘娘，前拥后合地笑弯了腰。这里山青青，水蓝蓝，又出奇地寂静，真是“无丝竹之乱耳”，却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韵味。常听老和说，他们外出不锁门，卖菜卖猪回来，大把的钱甩在桌子上从来没丢过。是真正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回来时，所有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喝高了。老和已没有站起来送我们出门的力气了。只能说一个字“喝……喝……”是和嫂把我们这些醉鬼一个一个地推上船，又一船一船地摇到对岸。和嫂子摇船的姿势很美，江风舞动她的裙子飘飘欲仙。确实如老和所说，她的裙子里面是到膝盖的短裤。??由于老和的人缘好，慢慢的大家都想帮他一下，尽量让他每天多跑一趟，宁可自己少跑一趟，把排到的号位让给他。可老和坚决不干，“我不能占大家的便宜”。有一次，一个老板包车去梅子箐水库送人，主动给五十元车钱。这是一趟俏活儿，大家异口同声地同意把这趟活让给老和，老和高兴地去了。按常理说，来去四十公里的路，一个小时就该回来了。可是两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老和回来。这条路是刚修过的，很好走的，就是弯路多且窄，是不是翻到悬崖下了？大家着急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声“我们去找一找吧”，大家不约而同地开着自己的车奔梅子箐去了。路边的行人直纳闷，这是搞什么名堂？在半路上遇见了老和，原来他的车是因为会车不慎，陷在路边泥洼里了，其实泥洼真不大，老和使劲地踩油门儿，车就是不出来。郑师付告诉他，这种情况要挂倒档，轻踩油门儿车就退到路上来了。并亲自上车给他做了个示范。车到老郑手里十分听话，乖乖地从泥洼里出来了。老和见大家都来救他，高高地抱起拳，头点得象鸡啄米一样，“谢谢，谢谢……”??我们的创收壮举只搞了二年，单位效益好了，我就把车卖了，回来上班了。跑车的经历不长，但印象很深。现在回想起，那些司机里边有汉族，有彝族，有纳西族，还有一个是傣族，大家在一起和和气气，有说有笑，互相帮助，是一个多么好的民族融汇大家庭啊！这不就是和谐社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