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三奇

引子

去年秋末冬初到张家界旅游的时候，听当地导游介绍了湘西三奇，回来后根据记忆整理如下，供大家茶余饭后品味。

一、赶尸

赶尸是传说中可以驱动尸体行走的法术，是楚巫文化的一部分。

关于赶尸的起源，传说大概是这样的：数千年前，苗族的祖先蚩尤率领部下在黄河边与另一个部落厮杀，激战过后，望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战场，蚩尤伤感地说：“这么多活蹦乱跳的弟兄都战死在这里，我们得想办法把他们的尸体运回家乡，对他们的亲人也算是个交代啊。”身旁的军师说：“这好办，你我更换一下服装，头领请持符节在前边引路，我在后边驱赶尸体。”于是二人装扮成法师模样，蚩尤在前，尸体居中，军师镇后。但见军师挥着法器，口中念念有词：“阵亡之弟兄们，尔等血染疆场，献身异乡，实堪悲悼。然此地非尔等安葬之处，故乡年迈父母及娇妻弱子翘首企盼汝等归乡，尔魄尔魂勿须彷徨。急急如律令，起！”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便都站立起来，跟在首领蚩尤的后边怪模怪样的向着家乡的方向走去。这时后边敌人追兵迫近，军师就动用法术，运来漫天大雾，朦胧中，敌人隐隐约约看见众多尸体怪异地前行，大为惊诧，疑为对方惑己之术，便掉转方向，匆忙撤退，蚩尤部众才得以脱险并顺利将战友尸体运回家乡安葬。于是便诞生了驱赶尸体的巫术。其中，巫字上面一横代表天和雾，下面一横代表地，中间一竖代表符节，旁边俩人字自然是蚩尤和军师，后来代表赶尸必须俩法师合作方可。

中国人的思想深处都有一个眷恋故土情结，所谓叶落归根，就是说客死异乡的人一定要运回故乡安葬，而湘西、川东和黔东等地多崇山峻岭，交通极为不便，又加之山中瘴气弥漫，疟疾横行，环境极为恶劣，于是赶尸作为一个习俗和行当便流行且沿袭至今。

这样的事情稍微想象一下便令人毛骨悚然，试想，一个人孤单地跋涉于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两边的崇山峻岭上放肆地疯长着蒿草和树木，天空中又弥漫着重重迷雾，耳畔不时还传来不知名的鸟鸣兽吼，在恐怖不安中，突然前方出现一个法师举着招魂幡，引领着一队僵尸，僵直诡异地从迷雾中慢慢向自己飘来，十分魂魄能保留三分也算他胆大。给我们团队当导游的小伙子就是地道的湘西土家弟子，他说自己在少年的时候独自赶路时就和赶尸的突然遭遇而吓晕，后经巫师作法才得以苏醒，且后来数年一直笼罩在那次遭遇的恐怖中。

二、 放蛊

放蛊的传说同赶尸一样神奇，令闻者毛骨悚然。

放蛊也称放草鬼，同赶尸一样并称为湘西两大古迷。所谓放蛊，就是将一种特制的药粉投入食物之中，使误食的人吃后心智迷乱，受到投药者的控制。据湘西《凤凰县志》记载，蛊药的主要成分是毒蛇蜈蚣蚂蚁蟾蜍等有毒的动物，蛊师将其收集后晒干研成粉末便成了蛊药。导游给我们介绍的是蛊师收集来各种有毒动物，将它们共同放入一个器皿内互相厮杀，最后胜利者吸收了众多牺牲者的毒性，便成了毒王，蛊师将其晒干研成粉末，蛊也就制成了。导游告诉我们说，蛊是湘西妇女保卫自己的婚姻和爱情的有力武器，因此历来传女不传男。湘西的女孩子，稍大一点便跟随母亲学习放蛊，在成家之前一定要把这门绝技学到手，其目的就是成家后能控制住自己的丈夫，使其不得有花心和外遇。一但丈夫有了外遇被妻子发觉，便会被放蛊，中蛊之人如同慢性中毒者一样，如若得不到妻子的独门解药，蛊药便会慢慢发作最后致死。所以湘西的男子都很惧内。

前几天，中央电视台也播放了记者对放蛊的探秘，那里主要介绍了情蛊（或者其他的也介绍了但我只看到了这一种）。

情蛊和前边所说的恰恰相反，是男人吸引女性的有力武器。男子只要看中了一个女子，将涂有蛊药的手在该女子身上轻轻一拍，那女子就一定会迷上他。

我想这东西如果确存在那也确实太可怕了，情蛊虽然有利于男子，但对于女性来说，恋爱、婚姻的自由就都失去了。而成家后的男子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生怕得罪妻子而被放蛊，这样的男子便不会再阳刚，久而久之，湘西还会有真正的男子汉吗？而夫妻之间的感情靠药物作为武器控制和维持，那还有甜蜜可言吗？

哭嫁是湘西和鄂西土家族青年婚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封建社会是衡量妇女贤德的重要标志之一，新中国成立之后，这种风俗依然留存。

三、哭嫁

所谓哭嫁，就是青年男女的婚礼喜庆是用哭声迎来的并一直伴随始终。土家族女人从懂事起不但要跟随母亲学习放蛊，还要学习哭嫁，哭的内容包括哭父母的养育之恩，哭兄弟姐妹的手足之情，哭祖先培植遗传的高风贤德，哭骂媒人的好事将自己和父母拆散嫁给他人，以及哭梳头哭戴花哭上轿哭辞别等等不一而足。而哭嫁是时间不止婚礼一天，最少也要三五天，有的至少持续一个月。下面抄录一首给父母的哭嫁歌词：

天上星多月不明，爹爹为我苦费心，

爹的恩情说不尽，提起话头言难尽。

一怕我们受饥饿，二怕我们生疾病；

三怕穿戴比人丑，披星戴月费苦心。

四怕我们无文化，送进学堂把书念，

把你女儿养成人，花钱费米恩情深。

一尺五寸把女盘，只差拿来口中衔；

艰苦岁月费时日，挨冻受饿费心肠！

女儿错为菜子命，枉自父母费苦心；

我今离别父母去，内心难过泪淋淋！

为女不得孝双亲，难把父母到终身；

水里点灯灯不明，空来世间枉为人！

从这首哭嫁歌词可见出家的女子对父母的感情是多么深厚和不忍离别，也暗示着对出嫁的不满，所以这种习俗从根本上说是妇女对婚姻恋爱不自由不自主的不满和控诉以及对封建制度的不满和控诉。

我想，这种习俗的产生，大概始于抢亲时代，至少战国时代就已经存在了，《战国策·触龙说赵太后》中有这样的话：“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其大意就是说，赵国的公主要远嫁燕国做燕后，赵太后抚摸着女儿的足哭泣着不忍离别。这文中虽然没有写出嫁者，但读者也可以想象到她一定是泪湿嫁衣涕蔓延了。今天，恋爱已经自由，婚姻已经自主，这种习俗虽然仍在流传，但仅是一种形式而已。新婚的女子对父母和娘家不忍离别之情固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憧憬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