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的小路

求学在外，离乡远了。常与城市高楼打交道，少了乡家的平实风。商业街、杂货店、住宅区，各相林立。遮望眼，望不到欲穿的彼岸。

我所在的学校却还好。它的建筑构造朴实简单、规模小、 布局明朗有致，这样的搭配，外衬着华表的安静。虽是华表，但至少是安静。可以让我在动荡不安时，寻到一丝快慰。

再一次回家。

回家，依然见到那孤独躺卧的小路。

小路，遍裹着泥身，从平桥端，“嘘嘘”地伸延。一条直线，垂交于不远处的——高阔公路 。

已是深冬。乡间一片枯瑟。杨树掉光了叶，秃秃的。田里没有了庄稼，满目空芜。河里的水，也都冷涩地僵住身子；连天光，亦是萧萧排空影。

然而尽管这样，当我回到这边时，依然是别样的熟悉。

熟悉的，是乡间的安静。这种安静，植根于心灵土壤的归宿感。因知家在哪儿，故而安静。

这安静，不同于学校里的。它是内敛的、骨子里的。回到了这里，就是找到心灵的归所，不会动摇。

而乡间的这条小路，就成了回归安静、抵达原始的的象征。

这条小路，本身就是安静的。静静躺在那，日风年雨，从来没雕饰过。见证了乡村多少崭新异变的气象。

它陪伴过我的童年、成长、青年时期。欢乐的玩耍、落寞的背影、理性的启蒙，更有叛逆的反抗，都与它息息相关。我可以说是亲吻着它的泥身长大的。

它真可说是家乡的代表，象征着回归，处所，安静。

我喜欢饭后散步。这一度成为我与小路沟通的热烈方式。那段时间，我依赖此，尽与它做亲密的相拥。窝在半路的小蛇，路畔清长的茅草，窸窣碎响的蝈叫，隐约倒影的枝桠。这些都是小路对我的馈赠。在我孤独时予以安慰，忧伤时予以治疗，悲苦时予以牵念，欣乐时予以鼓励。小路，就成为我的第二驻所。

这次回到家中，正值圆月时节。冰凉如水的月光，簌簌地，从天上滚覆下来。乡村，便浸在了沉睡人的梦里——披着纯洁的羽翼，到达宁谧的远方。小路，同样披上月光的衣裳；可却不如隔旁的公路，耀闪明亮。

我喜欢走在公路上。白色水泥，应和着月光的舞步，亮亮的；一条银带，随而从我的脚底，铺延开去。“呜呜——”，仿似听到月光海洋的伴鸣。

尽管如此，走在小路上，却也不失风味。轻哼一声小曲，慢慢踱步于灰泥路上。月光，流泻，枝桠，疏影，荒草，隐幽。夜间的小路，就像玩耍的小孩弄脏了脸，疲惫了光泽，却还依然活跃。它是动的，多了些生气，不似公路般直板。然而却不如公路方便。

它一直躺卧在那里。

它的魅力逼使着我，要用笔描述着它，描述着它每一处灵魂，包括回忆与悔恨，包括驰想与复杂。

它是简单的。

简单的只是一条线，勾勒出复杂的况味。

这况味，从圆环的一端，回归到了原点。

原点，最初的位置，萌动的想望与热忱。回到这，就是复发了生命，重新燃起走下去的勇气。

乡间的小路，它会一直在的。

因为生命常在。

它会知道走向哪。

那个原始的朴素的内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