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啖龙眼

杜诗云“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福州本地有白露吃龙眼习俗。孩提时这一天我准起早，惦记母亲昨天买回来的龙眼搁置竹篮子里“悬梁”，我流着口水仰脖子上下吞咽，害得“锥心” 又“刺股”，你说其痛如之何！

金乌冉冉，在长等慢挨中终见母亲往锅里倒水和洗净的新米，盖好锅盖引燃灶火。于是乎开始熬制米粥。母亲先是武火烧。好一长阵功夫，杉木锅盖周延冒气泛白，俄而氤氲蒸腾锅盖作微微徐徐不易察觉之挪动。当下母亲便掀起锅盖。白米已在沸水里伸了长腰，让人感受原来的米汤渐稠渐浓。于是母亲将灶膛武火调为文火。在文火慢煲下，再倾刻工夫，浓粥锅里“扑哧扑哧”跳腾喧嚣。

感谢文武之道应和，煮粥结束。母亲俯身退去灶膛柴禾，再从橱柜取一叠浅口大碗，三五一字列阵灶台，用木饭勺将热气腾腾粘粘稠稠稀粥盛好，端盘摆放厅堂八仙桌面，叫我等上桌。接下来母亲才慢条斯理用晒衣杈杆取下吊在木横梁下的篮筐，拿出昨天买的龙眼。母亲一边将龙眼去壳，顺碗沿利索周匝投掷一圈；一边和颜悦色告知我们几个孩子：“龙眼大补，尤其白露吃亮眼，好好吃了去玩！”

就龙眼喝粥下饭那可是有门道的，需下一番功夫方可练就。我极佩服我的大姐，平时拿筷子调羹中规中矩淑女风范，可一到白露这天一早与我同样早起，尖着耳朵静候母亲吩咐喝粥。但她乖巧的是会将八仙桌抹干净，将条凳板凳掇好，将筷子调羹摆放的花儿一样开放，她有时还会帮母亲剥龙眼壳呢！可得到了母亲的准许开饭，她那饿虎扑食迅疾，存量最多龙眼的那碗便被她扼控。就龙眼喝粥我二姐要用筷子，我要使用调羹，可大姐她呢，不用！

大姐双手掬起盛粥瓷碗，端于嘴沿咂巴，然后突然摇头“嘘嘘”吹气，再然后“哧溜”一声吸气，那碗沿几粒裸体龙眼与粥便被她“虹吸”口腔。她的神功不在此处，而在她嘴唇三歪两歪，在读秒的时间里，几粒龙眼核已经“吐珠”。如是者再，少焉，碗粥与龙眼啖尽，可谓叹为观止矣！

倘若以白露喝粥此项目我与大姐较量，应了“龟兔赛跑”寓言。我虽然手握调羹，可是龙眼在嘴里不老实，老想往外掉，害得我用手掌封堵。我只能用门齿推涮，半天啃啮一粒，且弄的浆糊满面。急的母亲有时代为捉刀，帮我掰龙眼肉了。

果香浓郁沁人心脾，龙眼真对得起它的名字，尤其去皮裸着的龙眼，除了美味令人垂涎，品相还爽悦人眸。白露这个挨近秋天萧杀的节气，当年时下水果一到这个节气日见稀少。里人有谚“菜头果子尾”，其意思品时蔬宜食头茬菜，开春刚长出的的蔬菜新叶脆嫩，少含植物碱性，恰到好处为苛刻的舌尖接纳。而水果呢，当年保鲜手段落后，则因不宜存放日久。远离了收获季节，存留量有限，物以稀为贵，遂成商家可居之奇货，市面尤难寻觅。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白露一过，三秋降临，朋友今天若不把握良机多吃龙眼，嘴馋的你就留着念想等明年龙眼上市。饕客吃货何不趁此“白露耿（方言音geyun，意思热烘烘）”日啖龙眼三百颗，不辞长作福州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