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人间过凤滩

五一劳动节的早晨，贵如油的春雨下得格外勤快。仿佛颜料一般，把运动场的草浇得油绿油绿的，也让地面上盛开了朵朵水花。一辆小汽车载着一队沅陵一中的年轻老师在雨中缓缓行驶，我们的五一教师社会实践活动在雨天拉开了帷幕。

出了校门，才感受到春的存在。现在已是“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的暮春了，绵绵春雨把大地染绿了，软软春风把河水熨暖了。在不经意间，我差点与今年的春擦肩而过，若不是这次活动，我就会错过整个春天。我既感到惋惜又觉得幸运，惋惜的是错过了桃李芬芳的早春，遗忘了姹紫嫣红的孟春；庆幸的是我搭上了春的末班车，能在她与人间告别之际，一睹她美丽的容颜。虽然未曾见识含苞待放、娇嫩欲滴的春的少女时代，但眼前这暮春景色好似一位丰腴成熟、婀娜多姿的少妇，倒还有几分值得品赏的风味。

梅雨下得不紧不慢，刚刚能让人听到声响，伴着我们一路缠绵。这应该是江南“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季节，我们没有船，但在车上观赏春色，也别有一番滋味。雨水在车窗玻璃上画出一条条纹路，透过车窗，满眼碧绿。绚丽的春花已化作春泥了，漫山遍野只剩下这纯纯的绿。这些绿色的精灵在在春雨的洗礼下，都在努力地吮吸，奋力地舒展伸张着，似乎在攀爬，又好像在竞争，一片生机盎然的世界，我被这春天惊人的生命力所震慑。

汽车就在这绿的世界里穿梭，仿佛要被这无尽的碧绿包裹起来。一江春水随着道路蜿蜒着，很安祥地卧在山脚，看不出在流动，只是把一片绿色不断延伸，打远处看，好像风中飘浮着一条碧绿的丝带。渔民摇着橹，驾一只渔船打碧如翡翠的江面划过，留下的水痕也是绿的。江面上起了些白雾，淡淡的，似有似无，不很分明。到了山腰，雾就浓了起来，飘浮萦绕在山间，依恋盘桓着山峦，轻柔飘渺，似纱如丝，楚楚动人。白雾遮住山体，山前只有看不透的乳白色的混沌，更显出山的神秘。有的山峦只露出个脑袋，像身着婚纱的新娘；有的整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似羞羞答答的姑娘见了生人一般。雨天里，烟雾朦胧的山水显得安详而平和。我们被眼前的春色一一灌醉，变得醉眼迷茫，忘乎所以，把脑袋伸出窗外，与春风、春雨、春色零距离接触，任凭雨水的浇洗。春雨的清凉，空气的清新钻进肌肤，在身体里流动回环，沁人心脾。原来只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却如此真实地呈现在面前，是真是幻，已分不清楚，我们的心渐渐消融在这无限的春光里。

“东风轻扇春寒。”一团团微带凉意的雾气不时透过车窗扑在脸上，掠过身旁；春雨的寒意唤醒了陶醉中的我们，把头缩回车里，头发脸颊湿露露的，可脸上依然欢笑，心里仍旧惬意，一种深深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关闭了车窗，车内流动着一股温馨。年轻人一聚首，总是欢笑不断，话匣子开了就收不住。由眼前的春色到朋友的琐事；由沅陵山水到攀枝花的木棉；话题还跨越了海峡，谈论台湾局势、香港体制……天南地北，我们乱扯一气。不知谁说了一件学校的趣事，每个人的脸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水莲花。司机被这欢愉的气氛感染了，也进入了我们的话题。他把车猛的停下来说：“有螃蟹爬到路上来了。”我们纷纷跳下车，顾不得撑伞就冲进雨里，奔向螃蟹。螃蟹昂着一对钳子以示警告，这更激起了我们捕捉的兴趣，一会儿的功夫，我们每个人双手握着螃蟹，满载而归。上了车，我们围绕着“螃蟹是炸着吃还是炒着吃”的话题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到达了这次社会实践的目的地——凤滩。这时的雨下得格外大，卖力地敲打着地面，如打鼓一般，似乎在欢迎我们到来。凤滩处于三县交界处，是一个山城，面积虽然不大，但也精巧别致。街道两边的餐馆早已准备了龙虾、鲑鱼、泥鳅、山鸡等特产，等待游客的光临。司机介绍说：“凤滩最有名的就是坝上的鱼了，不尝尝坝上的鱼，就算白来凤滩了。”点了几条鲑鱼和一些平时难以品尝的野菜，安排好了午饭，我们就在导游小姐的带领下，驶进了凤滩大坝。

凤滩电站位于沅水最大的支流酉水河上，有着世界最大的空腹坝之称。我们远远就望见了那高耸宏伟的弧形坝体隔断大河，横跨两岸，与两边山峦融为一体，给人一种大气磅礴之感。如果要吟一首诗，那一定是豪放派的。带上安全帽，在导游小姐的引领下，我们进人大坝。导游小姐说着一口清脆悦耳的普通话，讲解着大坝的历史和各个组件的功用，我们在雨中默默前行，感受这雄伟的躯体的非凡魅力。站在坝顶，俯瞰下去，落差一百多米，让人心惊肉跳，感到阵阵眩晕。下面有弧形的泄洪槽，没有开闸泄洪，下游的河流平静地流淌着。我在脑袋中构想着泄洪时的场面，那水流一定势如破竹，如同千军万马，呼啸奔腾，一泄千里，；水花四溅，水雾缭绕，震天巨响，惊心动魄。

乘坐电梯，我们深入坝腹，大坝中央显得开阔空旷，几台涡轮发电机在强劲水流的冲击下旋转着，发出巨大的声响。我们又随着一条长长的隧道，来到了新建的机房，听导游小姐说，我们身在山体中央，这新机房是凿山而建。我惊叹于大坝的雄奇了，这简直就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我难以想象三四十年的那些善良勤劳的人们，是怎样用锄头铁锹这些原始简陋的工具开凿岩石，搬运沙石，拦河截流的；又是怎样一砖一瓦，一沙一石把它砌成铜墙铁壁，建得如此高大雄伟的。听导游说，当时参加建造的人们是自发的，没有工钱的，这座电站是那些可爱的工人用汗水和血水浇铸而成的，看着老照片上穿着粗布衣裳，光着脚丫子，露着手膀子的建造工人，我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生出崇高的敬意和由衷的赞美之情。我为老一辈的朴实和不求回报的付出深深折服，他们是祖国真正的建设者，他们才是最可爱、最伟大的人。

从大坝腹中出来，重见天光，春雨依旧淅淅沥沥，我的心还沉浸在感动当中。旁边袁吉六先生的一首五言古诗《过凤滩》引得大家驻足诵读，我也吟赏了一番。

险哉百八滩，凤滩长且陡。尚隔九重山，已闻滩声吼。将下伏波祠，虎豹夹舟走。峭壁蹴两岸，但漏天一绺。中流伏猖鬼，要前复截后。涛惊群龙怒，腾孥争左右。喷沫舵楼里，滂沱长年首。停桨奋巨桡，推挽逐波纽。招夫忙未了，横空绿二酉。潭心定惊魂，余势犹抖数。浮鸥散沙裔，归人喧渡口。返景虎溪黄，始觉倚蓬久。燕子款款下，新月钩东斗。

此诗写尽了凤滩的奇伟险峻，惊涛怒吼的气势。这首诗还见证袁大胡子与毛主席的一段师生佳话。大胡子一首《过凤滩》，毛泽东终身不忘。日后毛泽东成了伟大领袖，新中国的缔造者，著名的诗人，袁吉六先生功不可没。更喜的是，就在毛泽东时代，百里凤滩已被人民降伏，高峡出平湖——一座装机容量为80万千瓦的电站高高耸立在酉水河上，其光辉照耀着三湘四水。袁先生若得知此事，当会含笑九泉。

山是绿的，水是碧的，坝是美的，春是暖的，心是甜的，人被灌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