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气息

寂静是有气味的，可以嗅到，而这种气味我有很久没有嗅到了。

寂静的气息如清水，干净，素雅，是一种在人世我从来没有嗅到过的异香。我把这气味当作九天之上的气息，已脱离人世。尽管我并不知道九天之上飘荡的气息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很乐意这样的比拟。好的东西总是来时快，去时也快。在一个时刻，它从远方袅袅飘来，闯进我的鼻孔里，我的整个身与心便立刻安静下来，舒展开来，迎接这万分难得的一瞬间。在心中默念一句，你又来了啊！

虽然知道这气息只是短暂停留，但我并不贪婪，也不急促，让呼吸愈加缓慢。

灵魂成了一片雪，或者秋风里的一盏叶，舞在半空，安详而坦然。因为安详，往事也如浮光，掠过脑海。气味萦绕在心头。

等它走了，一切如旧。留给心的是微微伤感，徘徊着，就像丢掉了一件贵重的东西，或者是最亲密的朋友突然间离我而去，永难再见。

我曾经在许多不同的地方遇到这种气味。比如初秋时节，在梦花潭的岸上看野草凋零的荒凉景象时；比如与一位朋友去离家不远的无梁庙，在肃穆的神像前虔诚祈祷的时候；再比如一个有着浓雾的夜晚，在树林的小道上彷徨时；还有捧一本书在窗前，外面细雨淅淅的时候。都是在灵魂被安顿的时刻，寂静的气味就造访我来了。

很久没有嗅到这气味，我弄不清楚究竟是这气味先抛弃了我，还是我在不知不觉之中把它置于了千里之外。一想到我若先遗弃了它，心里遂生出一份羞愧与惶恐。

或许，我能从这一抹芬芳里，来琢磨一下我的处境。

是该责备自己吧，我想。可是我终究寻不到要责备自己的理由。心是一湖水，是我搅乱了湖水的清净，使之变得嘈杂与喧嚣？从而让这气味远离了吗？那么我真冤枉了。我是倔强的。我在嘈杂中死力固守的一份寂寞，怎么不算作是我的荣耀呢？我要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痛苦一场吧。我必须要对自己宽容了。

但是，总之，寂静的气息与我越来越生疏了。它从灵魂的深处散发，我无可强求，只能用十三个真心来怀念这寂静的气息。

在搁笔之前，我万分希冀这种气味会突然出现，可惜没有。到什么时候才会再嗅到这气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