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上的晚餐

橘红色的夕阳又大又圆，看上去格外鲜艳、娇嫩，酷似打开了外壳放入盘中的鸭蛋黄，亮晶晶，水灵灵的，并且呈现出一种柔软且富有弹性的质感。北方的冬天是一幅古老的水墨画，只有情调高雅的人才能体会到她的韵味。山是雄壮的，尽管没有绿色的装饰品；水是秀美的，尽管没有两岸的风光作陪衬。偶尔有几只从遥远的西伯利亚迁徙而来的白天鹅从天空掠过，使平凡的小城处处回荡着震撼心灵的歌。

按照约定，我独自驾车来到松柏森森的陕州风景区，沿着蜿蜒曲折的林间公路缓缓行驶。我无意浏览由秦砖汉瓦堆砌拼凑而成的残垣断壁，也无暇欣赏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千年佛塔，我沐浴着落日的余辉，享受着来自运动的快感，偶尔鸣几声响亮的喇叭，向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黄河在自由地涌动。我来到蒿草枯萎的岸边，耳畔是波涛拍击的声音，强劲而深沉。时下正是三门峡水库蓄水季节，黄河水势浩大，水质清纯，较之太湖西湖犹胜两三分。

天渐渐黑下来了；眼前是一片奇妙瑰丽的景象。五六条大蓬船一字排开停泊在河岸，食客们围坐在船舱里猜拳行令，推杯换盏，说说笑笑，享受着美餐。迷离的灯光闪闪烁烁映照在水面，歌女的吟唱凄凄婉婉随风飘散，颇似那世外桃源，又像是海上仙山。

我和几个朋友登上预定的渔船，众人依次就座，大碗饮酒，大口吃肉，颇有些梁山好汉聚义会盟的豪爽之气。船家吆喝一声“开船”，于是我们乘坐的船只在隆隆的马达声中咯吱咯吱朝着河心缓缓移动。

河面的风潮湿而阴冷，群山的轮廓朦朦胧胧，城市的繁华喧闹被这一艘行船抛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当场宰杀当场烹制的黄河鲤鱼吃起来味道非常鲜美，在壶中烫过的陈年杜康老酒醇香浓郁，回味悠长。尽情享用这美食佳酿吧，在这冬夜郊外的河岸，在这远离河岸的山水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受惊的水鸟扑打着翅膀飞向远方。我蓦然抬头，望见一轮明月悬在夜空，圆润而娇媚，惹人爱怜，令人痴迷；明月的光影投入纱绸般柔美的水面，如幻境，似梦中，哪个不陶醉，谁人不动情？

时值夜半，酒兴正酣，大家纷纷提议让我围绕此情此景赋诗一首，我欣然应诺，起身离席，手扶船舷，举目四望，感慨万端：

我醉了

在这迷人的夜晚

我醉了

在这颠簸的渔船

脚下是苍茫的河流

眼前是空濛的群山

明媚月光很近很近

繁华城市很远很远

谁举起酒杯仰天长叹

谁说古论今泪湿衣衫

谁吐露胸中奇思妙想

谁吟咏唐宋美丽诗篇

听吧，听就听声振寰宇

看吧，看就看波浪滔天

船上人似醉似癫

不知风是暖是寒

我并不介意人们是褒是贬，是欢呼还是赞叹。在这个冬天的夜晚，在这艘黄河的渔船，我醉了，真的醉了。我不在乎自己身置哪里，去往何方。我只想再喝一杯醇酒，继续体验半醉半醒的酣畅；我只想留住这群山、这波浪、这渔船、这诗行；我只想留住这多情的月亮，留住这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