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札记

《大明宫》札记 ( 三) (废墟上的棚户区与废墟上的城中村） 穿越杂乱纷扰的城中村的街道，绕过散发着臭味的污水坑，眼前出现的是一块块嫩绿的菜地。田间小路直通到高高的断崖下。崖壁的上方就是著名的龙首原。崖壁下堆积着成片的垃圾，积水的地方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有意思的是沿崖壁的边缘长满了编织的象网一样的牵牛花蔓。牵牛花有红的有紫的。大概是许多地的主人们在自家的地畔种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牵牛花们春发冬枯，自生自灭。人为的垃圾山和崖壁底部的储水功能，又为牵牛花们提供了充足的天然养分，使得它们不断地发展壮大，竟有了如此的规模。清晨，牵牛花竟相开放，姹紫嫣红，沿千米崖壁一路绽放，花团锦簇十分地壮观，吸引了不少的孩子们攀上攀下的采摘。

东西走向的崖壁，横刺里穿出一条用垃圾堆出的路，重叠地压向原来的南北路，衔接处形成了徒然的落差。路面一直通向农田的尽头！把龙首原下的数千亩农田一分为二。这大概就是整个大明宫的内朝，也就是后宫皇族们生活的地方。崖壁下大片低洼的地方是否就是曾经波光潾潾的太液池呢？

农田的东头，毗连孙家湾村子的一处较高的地方，绿树掩映；隐约露着红墙碧瓦，这处庙宇式的建筑当地人称之为药王庙，里边供奉着医圣孙思邈。每年的农历四月初八都有庙会。演庙戏，有社火杂耍等。曾经几欲成行，但终因需经过村头那片散发着臭味的水坑而作罢。但据后来的考古发现，说这里就是一千多年前太液池中的蓬莱岛遗址。再想去看看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那座庙和那座山包都已淹没在遗址公园的湖水里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算是个不小的遗憾吧？

这片农田的大部分，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整齐的畦埂，潺潺的渠水，欢快转动的电水车和路畔飘拂的嫩柳。农田的周边和南北路的西边则栽植了许许多多桃树和梨树。“三月桃花始盛开”这里的桃梨花大概不压于享有美誉的大林寺桃花吧！规模和种类都不能同一而语。大片大片的桃林和雪白雪白的梨花，如花海，似锦绣。每年的阳春三月，附近的居民都会如约而至，赏花踏青。在喧嚣的大都市里，这是一种多么奢侈的享受啊！

(四) 看罢桃花，本想就近在菜地里买点新鲜的蔬菜带回家，但三月的陌野，菜地里除了小青菜就是小菜苗，实在无法挑选，不少女同胞们就在路边，畦畔采撷起野菜来。手绢和帽子替代了竹篮，一些心细之人便乘势将摘净的野菜，在清澈的渠水里滔洗起来。归去时，路经一处梨园，顿觉清香扑鼻、“瑞雪”迷眼。数枝梨花出墙，云朵似的瓊枝伸过蔷薇和花椒树织起的蕃蓠，撒泼地横向小路的上方。一个身手敏捷的年轻人，顺手扯下一条花枝凑到脸颊，旋即呀的一声又松了回去；随着花枝的颤动，四五只蜜蜂向空中飞去，引得大家一阵惊叫......。

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这个叫做孙家湾的村子，窄小的街道只有一半铺了水泥路。因为单位还没有分房子，不少职工就租住在这个村子里，因此下了班，或是休假的时候，大家都愿意在村外的农田里散步；去闻闻那麦苗和油菜花的青香。而眼下的情景和那个时候已经大不相同了。在这片田地里再也看不到诸如小麦之类的粮食作物了，代之而来的基本上都是回报率较高的蔬菜和果木之类的作物，却也因此而成全了我们这些城里人的桃花园梦。其实多少年来，这方田土的面貌一直都在变，它的称谓也在不停地变；人们有的时候想起它来，有的时候又遗忘了它；然而走进这片田土，你就会不由自主地滋生一种神密的敬畏感。当你坐在那些个高高的土台上，撕扯着身边放荡不羁的野草野花的时候，似乎这里的一花一草都在向你传递着什么；它们是否在努力地想告诉你：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或想要告诉你：你的身下是否曾经是那位后妃们的丹桂兰宫呢？当我行走在龙首原的龙脊上的时候，我就会想，我脚下踩着的又是哪处的丹墀金銮呢？置身于公元一千九百八十年代末的龙首原上；在这块西安城北的城中村的土地上；环目四顾，目光中留住的不就是那些让人们想记又记不住，想忘又忘不掉的大明宫的遗迹吗？

一天又一天的晨曦，抹过大明宫废墟上孤身矗立的、夯土裸露的望仙台的基顶；一日又一日的落日，西沉于“瑞烟深处开三殿，春雨微时引百官”的麟德殿的废墟；城市林立的高楼大厦闪烁着迷离的幽光，虎视着这块古老神秘，而又待开垦的处女地......。黑暗笼罩着“千宫之宫”的大明宫的废墟；“废市荒街麦苗秀”的龙首原，渐渐地沉没在灯火阑珊的包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