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塘 ，哪 儿 来 的 水 乡

七月，趁着难得的假期，我去西塘走了一趟。

西塘，经历了那么多年，虽说也有些变化，但那些变化也足以让人接受。原因在于，西塘的水乡风采依然未变，改变了的只是样貌和一些外围的老建筑。总体来看，它依旧如记忆那般，缓缓地伫立于水流边，仿佛一位温婉含蓄的秀女，向游客们招着细腻雪白的小手，偶尔含羞而笑。

于是，西塘由此成名，成为江南地区古镇的代表之一，且最具特色。

（一）摇梦依稀，碎絮作枕

从某个角度上，我并不希望西塘太受欢迎。客人多了，风味就坏了。西塘之所以那么的引人注目，就是因为它的宁静、安详跟淡雅。众所周知，人太多，宁静与淡雅就谈不上了，剩下的，恐怕就只有商业与无边的炒作了。那不是我想看到的，甚至是我挺怨恨的事情。前一阵子的玉龙雪山与香格里拉那片古镇，就说明了人多的坏处。一个商业气息逐渐浓郁，一个垃圾逐年增多。

我害怕江南的西塘也会出现同种状况。于是，既怀着憧憬又有一点怀旧故地的心意，去了那儿。西塘，除了人烟比以往多了以外，还是如以往一般宁静，似乎未受外界过多的干扰。人们去的永远是那样一个好去处。

七月的天气开始晴朗，从我的家乡的炎热来预测西塘的天气，事先还感觉很准，到了那儿就觉得完全不是一回事。太阳没了那般的狠毒，金黄色的光芒就那样一段段的洒下来，温暖但又能明显感到夏日的气息，或许，那是街两旁稀疏而自然的树木给人的结果。一两棵、三四株，好像从古代就种植在那儿了。它们有的低垂着脖颈；有的昂首挺胸，似卫士一般，最值得一说的还是树木的自然，不像人为刻意种植的，它们不僵硬而是很随意的扎根于泥土。绿色的枝条无限的接近水面，跟河流融为一色，当我看到那些苍绿的古树时，有时竟分不清到底是树叶染绿了水；还是那淡绿的水浸绿了树。

烟雨长廊，这一著名的景点，在我去的那天并未吸引太多的人。那是我的幸运。长廊的下方，还是小河细流缓缓的涤着，一个个乌篷船载着几名乘客，在我的眼前划过，那感觉也如流星一样。人的相遇是一种缘，那么缘又能持续多久呢？就如船上的客人，轻轻地从瞳眸里过去。于是，一段美梦开始了……没了烟雨的滋润，我们照样可以做出美好的梦来。

说来也奇怪，自从看着别人坐着乌篷船在我跟前过去之后，我突然觉得累了。到附近找了一个住处。那户人家知道我要来，早早的准备完毕。记得去年我也是在他们家留宿了一宿，何况，父母亲与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已认识。因为，当时我的父母就在类似的水乡相识，然后再回到家乡相知。夜晚很快来临，河边与长廊旁的红色灯火逐渐亮起，映照着石块铺设的地面。古镇就是由那些砖石、水流组成的一到美景，它们环抱着对方的身躯，展现天然淡雅的气息，我这个人不爱凑热闹，于是，独自在附近走了走。

说是附近，其实也就是宿主家的四周。黑瓦与乳白的墙壁相搭配，在火红的映衬下，格外浪漫，但又低调含蓄，远处热闹，情人与伴侣们，一对对的，他们结伴而行，看着这个，问着那个。我想，他们为何如此喜爱西塘的东西呢？莫非，也在找寻一种心中盼望已久的浪漫？都是些小玩样儿，不够先进更谈不上新颖，人们要感受的，为此买了票的，或许就是那一份在安静与祥和里的浪漫情怀，彼此的心意，双方的烂漫絮语。

那是怎样的一场美梦啊。以至于半夜后的我，躺在床上都在思考着。当地的乡人们陆续划着自己家的乌篷船回去，水声荡漾，泛舟其上，那又是怎样的随意与回归的祈望？于是，我的枕边沙沙响着，忽然萌发出一个念头，那枕芯是什么做的，好柔软。问过宿主，才明白是碎棉絮做成。那是一份家的温馨与和睦。对啊！西塘展示给人们的就是一份归于家一样的宁静跟一夜别君归于乡的离别浪漫。依稀中，我们，任何的两个人都爱着对方，替对方着想，亲人与爱人们却未必感受得到，不如自己感受自己的心意吧。于是，有了各色的小商品，与各种的半路过客。即使，他们是相互间再熟悉不过的人，终究也还是过客，在小河一般静谧、悠长又平凡的生命长河里……

原来，那一场关于西塘的美梦不是在看过乌篷船后才有的；而是早在我踏上那片土地，看过那些镇子与树木时就已经存留与心中了。一切，看得远些，只是一场期盼已久的依稀之梦，但它足够满足人的心胸，给在繁世呆久了的我们一丝空间遐想与祈祷。

（二）山光水色，韵墨黑白

昨晚一场梦，导致了新的一天。新的气色、新的眼光。重走上西塘的巷子，有的不是一种婉转和悠长的感觉，或许是见多了弄堂和小巷，自己似乎渐渐的熟悉起来，习以为常了。那里没有山，至少我的视线中没有任何山，包括低矮的丘陵。眼中充溢着是屋子两旁高高翘起的灰黑房檐；年久褪色的淡白方墙壁；以及穿得极为朴素的男女。跟他们交流了几句后，才意识到他们不住在这里，而住在附近的村落与镇子。由于，近几年的旅游开发，越来越少的人长期定居在西塘。现在住着的，只有些思乡难离的民众。大多数属于老一辈。

那些老一辈，我并不感觉他们固执，不如与我交谈的那些朴素男女所说，我反倒觉得不离不别的当地老人是坚强的，他们没有随着社会的转型与人世的变迁而舍弃故土。从心底，我是敬佩那些老人的。他们似山一样执着、正直，比如我需要帮忙时，那些当地的老人们总能伸出援手来帮一把。

自那一刻起，我的心中，眼里都开始树立起一座山，仅仅一座，因为一座山足以表达思乡与人世无法阻挡的坚定。用不着夜晚的再一次到来，我也可以想象出各种可能存在的情形，艰难生活的灰色感觉，但偏偏是那一份灰色感觉，给了那里的老人们新的希望——逆境的希望，对我亦是一种启迪。

“叶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一句古代的诗，就表达出了坚定的思想与爱故土的情怀。那又是何等的感人肺腑。于是，在西塘的一抷故土中，有了大山与寺庙。只因那些老人的精神，给了我这样的感觉跟感慨。千百年来，乡情对于在外的每个人既是一种危急时刻的抚慰；又是一种在深层意识里的煎熬。

故土难离，山触情思。

江南，诗一样的地带，原本在我的脑海中是安定而柔软的，西塘尤为如此，但是知道了解到一些只言片语后，我才猛然发觉自己错了，在西塘，人们的胸怀中仍存在着如北方人一样的坚强意志，在小桥流水的黑白屋檐下，仍有多少人熬着生活的平淡与艰难而定居下去的勇气与魄力，那心胸里涤荡的情感与决心是任何肢体跟语言都难以表达清楚的。山光水色，一片美好安静；黑白小屋，一圈朴素跟淡泊，然而，就于那般的山光水色与黑白瓦檐之间，我——任何去过西塘的有心人皆能看出维系一个江南古镇的乡风民情的魄力与坚定。

难怪西塘不同于其他的景点，即便人稍多一些，也依然不会改变本质和内在的氛围，最重要的还是那份质朴的民心。只要商业的浓郁气息未入当地人的心，一切都是好的，一切全是人性的奇迹。淡雅素朴、安定和谐，西塘的味道触碰了每个人，每位游人的心底，因此，我与别人一样愿意多停留。

西塘的黑白色调只是它的面目；更应该珍惜的还有西塘，那从远处款款走来的韵调，因为安定与坚定。而那一切的产生与否，全凭这山光水色的故乡情。它难舍难分人们，人们当然也难舍弃西塘——他们自出生以后就认定的故乡。

（三）乡影渔踪，何处觅寻

家中的长辈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呐，有了乡情意识后，便很难改变自己个儿的生活，于是，他或许会一成不变的安安静静过完自己的一生。一生由各个不同的部分，但在那种人的心里，那些片段何其重要！

对的，一个故乡的影子随时会跑进人们的视野。人们的心灵受到触动，就会爱恋着那片土地。眼见西塘三日游即将结束，我的心里也充满不舍，虽说不如当地人那么强烈，但毕竟还是有的。我多么想、多么愿意把西塘变作自己的故乡——心目中乡村的一部分。在最后的几个小时，我不再多走、多看、多问、多听，而是换了一种人生姿态，就平静随和的坐在烟雨长廊的木凳上，跟其他游人交谈。谈的话题很多，不过不再是前一天的什么当地老人难舍故土，而变成了谈论各自家乡的一些琐事。有时说，琐事能看出一个人的胸襟与当地的风味，这话真的不错。在和一位年轻人的口中得知，原来很多的西塘年轻人搬家到附近的村镇后，就做起了捕鱼的生意。“渔业”在周边一块甚是流行，也颇为重要。

跟着几个年轻人聊了一阵过后，发现他们的思维力虽然充斥着大量的世俗思想与金钱意识，和老一辈截然不同，但还是有些东西跟他们的老一辈，也就是西塘的定居者们相同。譬如，在寻常不过的渔业，据说，以前的西塘人做小买卖的倒在少数，捕鱼的却占绝大多数。他们——作为西塘古镇的后现代继承人，最贴近现代生活的人，依然保留了那一份传统，那是祖祖辈辈积累了千年的传统。

他们为渔业，也为生计，世代相承着西塘祖辈们的生活习惯，还有举手投足的那些片段，在烟雨长廊的他们眼里，捕鱼和经营渔业，就是唯一的生存之道，也是唯一维系自己跟家乡的锁链。

一生的片段何其宝贵与重要！

他们或许会再去远方，然而故乡西塘仍在心中；无论他们演变成了何许人也，西塘的寻觅方法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不间断的，用心的经营渔业。

在离开西塘的车上，我思量着，自己是否也有过同样的精神，与此相似的情怀，可能是有过的，但是都已记不清了。

西塘，它从依稀梦境中与山光水色里走来，演示了这世间的一切风采和面貌——就浓缩在那小小的水乡里。西塘，从每个人、每位游子的心中走来，淡去了表面的黑白，一朵韵开的花在心中绽放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