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秉性（二题） 程玉宇

动物之所以是动物，与人类相比，它们的智商无疑太低。但野生动物的秉性，又往往是人类所不具有或所缺少的。面对动物始终坚持的执着，作为人的我们，是否会感到羞惭？

喜鹊

初夏的一日午后，我刚吃过饭，天却突然下起了大雨。因屋里闷热，我就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室外的房阶上，然后点燃一支烟，便悠闲的观赏起雨中的景物来。老天已经好久没有下雨了，空气无疑是十分干燥的。大雨一来，那结哗哗啦啦的雨点，便砸在地上起一缕小小的浮尘。雨点越来越稠，满世界一片迷茫的水汽。院内的竹林和白玉兰、以及紫微、葡萄架上，就汇聚了一颗颗硕大的水珠，在雨中欲坠非坠。而最有趣的则是那条平日晾晒衣物的铁丝上，则挂满了一长串明晃晃的雨滴，晶莹得透亮。突然，我听到了什么鸟扇动翅膀的声音，抬眼一看，就见在院外一株干枯了的红椿树枝桠上，爬着两只穿黑白燕尾服的喜鹊。也许它们离自己的窝巢太远，遇到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时赶不回去，就停留在我门前的树上。哗哗啦啦的大雨浇在它们身上，淋湿了翅膀、浇湿了羽毛，它们卷缩着瘦小的身体，便不时抖一抖身上的水珠，冷得索索发抖。

这真是两只笨鸟，附近有那么多枝叶浓密的大树，还有那么多高低错落的楼房，那个树荫下，那个屋檐下不可以栖身，不可以躲雨？可那两只花喜鹊却偏偏栖身在光秃秃的树枝桠上，任凉风侵袭它们的身体，任冷雨浇透它们的羽毛，可就是不愿“勉从虎穴暂栖身”，飞到人家的屋檐下躲雨。我长时间的瞅着那两只鸟儿，看它俩不时的抖抖翅翼、甩一片水珠，或者拼命挣扎，在大雨中从这一股枯枝蹦跳到那一个枯枝上，毫无妥协的意思。

望着风雨中那两只宁愿淋死，也绝不仰人鼻息，不愿栖身他人檐下的鸟雀，我不但不感到它们可怜，反而为它们的执着，或者说是执拗感到骄傲，感到崇高。人呀，在为了生存的路上，在生活的种种困境面前，我们丢失了多少做人的尊严？我们的铮铮傲骨又到哪里去了？

看谁还敢说：他活得比那两只笨鸟更有骨气？

斑鸠

我有个朋友，在城东的一座山上搞山地开发，不但种植了许多药材，还栽植了满山坡的矮化核桃树。为了生活方便，他还在一个山垭上盖了两间瓦房，种植了许多蔬菜和果树。山中日月长，悠闲仅管悠闲，可就夫妻俩呆在山上，便感到十分的寂寞，加之山上野物太多，不时糟蹋庄稼和药材，他便学会了一种狩猎的技巧，用铁夹子套猪獾狗獾，野兔等四条腿的动物，用网捕捉长翅膀乱飞的野鸡、野鸟。

有一天，他用手机从山上给我发短信，说他套了七八只斑鸠，让我上山品尝。我正在城中呆的烦燥，一见消息大喜，就马上拨通手机与他联系：“你个吝皮，连手机也不打，发啥短信，需要我捎酒来吗？”朋友说：“如果你嫌包谷酒不好喝，捎两瓶上来也行。”

于是，我便急忙处理完手中的杂事，把办公室门一锁，到超市买了两瓶好酒，便骑上踏板摩托车，一溜烟的飚到城东一个村子。寄好车，就气喘吁吁的爬上了山垭，老远，就嗅到了一股野味炖熟后浓郁的香气。品尝着野味，饮着好酒，我与朋友不由兴致大发，就问他这一次网了几只斑鸠？朋友高兴的说：“斑鸠那东西挺怪，一般都是单独行动，很少扎堆儿。因此，那八只斑鸠是我花费了两天才用网捕捉的。咱今天吃的是四只，还有四只，我在笼子里关着哩。咱慢慢吃”。

我听说后连酒也不喝了，就拽着朋友要去看。朋友把我引到场院边一个木笼子面前，我往里一瞅，其中正有四只灰斑鸠在里边扑腾哩。我和朋友一边说笑，一边瞅着笼子，就见那四只斑鸠在笼子里发疯般乱扑乱飞，试图冲出笼子的束缚，而对笼子里放的麦子和玉米粒连看一眼也不，更不说吃一口了。

朋友说：“这是野性难驯”。我则说：“野味难寻”。

在朋友的山上饱餐了一顿美味，玩的尽性，直到日暮时分方打道回府。临走的时候，朋友让我拿两只回家，我喝得舌头根子都转不过弯来，就说：“你先养着吧，等、等一晌我再来拿”。便踉踉跄跄走下山去。

过了一日，我打电话问朋友：“那几只斑鸠还扑腾吗”？

朋友说：“早蔫了，可也奇怪，我丢的粮食它们一颗都不吃”。

我骂了一句：“它妈的，这是不吃嗟来之食呀”！又说：“你再逮些虫子摘些菜叶喂喂”。

又过了两日，朋友突然打来电话，沮丧的说：“那四只斑鸠都死了”。

我吃了一惊，忙问：“咋死哩”？

“饿死的。它们连啥都不吃，硬是活活饿死的。他娘的，它们以为自己是伯夷、叔齐，还拒不食周粟呢！”（文/程玉宇）